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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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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楼梯扶手依旧泛着黄亮的光,不同的是那段时间家里的烟味和酒味都很重,昏暗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印着空气里飞舞的灰尘。
每当想起那段气氛焦灼的日子,晟阳像站在烈日下暴晒,空气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眼前只有一台黑白电视机,正在放着一帧帧劣质的画面。
争吵声不断,歇斯底里,想要把人的耳膜震碎。
他不知道他哥和他爸为什么吵得这么厉害,只记得他哥很难过,整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门。
但那时候他哥还会笑着和他说话,问他学习怎么样。
晟夕没有妈,他妈在他刚记事的时候就走了,他爸现在又这么讨厌他,他在这个家里就只剩一个弟弟了,晟阳那时候总这样想。
他只能期望家里的争吵可以快点停下,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终于有一天,他哥不再和他爸吵了,那扇门也再没有锁起来。
晟阳记得他哥的眼睛,面对着别人的时候总是微微下垂,睫毛在眼底落下小团阴影,就像楼梯口混着烟味的阳光一样,昏暗不清。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哥看上去好像更难受了,明明是那么平静的样子。
直到有一天,晟阳撞见他哥再翻以前的照片,上面是一家三口,即使他再不懂事也该知道照片上的女人是他哥的妈妈。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平静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很单一的情绪——
再一次被抛弃了。
之后的之后,家里回到一切都没发生之前的样子。
晟阳对这件事的记忆定格在门前的松树上,那是他哥很多年前种的,现在已经长成了参天的模样。
“搬去我家,好吗?”
风太大,晟阳怕江闲没听清,又说了一遍。
林奶奶已经送去疗养院了,在那里她也就不用再抢着干活劳累,还有同龄的人可以聊天,江闲白天上课没时间照顾林奶奶,这事办成过后心可以放下不少。
但也因为这事,他几乎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备课,带家教,和晟阳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很少。
以至于江闲到了今天才开始发现晟阳的不对劲,其实他早该发现了。
“要给你付房租吗?”江闲偏头问。
那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
“当然了。”晟阳双手搭在江闲肩上,笑道:“先付个押金。”
他上身微微前倾,低下头迅速在江闲嘴角那咬了下,这次难得把握了分寸,没把人嘴角咬破。
但江同学几分钟内已经被人咬了两口,他往后退了一步,用还带着牙印的那只手腕抵了下唇角,“你这个月别碰我了。”
“那不行。”
晟阳伸手从背后锁住江闲,这种情况下甚至还能空出来一只手。
还没开始动作,江闲就之后背后那人打的什么主意了,他语速飞快,“晟阳,你敢下手就完了。”
只是这句话就像被剪了指甲的猫爪子一样,别说杀伤力,连吓唬人都做不到。
“是吗?吓死我了。”晟阳在江闲耳边说,下一秒手就挠向江闲的后腰。
有的人是脖子很敏感,有的是耳朵,这种极具私密性的东西被人侵犯后总会带来战栗的感觉。
比起疼,江闲更怕痒。
瞬间,一股电流顺着脊柱直上,他的腰立刻塌了下去,脚步虚浮,灵魂和身体好像被一股不容商量的力扯开了。
雪太大,园子里除了他们没人会进来,可是十分空寂的环境里却突然响起了枝条碎裂的声音,格外明显清晰。
“有声音……”江闲的语气镇定克制,可尾音还是能听出极其细微的颤抖。
晟阳的手早就停了,他扭头朝身后看去,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一处,眼里微微凝住。
“没事,雪把树枝压断了。”
晟阳伸手揉掉江闲睫毛沾着的几点湿润,“天快黑了,先回去。”
不远处,木桥边躺着一根断裂的细枝,开合处是刺状的,确实像被压断的样子。
通身成黑色的鸟在灰色的云层下低飞打旋,出租车很快停在饭店门口。
“车到了,你好了没?”江闲拿起电话说。
“在洗手台这儿,马上出来。”
晟阳挂了电话,视线从监控上移开,看向饭店的经理:“这园子没别的门能进?”
“没有,只有西门能进去。”经理露着很标准的微笑:“就是看在晟少的面子上我也不能糊弄您啊,要不我再带您去看看?”
“不用。”晟阳笑着拍了下经理的肩,转身朝门口走去,“有人在等我呢。”
“那我送送你——”
经理话没说完,晟阳已经带上门走出去了,他隔着门朝房间里瞥了眼。
“老滑头。”
落地窗外的夜色连着室内暖黄色的灯光,窗外很冷,但窗内的空间很温暖。
江闲只拿了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都没来得及收拾,因为某人嫌他太慢,说是租的房子那都有多的。
最后他几乎只带了个人过去,因为缺什么直接去银杏林院拿就可以了。
这种不用带行李,直接搬去一个新环境的感觉其实很奇妙。
“想吃什么?”江闲在手机上点开外卖软件。
晟阳把江闲极少的几件衣服挂进衣柜,抽空道:“随便。”
“麻婆豆腐?”
