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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拴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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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添添浑身僵硬地停在了玫瑰花海里。
霍巧玲敛住唇边得意的色彩,几名少女适时地对霍巧玲竖起大拇指:“巧玲,她果然跟你说的一样,会从玫瑰花穿过来到这里。”
霍巧玲对余添添甜美一笑:“真是可怜啊,这就不敢过来了吗?难道你要一直在那站着吗?”
在躲开几双向她探来的手臂时,余添添决绝地向另一个方向跑去,她不想认命,她就不信霍巧玲将所有路线都堵住了。
但是当她快要精疲力尽时费劲一切力气定睛一看,她又看到了前方不远处,几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气急败坏的少女。
余添添嘲讽地扯了扯唇。
她已经没有力气跑出这片美丽香气馥郁的玫瑰花海了。
在被人粗鲁拽倒在地时,余添添失神麻木地望着自己腿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鲜红的血液,像是那片她怎么跑也跑不出的玫瑰花海一样,攀附在她腿上,吸附着她的骨骼她的灵魂。
太累了。
是不是如果她能再跑快点,她就可以跑出这片花海了?
带着一身触目惊心的血液,余添添疲惫不堪地躺在玫瑰花海里。
余添添早已没了力气,连睁眼都很费劲,她只能看到模糊斑驳的白光,和一道道犹如嗜血恶鬼的黑影。
她这一辈子都可笑至极,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是,她不甘心啊。
她不甘心。
凭什么她要毫无尊严地被人踩在脚下,凭什么那些故意伤害他人的施暴者却还可以走在阳光下。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在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双手陷在泥土里,余添添吃力想要地爬起来,从玫瑰花丛里爬出去,爬到阳光下。
但她失败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站在同一片天空,但余添添却感觉不到温暖的阳光呢?
难道真的如她奶奶所说,她不配得到糖果,不配得到玩具,不配得到爱吗?
还是她的光被人遮住了?
可上天为什么在从余添添身上收走这么多东西的同时,还把她被阳光照耀的权利收回。
太偏心了。
整个世界都太偏心了。
如果真的有上帝和神明的话,余添添真的很想问祂们:
凭什么她余添添就只能是被人厌弃欺凌的存在。
凭什么余添添不可以是被爱的存在?
在她于心底一声声质问上帝时,有一道雪白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还没看清来人,余添添便听到有人慌张胆怯地叫那个少年:“大少爷。”
大少爷。
不久前在操场才被人议论的主人公,现在在她遍体鳞伤的时候出现在了她面前。
余添添动了动酸涩的眼珠,迟钝麻木地抬起眼。
因为躺在花丛里,再加上几名少女有意想要遮挡住她,余添添看不到这个活在传闻中的景家大少爷。
她只能透过玫瑰和人群的遮挡,看向那个和她的人生天差地别的大少爷。
视野花枝茂密有光穿过,在稀碎的光隙中她看到一双淡然冰冷的眸子,很漂亮的眼睛,目光却意外的没有一丝情绪。
看着这样一双无情的眼睛,余添添突然想起了刚刚少女们议论时的形容。
不可亵玩。
像是高高在上,不入红尘的神明。
可就有着这样无情的一双眼的人,却在看到躺在花海被遮挡住的她时,停下了脚步。
“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夏日的燥热也没法压下少年眼里的冷意,清冷好听的嗓音飘入耳中不由得让余添添呼吸一轻。
砰砰。
心脏在跳动。
这一刻,余添添真的看见了有光落在她身上。
“你们带她去医务室。”少年微微侧眸,对他身旁跟着的学生会成员开口。
说完这句话,少年没有不在意霍巧玲脸上僵硬的笑容,也没有再看向躺在地上的余添添。
他面无表情地,没有任何停留地继续向前方走着。
花香曼妙人影接踵,玫瑰的刺毫不留情地划伤她,余添添躺在无边的玫瑰丛里看着他转身离去。
原来,早在他们小巷相遇之前,余添添就曾在枯燥无光的青春里为他心动过。
