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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错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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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被拉得很长,逐帧播放。
晟阳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被拨动,发出的颤音震出无数重叠的画面,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一切就没了。
“你们……这是干嘛呢?”看着俩人大眼瞪小眼,林淮没忍住打岔。
江闲偏头瞥过去:“你不是要回学校?”
一丝寒气扑过来,林淮立马低头收东西:“啊,对对对,我先回去了。我哥让我转告你,这周末请你吃饭,发消息你一直没回他。”
“知道了。”江闲应了声,抬头却看见晟阳还盯着这边。
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在身侧的手也跟着不自觉地收紧,但是……他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江闲不受控制地又抬头看了最后一眼,做出了看的动作,却没看清晟阳的脸,像是不小心晃了一下的镜头,什么都没拍到。
很快,他侧身绕过晟阳往店外走,还没等紧绷的背松下来,身后的人突然出声道:
“等等,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
这是……什么意思?
江闲缓缓转身看过去,眼前这个人的一切他都很熟悉,可是那双没带情绪只有审视的眼睛却让他有些陌生了。
再次开口时他的尾音有着难以察觉的颤抖,“你刚才说什么?”
“三年前,国外,便利店里。”晟阳紧紧盯着江闲,像是每一个表情都不放过。
国外……
几秒后江闲才反应过来,确实,这不是他们的分开后第一次见面。
原来是不记得了啊……
可是到了现在,江闲已经不愿意再去多想是因为什么才不记得,抬头时他紧皱的眉心反而松开了。
“我没去过国外,你认错了。”
餐厅的玻璃门很快被推开,走廊的光落进来,这时一只有力的手不容抗拒地抓住江闲的胳膊。
江闲挣了两下却没挣动,他闭了下眼,有些无奈:“你还有事?”
“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好,应该是认错了。但是,”晟阳低头看过去,笑说:“之前把我关电梯外面那人是你吧?”
江闲:“……”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这个无赖的样子还是没变。
江闲轻轻瞥过去:“是我,所以?”
晟阳挑了下眉,松开抓着江闲胳膊的手,面不改色道:“我这人小心眼,脾气也不好,你去帮我按电梯门,这事就当算了。”
走廊铺着金色的毯子,暗橘色的灯光落下来,江闲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看过去,说:
“你和人搭讪的方式很老套。”
“?!”
这和预想的有些出入,晟阳偏开头,略显尴尬地抬手抹了下鼻尖,嘴硬道:“你恶心谁呢,两个大男人搭什么讪?”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语气。
江闲十分配合地点了下头,“嗯,我用词不当。先走了。”
“等等。”
晟阳追过去拉住江闲,有些烦躁地撸了下前额的头发,说:“你不能走。”
江闲看了眼胳膊上的手,目光顿了两秒,道:“首先,我没义务要等你一起上电梯,你小心眼是真的,我没有错。其次,你现在到了需要负刑事责任的年纪,还是文明点比较好。”
晟阳睨眼看过去,调侃道:“你说话怎么跟写论文一样,职业病?”
江闲:“……”
倒是观察了挺久,他和林淮刚才在干什么都被摸了个清。
电梯门边亮起了绿色的灯,江闲甩开胳膊上的手,往楼道前走,拐弯时,晟阳突然在他身后说:
“你这手长得挺好看啊。”
江闲听后不自觉地摸了下左手,上面空空荡荡,可是左手的无名指那里本来是有个戒指的。
弄丢了?算了,只是个戒指而已。
他的表情只凝滞了一瞬,很快就从容道:“和你有关系吗——”
话音未落,他又像是想到什么,表情终于不再平静,“戒指在你那里?”
看来是挺重要的东西,也是,里面的碎钻品质算是上乘,晟阳心想。
“当然。”
他靠在走廊尽头的电梯门边,笑着用眼神示意了下,“天道好轮回,别那么不近人情,给我按电梯。”
对视间,江闲点了点头,伸手按下电梯键,丝毫不带犹豫,还好脾气地站在一边看着晟阳,“可以了?”
“……可以。”
晟阳有些意外地瞥了眼,抬起长腿一步跨进电梯,他还以为江闲没那么容易妥协,这是被夺舍了?态度变那么快。
透明的电梯门缓缓关上,为了满足观景的需求,电梯下降的速度很慢,市中心让人眼花缭乱的灯光照进来,也显柔和。
只是里面的气氛并不算和谐,江闲刚走进电梯就朝晟阳伸出手,直截了当道:“戒指给我。”
这么急,看来不是戒指重要,而是和戒指有关的人很重要。
晟阳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枚白金戒指,拍在江闲手心上,“给你。”
江闲一眼没多看,习以为常地把戒指往无名指戴,可是还没等戴进去他又迅速把戒指攥在手心里,垂放在身侧。
里面的数字,他不知道晟阳有没有看到。
电梯即将落到地面,迷蒙的城市灯火散落在他们头顶,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他们一直无话可说。
就在江闲以为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到两人分开时,晟阳突然问:“女朋友送的?里面刻了个数字七。”
果然还是看到了。
一阵沉默过后,江闲“嗯”了声,说:“我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有七笔,所以她就让人刻了数字七在里面。”
“是吗?恭喜你啊,女朋友这么贴心。”
直到电梯门打开前都没人再说话,晟阳在离开前伸手点了下江闲的后肩,说:“方便问下你叫什么吗?”
