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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越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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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流逝,余添添情况逐渐稳定下来。
景则低下头,凑近余添添逐渐恢复正常的脸颊,额头贴额头。
烧退了。
他一脸淡然依恋地与女人额头相贴,亲昵自然,仿佛只是像呼吸一样正常的事。
却不知道他们这样亲密的姿态,落在别人眼里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他什么都不在意。
除了余添添。
两人的黑发与黑发交融,十指相握。
她的睫毛好长。
好喜欢。
只要他再凑近点,他们的睫毛就会比他们的嘴唇先一步亲密接触。
于是他凑近轻轻吻了吻她紧闭的双眼。
她要是还清醒,她一定不会容忍他这样在别人面前对她如此亲近。
可是他真的忍不住。
他好喜欢她。
所以他不能破坏她的计划。
似乎是这才想起诊室里还有其他人存在,景则的唇微微离开余添添的眼睛,轻飘飘地侧眸,冷淡没有波澜的眸子直直望向医生和他旁边的小助理。
冷漠又无情。
“你看到了什么?”
小助理十分紧张地吞咽口水,说不出话一句话,还是他旁边的医生有眼力见地帮他一把。
“没有,没有,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他们都不想失去这份工资高昂的工作。
对于医生的回答景则并没有表示出是否满意,只淡淡命令道:“去问外面的人,拍摄效果有没有达到导演要求。”
“如果达到了,立马让人把那些玫瑰清除干净。”
他不想再看到她受伤。
这时医生身旁的小助理抢先点头:“好的,少爷,知道了,我们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的。”
说完就逃一样地夺门而出,明明丢人的不是他,但在大少爷平淡如水的视线下,医生却羞愧难当地低下头。
心中不断暗骂小助理平时看着一副硬气样,怎么到正事时却那么怂。
最重要的是他走怎么不拉上他,现在留下他一个人在这个心惊胆战!
景则没有在意医生他是怎么想的,抬眼看向一直守在门口没有离开的叶群,目光和语气如出一辙的淡而轻。
但他的神情又无比地郑重认真。
他说:“告诉他,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未来也只会和她结婚。”
身为景家备受瞩目的继承者,景则的婚礼当然不是儿戏。
不说要千挑万选,总要细心筛选出一个足以和他匹配撑得起景家的伴侣。
因为,景家不允许出现第二个叶梢梢和景辰。
像是听到小孩子闹脾气一样,叶群勾唇轻笑:“你该知道,因为利益关系的原因,对你而言,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不是玩笑。”
余添添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景则略略松了些五指的力度,余添添在两人掌心相离时,无意识地将两人的手紧紧攥一起。
景则贪恋地感知着她的存在,放弃了想要和叶群出去的想法。
他坚定道:“就是一辈子。”
他就是要把他的一辈子搭在她身上。
叶群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神情认真了起来。
见他没有反应,景则刚因余添添软下来的眉眼,又冷硬了下来。
“你们也可以不听,但你们知道的,除她以外,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她好我就好,我好景家就好。”
怕打扰余添添睡觉,景则不想说太多,声音淡而轻,目光通透冷彻,带着点威胁。
“我现在没时间也没心情,更不会去找他,你告诉他,有关她的事情别想让我收手。”
怪不得他才刚回景家,那位就命他来叫他这位新上司。
想来是猜到了这个大少爷会这样。
叶群只关心一点:“你不会因爱生恨毁了景家吧?”
“……”
景则没答,似乎这个答案在他心里并不重要。
又似乎是在默认。
他们无法保证景则是前者还是后者,总归两者都不是很好的结果。
叶群眉头紧锁,尤其是看着景则始终一副淡然从容的样子,他的心不由得高高提起。
“您不能毁了景家。”
叶群没法再以一副教导的语气去教化现在的景则,他低下头,郑重重复:“您不能毁掉景家。”
叶群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景则抬眼轻轻反问:“哪怕它抹杀了我,我也不能毁掉它?”
