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连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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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中，一楼大厅。
“哎！不好意思，撞伤没？”
“没关系没关系。”褚楚连连摆手，站起来后连擦伤的手都没来得及看，第一时间就是低头找U盘。
“这个是你的吗？”对面穿着黑色修身长裙的人问。
“对对对！谢谢！”褚楚接过U盘，立马松了口气，这里有他们表演需要的音乐和视频，演出前的排练要用到。
“没事，本来就是我先撞到你的。”对面的人笑道。
“看什么呢？”孟元元说着顺手抱走褚楚手里的箱子。
“那女生长得好漂亮，是我们学校的吗？以前都没见过啊。”褚楚问。
孟元元顺着褚楚的目光看过去，只能看见个修长的背影，“不像学生，也可能是校外的代表，学校今年的元旦晚会和五十周年校庆定在一起办，也不算稀奇。”
“也是……”
学校很重视这次晚会，场地早就布置好了，白天还要再进行最后一次排练。
林阳忙得后脚不着地，跑到人堆里问：“阳哥和江神来了没？”
“没呢，怎么这两天都没看见他俩？”三班有人问。
“他俩这几天请假了。”吴来说：“急什么？不差这点时间，阳哥他马上过来，再等等。”
“那就先把音乐、视频放一遍，检查下，到时候别弄错了。”
***
凌晨五点，晟家的院子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是厨房里亮了灯。
陈姨这么早就开始做饭了？
晟夕打开门就看见黎春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已经炖起来两锅汤了，油烟机没开，雾气晕染开来。
“黎阿姨？”
黎春听见声音后回头看了眼，碎发被她随意挽在耳后，满脸疲惫，她没说话，很快又继续低头切菜。
她嫁进晟家后对晟夕一直很好，但不管怎么做这孩子都和她不亲，这么多年也没说过几句话，现在照样没什么话说。
“让陈姨做就行了。”晟夕说。
黎春把切好的粗粮放进蒸笼，这才开口：“睡不着，找点事做，不然胸口发闷。”
“坐的凌晨的航班？”黎春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来见阿阳？”
晟夕“嗯”了声，说：“事情我已经了解了。”
黎春轻轻笑了声，叹道：“是家里的阿姨告诉你的？还是司机？又或者是阿阳亲口告诉你的？家里的人还都挺信任你。”
“……”
其实是尹西芹告诉他的。
但晟夕没回答，也并不在意话里的暗意，笑了笑说：“这不重要，眼下是看这事要怎么解决。”
“你知道怎么解决？”黎春随意道，她打开砂锅的盖子，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汤上。
要真知道怎么解决就不会有几年前那事，晟夕不会快三十了还不愿意谈对象，父子俩的关系不会这么僵。
“看你们更想要哪个吧，想要孙子还是想要儿子。”晟阳淡淡道。
黎春拿汤勺的手突然顿住，“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随口说说。”晟夕微笑道。
连夜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其实很熬人，他拿起那杯温水喝了口才继续说：
“阿阳小时候就重感情，记得他小时候养了一个月的猫死了，把它埋了后就再也没养过，别人给他买的猫都被他扔门外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黎春直视过去。
晟夕耸了下肩，云淡风轻道：“感概罢了，真没什么意思。阿阳小时候那么黏你们，不管你们做什么都不会真的记在心里，他心又软，时间长了一家人还是一家人，不用担心。”
猫死了就不再养了，是因为舍不得猫，还是被伤害过后就不要了。
他是我喜欢的人，会喜欢一辈子，换不了别人了。
晟阳的话又在黎春脑子里响起来，在这句话说出来之前她从来没觉得事情会多么严重，小孩子不懂事，大点自然会成熟起来，她是晟阳的妈，所以她当然清楚这孩子最重感情。
但是重感情是只对一个人重感情吗？
“阿阳和那人在一起才几个月，家里人十几年的感情，他当然分得清。”黎春脑里越来越乱，没拿毛巾垫着就去掀另一锅粥的盖子。
“嘶——”
手指传来灼烧感的瞬间条件反射般摊开，锅盖立马向地下掉去。
“当心。”
晟夕一手拿毛巾接住即将摔在地上的盖子，一手把水龙头打开，“放在凉水下冲一会。”他脸上冷静得出奇，没有感情一样。
水池里哗啦啦的水流声响了一会后突然停止，黎春刚把手收回来就听晟夕说：
“阿阳和小江认识快半年了吧，都快抵上你们这十来年见面的天数了。”
“你和我爸身体都不好，之后就别那么累了，也能多空出来点时间陪陪阿阳，他没两年就要高考，挺重要的人生节点。阿阳中考的时候你们好像在国外来着？我当时还担心他去了职高的话该怎么和你们交代，最后还好考上了高中。”
晟夕把剩下那点水喝完，漫不经心道：“但忙来忙去都是为阿阳的未来忙，这无可厚非，他肯定能理解，不会强求你们做自己不愿意做的，更不会埋怨。”
“现在呢，你们强迫他和小江断掉也是为了他的未来，虽然难受点，也只是一阵子，他肯定也会理解的。”
“所以别太担心，没事的。”