江闲似是愣了下,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静悄悄的失落,然后抬头道:
“宋闲。忙里偷闲的闲。”
出租车停在川流不息的街道边,江闲拉开车门坐进去。
“尾号6639。”
直到这个时候,江闲才终于把紧绷的背放松下来,整个人靠在车窗旁,他的胃被拉扯着,一波又一波的绞痛感袭来。
晟阳很可能会查他的信息,所以他没说真实的名字。说了也没有意义。
他快三十了,再也没有了十几岁的冲劲,也没力气再走进谁的世界里。
只不过那天晚上除了江闲在走神外,以林淮为中心,半个餐厅的人都听见这大喇叭江导儿长江导儿短地喊了半天,晟阳这位耳听八方的就更不用说。
第二天,市人民医院。
“挺巧啊,你怎么也在这?”晟阳一屁股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故作惊讶道。
江闲是真惊讶,但很快又恢复自如,冷声道:“我不在这应该在哪?”
是啊,他是医生,这里是诊室。
晟阳揶揄地笑了笑,说:“怪我弄错了。江医生,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哥哥姓宋?我昨晚刚和他打过照面。你俩还长得真像。”
江闲面无表情地写文件,头也没抬,“没病就出去,别浪费时间。”
“我确实是来看病的。”
晟阳摊开手,从容道:“失眠了好长时间,还经常有些若有似无的幻觉,吃了药也没见好。之前坐在你这把椅子上的医生说我有焦虑症,你帮我再检查下,看他是不是诓我。”
江闲放下笔,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你应该去别的医院,我就不会诓你?”
“你看着面善,不像会骗人的样子。”晟阳笑道。
距离被骗刚过去不到二十四小时,但这人好像已经忘了。
江闲听后戴上口罩,拿起一只手电走过去,说:“应该没误诊,你看着确实像是有病的样子。”
晟阳不尴不尬地抬头,皮笑肉不笑道:“江医生说话真好听,你们医院的人都这样?”
“头抬起来。”
江闲毫不拖泥带水地曲指抵住晟阳的下巴,低头凑近道:“眼睛往上看。”
手电白色的光照过来,晟阳下意识地闪躲了下,却被江闲用手按回来,余光里,他只能看到江闲露出来的眉眼。
他的下巴还残留着江闲指尖的温度,即使隔着薄薄的手套,那种感觉却异常清晰,还很熟悉。
可能是光太刺眼,晟阳的眼睛又不受控制地发起了酸。
为什么每次一对上这人的视线,某些情绪就像决堤的洪水涌过来。
晟阳额头的碎发在抬头的时候向两边散开,江闲好似隐约在鬓角那看到一道狰狞的疤,是撕裂的形状。
“江医生,你在看哪?”晟阳突然出声道。
江闲拿着手电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下,目光顺势往下,脱口道:“嘴张开。”
晟阳垂眼看了下,迟疑道:“我看的好像不是牙科。”
“常规检查。”江闲的声音在口罩里有些闷,但他的表情很从容,晟阳见状配合地张开嘴。
“有眼干、口干吗?”
刺眼的白光已经没了,江闲的眉眼在晟阳的目光里越发明晰,轻垂下来的眼睛连着浓密的睫毛,似柔和的风拂过暖阳初雪。
晟阳看过去,移不开眼。
那种莫名的难捱像要吸走他肺里所有的空气,心跳也重得令他心惊。
江闲:“怎么不说——”
瞬间,他被一只手按住后颈向前,紧接着嘴被死死抵住,手电脱手摔在地上,发出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因为隔着口罩,所以这个吻有些硌人。
一片湿润穿透布料,触感也变得更加清晰,江闲蓦地睁大了眼,伸手推过去,见没推动他一脚踢在晟阳的椅子上。
滑轮骨碌碌转了一段距离,椅子撞在墙上发出沉重的响声,晟阳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睫轻颤了几下,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模糊的视线里,江闲伸手抵着桌面,呼吸得有些急促,像是很生气的样子。
晟阳:“对不起,我……”
他的头很痛,模糊的画面里,他好像也曾隔着口罩吻过一个人,只不过那时候江闲没戴口罩,戴着口罩的是他。
三年前,在国外,难道他不并是第一次见江闲。
他们早就认识?
还是说,他只是又记错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