从那时余添添就已经觉得,景则他有一双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
只是余添添这次,人生中第一次的心动太过短暂太过狼狈。
他是俞礼万千少女心中,绝无仅有高不可攀的天上月。
他不会为地上一颗不重要的尘埃低下头,更不会为她停留。
他是她这辈子踮起脚也够不到的人。
如果喜欢上这样完美耀眼的人,似乎就只剩下暗恋这一个选择。
少女的暗恋,又太过卑微绝望。
所以,那时的余添添决定了——
她绝对绝对不要喜欢大少爷。
余添添希望她忘记这次不该有的心动,她希望她忘记这次的疼,以及这次本不该遇见的相遇。
刻意的遗忘,看不到头的黑暗。
身体自动将她为躲避受伤,而放弃心动的行为认为,对他心动的记忆是她所不能承受的伤害。
她忘记了她为什么害怕玫瑰,也忘记了她少女青春里的第一次心动。
她只知道她闻到玫瑰就会心脏很疼,会喘不过气。
如果不是这次,余添添可能真的会忘记那次短暂的心动。
而她之所以敢同意拍摄用玫瑰,不是不怕自己出事。而是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谁都可能会放弃余添添,只有他不会放任她死去。
只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玫瑰海。
余添添知道,这次之后,这片玫瑰花海会像过去那样消失不见。
因为它失去了价值。
更因为它让她受了伤。
*
景家是有家庭医生的,比起驱车去医院,景则更倾向于景家高薪聘用的医生。
等景则紧张地冲进家庭诊室时,一位许久未见的人站在诊室门口,悠闲地笑着对他打招呼。
“少爷。”
景则匆匆看他一眼,只言未语,抱着余添添就要越过男人,却被男人伸手拦住。
“少爷,你好像还是长不大。”
和过去一样淡淡却一锤定音的语气,像是景则还是过去那个随时可以被换下来的傀儡。
“让开。”
看出他在生气,叶群抿唇:“先生说……”
景则身量很高,微微垂眼,冰冷的目光毫不留情地落在叶群身上,语气很冷:
“现在景家我做主。”
难掩锋芒的话,和过去那个淡然安静,空有一身才华却甘愿画地为牢的少年,毫不一样。
“真是……”
长大了啊。
收回手,叶群侧身做出让路的动作,隔着薄薄的一层镜片,给了守在诊室的家庭医生一个眼神。
得到暗示的家庭医生心惊胆战地走上前,伸出手臂:“少爷,先生有事找你,先把她交给我吧。”
耐心告罄,景则心情很差,本就偏冷感的五官现在阴冷到像是要结冰。
但是现在不是和这些人浪费时间的时候。
景则低下头,看到怀里的女人面色潮红,双眉紧蹙,似乎陷在无法逃脱的梦魇之中。
只看了一眼,他的目光一下子软了下来,心脏因担心高高地提起,他极力克制着情绪,努力维持着理智。
“让他找我。”他淡淡命令道。
不再多费口舌,景则直接忽视两人,小心翼翼地将余添添放到了诊室的床上。
现在在他眼里,什么都比不上眼前人重要。
景则微微偏头,目光冷冰冰地投向家庭医生,很有压迫感:“救人。”
“哦,好好好。”
求生欲作祟,在大少爷冷冰冰看死物一样的目光下,家庭医生向前走了几步。
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脑海里不断重复叶群刚刚拿出先生来压景则的样子。
片刻犹豫后,家庭医生眼一闭心一横,秉持着赌一把的心态选择了新老板,硬着头皮上前观察余添添的情况。
如景则所言,现在景家其实是他做主。
而且虽然才刚刚接手没多久,但是他将景家大大小小的事情,打理的很完美。
最重要的是,现在已经没人能轻易取代他。
可眼下,他的新老板冷静不复,黑发微乱,下巴带着伤,正满眼紧张地坐在床边,深深地注视着床上的女人。
看起来像极了偶像剧紧张伤心的痴情男主。
虽然心里想着这些事,但能被景家高薪聘请的人实力自然是顶尖的。
很快医生就查清了原因,让躲在隔壁的小助手上配药室拿了治疗的药品。
给余添添扎上了针,一切忙完,他额头都布了层薄薄的汗。
看着还守在旁边的男人,他心惊胆战地擦了把汗,低下头,偷偷抬眼试探开口:
“少爷,要不你先去见先生。”
“我说了。”
似乎是被困在回忆中走不出去,余添添双眼紧闭,无意识地攥紧自己的手掌五指深深陷在肉里,刚处理好的伤口再次裂开,纱布渗出了点鲜红的血迹。
景则语气一瞬间冷到谷底:“让他找我。”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动作轻柔将自己的手嵌入余添添的手。
五指耐心温柔地牵制着余添添的五指,防止她攥拳导致伤口裂开。
两人的掌心就隔着一层纱布,他能清晰感受到余添添的温度。
他很喜欢很贪恋这种感觉。
他弯下腰,将脸贴在余添添手背上,闭上眼,什么都没想,只安静贪恋地感受着她的温度。
如果可以一辈子都像现在这样和余添添紧紧拴在一起就好了。
那他会幸福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