黎春的脸越听越黑，她心跳得很快。
是没睡好吧？
偏偏这些话是晟夕和她说的，活生生的例子摆在她面前，以前就算忙到一年只回家一次她也不担心自己和晟阳的关系。
她儿子最重感情了，最重感情了。
她宁愿晟阳是个不重感情的人。
“黎阿姨，喝点水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晟夕微笑着递过去一杯水，温的，和黎春十几分钟前给他的一样。
灶台上的汤泛着泡，黎春紧闭了下眼，疲惫道：“你回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不打算见你爸？”
晟夕看了眼他爸房间的位置，说：“要不是为了说这些我就不会回家。我回来的事别和我爸说了，怕他操心。”
“他给你操的心够多了。”
“我知道。”
冬天夜里冷，厨房的粥凉了要用火热，热了凉，凉了热，反反复复。
七点多，黎春还坐在厨房的椅子上。
她好像把这些年和晟阳在一起的日子回忆成了电影，反复在脑海里播放，还记得晟阳刚出生的时候脚掌还没有她的手大。
一眨眼，十七年了，已经这么多年了。
太阳穿破云层照射出来，洒在厨房的大理石上，黎春去卫生间把自己收拾了一番，拨通号码给晟阳舅舅打了个电话:
“早上来家里吃饭。”
晟家院子前停下一辆黑色SUV，一道身高腿长的身影朝门内走去，他长得有点凶，家里的阿姨和他对上眼后都不自觉地移开目光。
“姐，”黎让推开门喊了声，“怎么突然叫我来？”
黎春伸手敲了下桌子，说：“先坐。”
“早餐吃这么丰盛？”
黎让看着满桌的饭菜，拉开椅子坐下，“让姐夫悠着点吧，不怕得高血压？我记得他胃也不太好来着——”
“他今早不在家里吃，说是出去办事。”黎春盛了碗汤递过去。
“奥……欸？等下。”
刚才离得远，黎让接碗的时候才注意到黎春的脸色已经差成了这样，他第一反应是夫妻俩吵架了，这才把他叫过来，“你这什么情况，昨晚没睡好？”
黎春不自觉摸了下自己的脸，这已经是简单化了妆的样子了，其实不太看得出来，也许是因为职业的原因，黎让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总是格外敏感。
“昨晚一夜没睡。”黎春揉着眉心。
怪不得家里的佣人一个个都有黑眼圈，昨晚八成大吵了一架，黎让能推出这些，却还是摸不着头脑，“你和姐夫吵架了？不能吧，十几年了也没见你们吵过架。”
“是阿阳的事。”
黎让心顿时放下一半，说：“他最近不是洗心革面了，没逃课没犯事，成绩还上来了。这学校升学率不怎么样，教学上至少也有长处。”
“我宁愿当时狠狠心，不给他转学。”黎春说完又摇了摇头，“算了，说这些也没用，拦不住的。”
在晟家，只有一件事绝对不能提。
黎让只是突然想起来了，却没敢真正往那件事上靠，他轻轻喊了声：
“姐？”
“阿阳，他……”
窗外狂风大作，像是快死掉的猫在呜咽，陈姨不自主地推了推已经关死的窗户。
“什么？你不想管了？！”
黎让听完后惊得睁大了眼睛，他审案子的时候都没这么激动，“不是我说，你这也太惯着他了，他那个哥现在什么样你又不是没看到！”
“别说我不能同意，姐夫要知道你是这个态度八成能气疯了。”
“你姐夫已经知道了，之后一直不接我电话。”黎春抬手揉着太阳穴，说：“但我能怎么办？”
“你姐夫当年把事闹成那样，结果呢？关系是断了，然后呢？他儿子回来了吗？是，晟夕这个儿子当得称职得很，过节再忙都要给他爸打个电话问候一声，亲自帮他爸去医院开药拿药，外面的人看了谁不说他顾家孝顺。”
“但是事实是什么样？只是责任而已，仅限于责任。他不是同性恋，因为他再也不会喜欢谁，不喜欢男的，也照样不喜欢女的。”
黎春说到这就又想起晟夕永远冷静着的眼睛，脸上明明总是带着笑，但就是感受不到温度。
“我不想几年过后，我儿子也变成那样。”
黎让知道他姐今天叫他来是干嘛的了，不是让他劝晟阳，是让他劝晟明来的。别人性取向他向来不关心，即使是朋友也没关系，但晟阳不行。
“你说的我明白，阿阳现在会感谢你纵容他，几十年后呢？家里只剩他他孤零零一个人的时候他再怨你怎么办？你不能只顾着自己心安理得，不顾他的以后。”
“最基本的法律保障都没有，你拿什么安心。那男生叫江闲是吧，我第一次见他就是在局子里，那小子和人打群架！就这你还能放得下心？”
碗里的粥只动了两口，现在已经不热了，黎春拿勺子舀了一口，淡淡道：
“我想了一夜，发现阿阳这孩子只是心软，早就和我不那么亲了。我一年见他几面，回来一次就见他变一次样，七年前春节回来的时候我都认不出来他了。”
“拼命挣钱、工作，学习……”她说到这头就疼起来，她伸手一下下按着太阳穴。
“我给他选的都是我认为对的路，但时间往前走，一切都在变，我不能保证我的选择就是正确的，你也保证不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现在走错路了，晟家也有能力给他兜底。”
见她姐这个态度，黎让突然问：“晟夕找你谈过话？”
“是。”黎春说。
“你别听他瞎扯，他就是狐狸精成人了！只会给你洗脑。”黎让心里一股无名火，撸起袖子说：“晟阳人呢？我去找他谈。”
二楼的房间外，黎让怎么喊都没回应，他一脚踹过去，“砰”一声，门瞬间摔在墙上，裂开一条缝。
门其实没反锁，但里面没人。
窗子开着，冷风夹着雪，呼啸着往房间里灌。
“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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