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只有你爱多管闲事》七青川

92、而遇

　　清晨，晟家的大门“砰”一声被关上。

　　“我才二十七，相什么亲？他是不是有病。”晟阳坐进车里，烦躁地拉了下领带。
　　尹西芹在副驾驶笑道：“我说话不好听，但你也听着。你爸身体怎么样你不清楚？好好认命，别气他。”
　　晟阳“嗤”了声，把遮阳的挡板放下，发动车子。
　　“他身体比我好，能吃能喝，周末还约了姓贾那老头打球，他就是退休了在家里闲得没事干，所以来给我找事。”

　　尹西芹笑着摇了摇头，若无其事道：“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谈一个，我要是你爸我也得急。”
　　车子拐过一个弯，开出晟家院子，街道两边的梧桐树在车内落下斑驳的影子。
　　晟阳不自觉地挑了下眉，然后伸手把眼镜拉下来，对着尹西芹说：“看见这堪比国宝的黑眼圈没？我是一星期忙个小的，一个月忙个大的，有个屁的时间谈恋爱。”

　　“那没办法。”
　　尹西芹看乐了，幸灾乐祸道：“你哥定了你三十岁前把公司交给你的KPI，还剩三年，他当然得逼着你点。”
　　晟阳翻了今天第二次白眼，“什么KPI，他那是想早点退休，所以赶鸭子上架。”
　　“退休……时间过得真快啊。”尹西芹不自觉道。

　　只是他还没开始显摆自己的酸痛文学，晟阳就立马打断了他，“时间又不是现在才过得快，你活了快四十年了还没适应？”
　　尹西芹微笑了下，说：“停车，不然我跳车。”

　　车子停了，不到两秒就走了，留尹西芹一个人在空无一个的路边凌乱。
　　“你个白眼狼！”

　　晟阳最后还是开车去了定好的餐厅。
　　他爸心思比城墙重，知道自己生病这借口不能常用，否则效果大打折扣，于是挑着时间用，晟阳和他吵架就像打太极，转着转着就要吃哑巴亏。

　　女方是尹西芹介绍的，晟阳把车停在车库，打开手机看了眼照片，对方长得很出挑，是那种属于耐看型的出挑。
　　一眼过后，晟阳把手机关机，下车带上车门。

　　他穿得很随意，只有一件黑色的西服外套算得上正式，还是从尹西芹身上扒下来的，不论是里面搭的白色T恤衫，脚上的板鞋，还是头顶的棒球帽，都不是相亲该有的打扮。
　　只是应付一下而已，没必要浪费双方的时间。

　　约好的地点在顶楼的露台餐厅，晟阳看见即将关门的电梯，加快脚步赶过去，“你，等等。”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到了这，他肚子里的怒气终于没压住，一掌拍在紧闭的门上。
　　“没长眼睛吗？看见人不知道等一下！”

　　今早公司的项目出了问题，他当孙子陪奶奶谈了两个月的开发计划本来都快成了，却被人中途插了一脚，直接黄了，忙了一天也没补救回来。
　　晚上好不容易能休息会，又被他爸逼着相亲，说是累的时候能有个伴。
　　相亲就相呗，不知道谁定的这破地方，第二波晚高峰碰上堵车，他差点撞一辆白色奔驰的车屁股上。

　　就在晟阳认为诸事不顺，应该趁早回家的时候，一丝良心堪堪把他的理智拉回来了一点。
　　他最烦爽约的人，比如他爸。

　　几分钟后，电梯门再次打开。
　　晟阳走进去，抬眼就能看到透明玻璃外的璀璨灯火，他懒懒地向后靠去，突然，脚下像踩到了什么，很硬。

　　他低头看了眼，是一枚白金戒指，凑近了才能看到指环内细碎的钻石组成的数字——
　　07。

　　八九不离十，肯定是把他关门外那傻逼掉的。

　　晟阳盯着那枚戒指，突然挑了下眉，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照片发给你了，帮我定个一样的送过来，里面的数字换成三个二。”
　　“这……送女生不太好吧。”对面的人迟疑道。
　　晟阳：“什么？”
　　那边沉默了会，像是夹紧了自己的尾巴：“我什么也没说，半小时后把戒指送过来。”

　　餐厅里是暖黄色的灯光，柔和至极。

　　晟阳刚走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生和他招手，他又拿出手机看了眼照片，确定两人长得一样才走过去，略显抱歉地点了下头。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女生温柔地一笑，抬头道：“没关系，我也刚到没多久。”

　　“是……吗？”晟阳说着，声音突然拐了个弯，慢慢淡下去，脸上的笑凝固住。
　　不远处，靠着落地窗的位置，他看到了把他关在电梯外的人，那人穿着黑色大衣，针织衫的领口很高。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莫名蹦出来一个念想。

　　那个人的背挺得很直。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强烈，对方也偏头看过来，视线交错的瞬间，那人却猛地偏开头，像是被针扎到了。