他这话轻飘飘的,但是又能从他的眼里看出认真和冷郁。
这样的景则,让叶群和医生都难免浑身冒冷汗。
他是真能,也真敢毁掉景家。
“不会的。”
他们的反应看得景则淡淡一笑,嗓音带着冷漠的不以为然:“最起码景家现在对我而言还有些用。”
“她可能会需要景家。”
她需要就有必要存在。
也正因为有用,所以他才会接了景家这个重担。
“不过,今天只是吓吓你们,下次就不要出现今天这样认不清主次的情况了。”
一切都不言而喻。
叶群看到景则在说完这句并不能算安慰的话垂下了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冷而深的眸色。
从小景则就长得很漂亮,像夫人也像先生。
或许是因为他是那两人最相爱的时候孕育的原因,他们生下的景则也结合了两人优点的景则。
立体精致的骨相,漂亮完美的皮相,绝对聪明的大脑,理智自持的性格。
各方面来说,他都是世界说一不二的宠儿。
这样看起来完美无缺的人,却有着最大的弱点。
就是他现在这样,安静执着地守在床边,像个精致漂亮的洋娃娃一样,孤独又虔诚。
圆满完成新主任务的小助理,难掩喜悦地冲进了诊室。
少一根筋的小助理,并没有敏锐察觉到室内古怪压抑的氛围:“少爷,那个小导演说关于玫瑰的场景已经拍好了,我已经让人开始把玫瑰清走了。”
“要一朵不留。”
并不在意其他三人因他这句话惊愕的目光,景则淡淡抬眼,线条精致的眉眼带着点游刃有余的云淡风轻。
“全都送去叶家,以后玫瑰就不要出现在景家了。”
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叶群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个大少爷他真是一点都没变。
或许他早该在最初时,斩草除根,掐断少年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叶群记得好像是在景则高二的事情,那时这位大少爷还没成长为现在这样疯子一样的冷漠和固执。
那时他受命带着这位大少爷去定期复查。
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知道这位少爷的脾性,叶群履行职责发了条信息后,便无聊地数着从窗外路过看向这辆车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
很无聊。
无论是车外忍不住偷偷看向这辆车的路人,还是在车里看着外面的他。
一切都很无趣。
过了很久,叶群才终于等到放学铃声响起。
等够了的叶群,没忍住拨打了电话,最终却得到了对方正在通话中的提示。
叶群没耐心地沉下脸,打开车门走进了雪里。
按照以前那个大少爷早该出来了,现在这样只能证明一点
——他越轨了。
*
今年的腊八一如既往的冷,和过去每一年的腊八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无趣又不值得纪念。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着,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踩在上面会有细微的咯吱声。
外面的世界寂静纯白,画室里也一样安静。
或许是因为觉得景则不喜欢人群和热闹,讨厌别人打扰他。
所以在俞礼,学校专门为他安排了一个独属于他的画室。
他也清楚是他姓景,他身后是景家,校方才会给他这个特权。
他并不在意是什么原因。
因为无论他想不想要这些都会因为他的姓落在他身上。
没人知道,他其实只想安静地呆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地画着他想画的画。
在哪里都一样,因为他的世界永远只有他一人。
笔刷落在画布上留下湛蓝的色彩,景则正认真地上着色,画了一大半时恰巧有人给他打电话。
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他面无表情地继续用画笔蘸着颜料。
碎发垂落遮住眼眶,光影模糊了他的眉眼,寂静的画室只有少年冷淡的声音。
“嗯。”他轻轻应声。
空调好像开得有些低了,景则后知后觉才感到冷意,丢下笔刷面无表情的望着将要完工的画。
但在听到对面老人的解释时,他又抽出些思绪淡淡开口:
“没关系。”
反正,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冷冰冰的家,习惯被一次次忽视的日子,习惯自己一个人长大。
挂断电话,他这才发现自己画画需要用的颜料已经被他用完了。
或许是因为在屋里待了太久,胸口很闷,景则安静地走出画室,关上门,打算出去买些颜料。
雪依旧下个不停,但罕见的是太阳依旧悬挂于天上,耀眼炫目。
他讨厌过腊八,讨厌生日。
今天很巧,他为数不多的讨厌的东西,就两个还全都被他碰到了。
离下课还有一段距离,接他的车却早就在外面等候已久。
他能清楚看到正门那辆极具辨识度的车。
但最终,他却转身停在了校园一处偏僻的墙角。
他曾无数次看到有人翻过这面墙,墙不算高,年轻鲜活的少年少女们只要一个助跑一个借力,就能轻轻松松地翻过去。
但墙又似乎很高。
至少他似乎永远都翻不过去。
景则微仰着头,目光失神,又固执地想要从这面不算高的红墙上看到一些东西。
有刺眼的太阳光落在他眼里,他只平静地躲开刺眼的光垂下眼帘,然后将下巴缩回羽绒服里,缓慢地眨了眨暴露在阳光下浓密卷翘的睫毛。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神情始终都很淡很淡,似乎他的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第二种表情。
没有翻墙,也没有走大门,而是选择了似乎被人遗忘的后门。
他本可以直接从正门出去,哪怕正在上课也不会有任何人会阻拦他,可他就是有些讨厌他被定下来的命运。
无力又沉重的感觉,他一点都不喜欢。
但又有谁在意?
没人在意他。
就像没人在意今天其实是他的生日一样。
他不想要景家,不想要姓景,不想永远地活在别人因景家赠予他的特权下。
甚至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成为景则。
就在他迈出偏僻荒芜的后门,他听到了从小巷深处传来的拳打脚踢声。
景则动作一顿,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攥着手机,眉眼低垂,毫无情绪地端着一张冷脸。
“滴滴。”
他听到了什么东西电量不足的声音。
只是校园暴力而已。
只是校园暴力而已。
他一遍遍让自己保持冷漠,却还是忍不住拿起了手机。
但等他看到屏幕上的未接电话时,他彻底冷静了下来。
将手连同手机塞回口袋,他冷着一张脸向外走去。
只是校园暴力而已。
他又一次地在心底重复。
但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换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