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你》澄绪

15、第十五章

　　今天小天的妈妈来晚了，张小天在门口等了一会才等到她。
　　“最近忙，有些顾不上你了。”小天妈妈拎着饭盒下了车，把饭盒放他手里就要走，被张小天叫住:
　　“那个，妈。”
　　小天妈妈闻声停在车门旁。
　　“你要是太忙，也不用这样天天给我送饭。”
　　“那就让你在外面乱吃？”小天妈妈眉头紧锁，声音也拔高了几度，“我可不跟你那不负责任的爸一样……”
　　“我早点吃完就能早点回班里自习。”张小天说道。
　　气氛突然有些凝滞，张小天莫名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忍不住倒退了半步，低头看自己的鞋带。
　　“妈就是想多关心关心你……”小天妈妈还想说些什么，手里攥着的手机震了两下。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对张小天说:“我再考虑考虑。”
　　说完就驾车匆匆离开。张小天站在校门口，等着地上的尘土扬起又落下，打开了手里的保温饭盒，里面只余一丝热气。
　　他叹了口气，转身想回去，看见陆白现在校门口正看着他。
　　“你要回去了？”陆白问他。
　　回去也是吃冷饭。张小天低头把手里的饭盒盖子扣好，站在原地没动。
　　“要是不着急回去，那就陪我去超市。”陆白走过去，勾着张小天的脖子往校门口的超市走，“哥请你吃好吃的。”

　　张小天任由他带着自己走，直到走进超市里才小声说道:“我得回去自习。”
　　“什么？”陆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平时学的够多了，不差这一会。”
　　张小天没吱声。
　　“你不用紧张，我跟你打保票。”陆白揽着他在货架间慢慢的逛着，“我看你做的模拟卷了，平时咱们小组讨论我也能看得出来，你肯定能留在咱班的。”
　　啥都管，一天天操不完的闲心。
　　张小天随着陆白的动作慢慢走着，陆白的声音在胸膛里震动，带着他的体温顺着张小天肩胛骨的位置渗进来。每当陆白低头说话时，他身上的洗衣液味儿就离张小天近一些，闻起来热乎乎的，让人没来由觉得放松。
　　“我没紧张。”张小天突然说。
　　“天儿你吃不吃这个……啊？”陆白刚拿下来一袋辣条，闻言又是一愣，“你掉线儿了刚才？才连上？”
　　张小天递给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不紧张就对了。”陆白把辣条塞进张小天怀里，“这一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跟别的班也没啥区别，只要不是来混日子的都能留下。”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混日子的。”张小天得着个机会又把辣条放回货架上，被陆白发现后又往怀里塞了别的吃的。
　　“你天天坐我眼皮子底下，我当然知道你有多用功。”陆白看他还有把零食放回去的意思，赶紧带着他往收银台走，“况且你这个小正经一看就是只知道学习的那种人，说你混日子，谁信啊？”
　　张小天被陆白半推半拽的带到收银台前，想抢先结账又没得逞，只得抱着零食跟着他走出超市。陆白抽出购物小票随手扔进垃圾桶，回头对张小天说:“你就得多吃点，我看你每天吃那点东西，跟猫食儿似的。”
　　张小天跟在他后面，闻言点了点头。陆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又伸手把零食袋子抢了替他拿着，放慢脚步跟他并肩。
　　张小天垂眸看着他和陆白鞋尖，脑子里盘算这些天陆白的所作所为。陆白看上去乐于交友，按照他的性格，就算学校里有条狗他都能攀上交情，所以对自己这么热情并不意外。但这不代表自己可以就这样习惯并接受。
　　一想到这张小天就有些烦。
　　陆白这算怎么回事？安慰他？还是别的什么？明明都跟他不熟，他是什么老好人吗？
　　“你想什么呢？”陆白见他一直不出声，于是问道。
　　“在想，你是不是对每一个刚转进你班的都这样。”张小天用脚尖踢着路边的石子。
　　“没有啊。”陆白也学着他的样子找路边的石子踢。“你是我同桌我才管的。”
　　“那你对姜研也这样？”
　　“姜研？给他脸了，让我给他买零食？”陆白不可置信，想锤张小天，拳头都到跟前儿了，一看他那身板儿，又收了七成力道。“你跟姜研又不一样。”
　　就是没事给自己找事的老好人。张小天不再说话，跟着他回到教室里。