“不要这个。”
江闲:“……”
屁的随便。
“三鲜汤?”
“太腻了。”
“清蒸鲫鱼?”
“很寡淡。”
看来随便就是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吃什么。
江闲直接放手不管了,“我——”
“这个可以。”
“……”
江闲“不管了”仨字儿噎在喉咙里,出不来又咽不下,“你要不要脸?”
晟阳眼角眉梢都带着毫不遮掩的笑意,插着兜歪靠在衣柜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眼前的人慢慢从脖子红到耳根,就像汽水摇晃后翻腾上来的气泡。
“不要脸了。”晟阳心里冒坏水,趴在江闲肩上对着人耳朵说话:“我就要你。”
手腕猛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紧接着嘴角传来一片温热。
舌尖触碰皮肤的感觉很奇怪,刚染上的湿润像是要被迅速升高的体温蒸化,一股股凉风吹不尽燥热。
江闲耳尖泛着红,撇过头,顺便捂住晟阳的眼睛,“你傻逼吗?”
晟阳看着这人炸毛的样子,笑道:“骂我干嘛,你人都是我的,我亲一下怎么了。”
江闲直视回去,欲言又止。
“怎么,你不是我的?”晟阳边说边凑近,直到相隔不到毫厘,鼻息交错,才把撩拨的话止在嘴边。
墙角的空间狭窄,江闲看着晟阳越来越近的脸,轻轻把眼睛闭上。
可是预料中的吻并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只看见面前的人又在对着自己笑。
“想什么呢?”晟阳挑眉道。
“……”明知故问。
“滚。”
江闲他一脚踹开眼前欠嗖嗖的人,冷着脸往门外走。突然,他的手被扯向身后,下一秒晟阳不由分说地贴过来。
“唔——”
窒息感蔓延上来,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晟阳让开些许,在江闲耳边道:“逗你呢,别生气。”
“你说你是不是我的?”晟阳把头埋在江闲脖颈里,不死心的问,好像江闲不回答他就绝不罢休。
他好贪心,连当下都没过好就想要永远。可是江闲和他一样贪心。
“是。”江闲垂眼道,声音很温柔。
“我好爱你啊。”
晟阳看过去,眼底的光亮像是把星光揉碎了撒入大海。
窗外寒风呼啸,凉不透屋内的热。
话音未落,江闲手环过晟阳的脖子仰头贴上去,将这话埋在混乱的呼吸间,融化在粘腻的湿润中。
我知道。
你的爱意从来不需要说出口,我一直听得真真切切。
顿时周遭天翻地覆,江闲眼前的光亮被晟阳遮得一干二净,鼻息交错间,他最后一丝清明是望见了窗边摇晃的树影。
外面的雪下得猛烈,丝毫没有要慢下来的意思,那残枝败叶正被狂风强势地拍打着,压垮了枝桠。
可是,这么高的楼层,哪里来的树。江闲迷迷糊糊的想着。
……
“阿闲——”
“……”
耳边传来阵阵低沉的粗喘,江闲蹙着眉,眼底混沌一片。
“阿闲。”晟阳又唤他。
“唔——”
肺里的空气被抽离干净,每一根神经都像在令人晕眩的沙漠上跳跃,骄阳刺眼,热气熏人,在窒息的前一刻,江闲从喉间挤出声——
“我在。”
之后两人是怎么从沙发滚到地毯上的,又是怎么把果盘连着茶几通通掀翻在地的,江闲都想不起来,脑子比刚发下来的答题卡还空,只有耳边卫生间传来的哗哗流水声听得清晰。
窗外的夜色连着月影都透着凉意,但屋内的暖气开得很足,闷得人脸颊发热。寒冷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只隔着一面薄薄的玻璃窗。
以至于他有种错觉。
一切都好似虚幻,似水中月影,黄粱一梦。
江闲陷在被子里转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上,困意像轻柔的棉花般袭上来,一股股劲全往他眼皮上使。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淡淡的青柠味化为实体压在他的头顶、后背和腰窝。
熟悉又安心的气息成为入梦前最后一味安神药。
他闭上眼,回头就能看见晟阳。
***
早晨,他俩是被电话吵醒的。
江闲困得睁不开眼,不知道是不是认床,他昨晚惊醒了好几次,额头上都是粘腻的冷汗,可一睁眼梦到的东西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睡眼朦胧间,他看到晟阳越过他摸索到枕头边的手机。
“宁姐。”
晟阳嗓子有些哑,原本混沌的意识在听到史木青的声音后迅速清醒。
“林姐在医院,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