　　“晟先生？”对面的女生有些尴尬地叫了几声。
　　晟阳回过神，抱歉道：“……不好意思。”
　　“这儿有你认识的人吗？”女生顺着晟阳刚才的视线看过去。
　　“没见到熟悉的人，看错了。”

　　“等很久了吧？”
　　晟阳拉开椅子坐下，伸手去摘头上的棒球帽，指尖擦过眼角的时候，却突然碰到一处湿润。
　　这是？

　　晟阳又抬手抹了下，才确定那滴泪是从自己眼角落下的。
　　怎么？

　　为什么他会突然有些难过……

　　“晟先生，你今天是不是有些不舒服？”女生再次耐着性子问道。

　　晟阳猛然回神，笑了笑，说：“没有，应该是刚才堵车把我魂堵那儿了。”
　　女生听到这才终于露出今晚第一次真心的笑容，顺着话头道：“这样啊，那真是辛苦你了。”
　　“应该的。”
　　晟阳说话间迅速揉了下眼睛，这个帽子的帽檐足够低，没人看见那片阴影下发生过什么，等那点湿润完全消失后，晟阳才把帽子摘掉。

　　没聊几句，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尴尬的气氛漫延上来。
　　“再点份甜品吧。”晟阳说。
　　“不用！”
　　女生挡住晟阳拿着菜单的手，抬眼示意了一下桌上空了三盘的甜品，“虽然我刚才说我喜欢甜品，但这么吃，不合适。”
　　且不说晚上回去要加练两个小时消耗热量，她现在已经快要吃吐了。

　　“哦，是我没注意。”晟阳抱歉地笑了下，说：“那再点份牛排吧。”
　　女生：“……”
　　我缺你这几口吃的吗？她心里暗自呐喊道，要不是看对了眼，她应该早就走了。

　　天不遂人愿，等菜的间隙，对面的女生再也忍不住了，开口试探道：“要不今天就到这吧，看你一直往旁边看，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
　　竟然过了半个小时才看出来，晟阳还以为自己已经暗示得足够明显了。
　　听到了想听的话，晟阳点头道：“不好意思，工作上出了点问题，家里的人问起来把事推我身上就行。账结过了，给你叫了车在楼下。”

　　合着是早就在这等着呢。
　　“谢谢。”女生莞尔一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靠窗的位置，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眼底带着熬夜后的暗沉，脸上的青涩未褪，一刻也不停地对着电脑上的文档说话。
　　江闲偏头看着窗外，突然开口道：“太乱了，这部分推掉重来。”
　　“好……”林淮痛心道。

　　终于，等论文过完一遍后林淮泄了气一样半趴在桌子上，蔫蔫儿地伸出一只手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江导儿，我好怕自己毕不了业。”
　　江闲收回目光，淡淡道：“不用害怕，百分之三十五的概率会延毕。”

　　林淮应该死了有一会了，突然化悲愤为食欲，开始了自己的光盘行动，等吃得差不多了才突然意识到什么，挠了下自己的头说，“你没胃口吗？一口没动。”
　　江闲把自己那份往前推过去：“我不饿。”
　　“感谢江导儿！”林淮的开心溢于言表。

　　“谢谢江同学！”

　　江闲晃了会神，从江学长，到江老师，再到江导，周围的人对他的称呼一直在变，但他最熟悉的称呼却存在得最短，也被他记得最久。

　　落地窗上印着餐厅内的景象，周围人来人往，江闲看向倒影里模糊的身影。
　　那张面孔他太熟悉了，即使对方和他隔着很远的距离，带着遮了半张脸的帽子，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陌生是避无可避的，毕竟已经十年了。

　　但是他很庆幸晟阳没有被过去拖住脚步，遇见了更好的人，记忆里青涩的男生已经变得成熟，五官更加硬朗，脸部的线条更加清晰，长高了很多，足够独当一面。

　　那是他缺席的十年。

　　分开的这些年他被回忆翻来覆去地拉扯，很少会有想落泪的冲动，有一根绳子把他吊在半空，他一挣扎就是扑面而来的窒息和眩晕。

　　所以，渐渐地，他不再去想了。

　　可是，当江闲再次看到那张被岁月洗刷得已经有些模糊的脸，所有情绪像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没完没了地喷涌出来。

　　可能是不在梦里的缘故，那张脸显得那么真实。

　　他有些恍惚，好像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回忆是赶不走的。

　　“江导儿？”

　　“嗯？”江闲突然回神。
　　“都叫你好几声了。”林淮仗着自己和江闲差不了两岁，小声嘀咕，“我完事儿了，咱们一道回学校。”
　　“你自己回去，我去医院。”江闲撑着桌子站起来，声音很沉，他的胃现在疼得厉害。
　　“这么晚还要去值班啊？喂——”

　　江闲不等他说完，转身要走，却又僵在原地。
　　他看着落地窗上晟阳的影子，而晟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