　　那天之后，张小天和他妈妈之间总有点僵。他妈妈倒是一如既往，事无巨细样样要管，但张小天总觉着他那天的态度不好，面对他妈时心里有些抱歉。他想着自己都已经花了他妈的钱了，就别再其他方面让他妈费心了，至少学习上也别太让她上火。兴许是心理上有了点压力，一学习就容易胡思乱想，这心里有些乱，连陆白在边上叫他也没听见。
　　“天儿，天儿？”陆白的声音吓得张小天一激灵。
　　“你最近咋总愣神儿，”陆白问他，“这一页都快被你盯穿了。”
　　“没事。”
　　不用陆白提醒，张小天也发现了，越是临近考试，他就越是不在状态，偶尔溜号还得陆白叫他才能回过神儿来，这样下去可不行。张小天定了定神，对陆白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拿起笔又要写下一题。
　　“那什么，”陆白在桌子底下捅咕他，“你听歌不？”
　　张小天转头看他:“你咋把手机带来了？”
　　“我带来咋啦？”陆白把一边蓝牙耳机递过来，“不被发现不就行了。”
　　张小天犹豫了一下，接过耳机带上。
　　“我给诗朗诵找了个背景音乐，给你听听。”陆白在手机上点点，耳机里放出一首激昂的纯音乐。
　　“咋样，不错吧。”陆白得意的按了两下笔，“到时候在主席台上一放，肯定老有感觉了。”
　　张小天闷声笑了笑。
　　这首放完了，张小天想把耳机还给陆白，但陆白没要。
　　“你再听会儿，就当陪我了。”陆白这样说，张小天就把耳机又带回去了。耳机里是一首安静的老歌，听起来很熟悉，但他想不起名字。反正也心烦意乱的做不进题，张小天索性开始拄着脑袋专心听歌。陆白本来还打算看一会书，见张小天放下笔，就也跟着把笔丢下，学着张小天的动作也托腮看他，两个人对视时也不知是谁先绷不住了，又扭头无声的笑。
　　“你小点声，动作轻点。”张小天终于平复好，转头看陆白还趴在桌子上笑，赶紧拍了拍他。
　　“我忍不住。”陆白笑的可灿烂，“我一瞅你就想笑。”
　　“谁叫你学我。”张小天摘下耳机递到陆白面前，“我不听了，给你。”
　　“你再听一会。”陆白把手背到身后，“再听一首。”
　　张小天见陆白不接，直接把耳机放在桌子上:“一会放学了。”
　　“行吧。”陆白从桌上拿起耳机，直接带在自己耳朵上。
　　听了两首歌后，张小天觉得自己效率变高了些，于是一鼓作气把剩下的题都做了，抬头再看时间，还有两分钟才放学。张小天看了看明天的课表，挑了几样书装进包里，然后就坐在桌前准备放学。视线划过身侧，看见陆白像是突然来劲儿了一样在跟一道题死磕，便多看了一会。陆白把指尖的笔转的飞快，另一只手摩挲着额头，时不时在演算纸上写两笔，后又像茅塞顿开，一下子扑到桌面上奋笔疾书。张小天看着他埋头写字，突然想到，如果这次能顺利留在一班，那就意味着还会跟陆白做同桌。
　　每天还这样看着他吵吵闹闹的，兴许有机会能一起吃吃晚饭。张小天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还不错。

　　“小天！这儿！”
　　走到校门口，却没看见他妈妈，等了一会也不见人影。张小天原本都打算自己走回去了，突然听见有人叫他。循声望去，几步外的一辆车里坐着一个面熟的女人，好像是妈妈的下属。
　　张小天过去，那女人下车为张小天打开车门:“你妈妈让我接你，今天公司忙，我一会送你到家也得赶紧回去。”
　　“谢谢。”张小天坐在后座，等那女人坐回驾驶座后说道。
　　“跟你王姨客气啥。”王姨笑的爽朗，驱车离开学校。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张小天抬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摸了半天才摸到。灯“啪”一下被按亮，灯光把原本就没什么摆设的客厅照的更显空旷。这是他父母离婚前住的房子，现在在他母亲的名下，从出生到上小学三年级，张小天一直住在这里。张小天并没在客厅多做停留，他收拾起早上遗落在沙发上的衣物，就关了客厅灯回自己的房间，打算把带回来的书拿出来看看。他刚翻开，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两声。
　　张小天拿起来一看，是一个好友申请，备注是....你亲爱的模范同桌？
　　张小天忍不住笑，点了通过就把手机放在一边，又开始学习。直到看完了一科，手机才又有新消息提醒。
　　同桌同桌，我找不到我数学卷子了，你看看在你那里不？
　　又发了一个“在吗？”的表情包。
　　张小天翻了翻书包，回他：没有。
　　这会儿陆白应该是正在手机旁，回消息很快：那可能是落学校了，明天你得借我抄抄。
　　张小天回了个嗯，看那边又发了个“抱拳”，就没再发什么，又接着看下一科。
　　十点半，张小天去客厅喝水时，小天妈妈才终于回到家里，一进屋就倒在沙发上。张小天本来想直接回房间，想了一下，走回去又倒了一杯水，放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
　　“今天晚上没在校门口等太久吧。”妈妈坐起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没，王姨很准时。”张小天垂眸站在旁边，等着她喝完水，又把水杯拿走，刚走到水槽旁边，就听见妈妈又说:“你白天说不用送饭的事儿，我考虑了一下。”
　　张小天回头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你也大了，相信你不会不重视自己的身体。”妈妈顿了顿，又说,“出去吃可以，学校平时不让带手机，我每个月会给你留点现金。”
　　“好。”张小天点点头，把杯子洗完放好就要回房间，又被妈妈叫住:
　　“但是，小天，”妈妈把屈指在玻璃茶几上“邦邦”敲了两下，“你知道，以前妈妈没管你，那是妈妈以为你爸会好好待你，现在不再给你送饭，也是你跟我说早点吃完就能早点回班级自习，妈妈这才满足你的要求。妈妈是很尊重你的个人意见的，也事事都以你为重，所以你不能像对你爸一样对妈妈啊。”
　　张小天一愣∶“什么……”
　　“妈妈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不对，但现在也在尽力的去弥补你啊！你说你现在的学习资源，生活环境，哪一点不比你以前要好？但你总是跟妈妈亲近不起来，你这多伤我的心！”妈妈看起来很累很烦躁，还用力捏了捏眉头，“没要你感恩戴德的，但平时也得有个好脸儿吧，你现在跟妈妈都相处不来，以后让妈妈怎么放心把你带到那边去啊？”
　　张小天定定的看着他妈妈。
　　带去哪里？她那边的家吗？
　　如果要在那边生活，那跟在爸的家有什么区别。
　　“你知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带走你的。”妈妈还在说着，“妈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不可能再生孩子了。你是妈妈唯一的孩子，将来还要靠你给妈妈撑腰的……”
　　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妈妈拿起来看了看，朝张小天摆摆手，起身走到阳台接电话。
　　张小天看着他妈妈在阳台接起电话，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