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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快给我写啊!! 写啊死手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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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官漠云从某个没有坐标的黑暗里醒过来。
不是因为痛。三千年的循环里,他早就习惯了各种死法带来的各种痛。这次醒来只是因为他想醒,没有任何理由。
他发现自己坐在一间很小的房间里。四面墙,一张桌子,一盏灯。桌子上摊着乱七八糟的纸,有的写满了字,有的画着只有本人能看懂的符号。角落里有个垃圾桶,里面扔满了太妃糖的包装纸。
灯下坐着一个人。
官漠云没见过这张脸,但他知道这是谁。
那个人没抬头,继续在纸上写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很响。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再写,再划掉。
“你就是那个让我死了三千次的人。”官漠云说。
“嗯。”那个人没停笔,“你还欠我三百多次没写出来。”
官漠云愣了一下。
“开玩笑的。”那个人终于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很年轻,但眼睛下面挂着很重的黑眼圈。他看着官漠云,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但第一次见面的人。
“你比我想象的……”那个人斟酌了一下用词,“没那么欠揍。”
“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一个神经病。”官漠云回敬。
那个人笑了。好在不是计商商那种神经质的笑,也不是逆戟那种优雅的疯,就是一个累极了的人,被逗笑了一下,然后继续累。
“你为什么写我?”官漠云问。
“不知道。”那个人说,“有一天晚上睡不着,就写了。写完了发现你还没死,就继续写。”
“你有病。”
“嗯,我一直觉得我多少有点。而且还治不好了。”
官漠云沉默了几秒。这话他听过。在A11世界线最后的废墟里,有个人也是这么说的。
“方停书是你吗?”
“不是。”那个人摇头,“他是我想成为的人。冷静的,温柔的,能在你身后站着又不让你烦的那种。”
“那你是什么?”
那个人想了想,指了指桌上那堆被划掉的纸:“我是这些。”
沉默。
窗外的天还黑着。不知道是哪个世界线的天,反正都一样黑。
“你累吗?”官漠云突然问。
那个人没回答,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官漠云见过——方停书在病房里累得闭上眼睛之前,就是这种眼神。一种“你居然会问这个”的意外,和一种“算了反正你问了我就承认吧”的疲惫。
“累。”那个人最后说,“但你不也活着吗。”
“我没得选。”
“我也没得选。”
官漠云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那些纸上写满了字,有些是方停书的台词,有些是他的台词,有些是逆戟对着烂墙说的“不够优雅”。他看到一张纸的最下面,用很小的字写着:
“如果这噩梦永远不醒,那我就陪你一起。”
“这是你写的?”
“嗯。”
“给谁的?”
那个人没说话,只是看着官漠云。
官漠云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你知道吗,”他说,“三千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死了那么多次也许不是白死的。”
“为什么?”
“因为你他妈的比我还惨。”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的时间长一点,笑完之后,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谢谢你。”那个人说。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写。”
官漠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子上。
是一颗太妃糖的糖纸。海盐味的,包装纸已经皱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
“方停书给我的。”他说,“带着它死了好几次,居然还在。”
那个人拿起那张糖纸,对着灯看。灯光透过薄薄的包装纸,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你留着它干什么?”
“不知道。”官漠云说,“可能是因为它是我三千年来,唯一一个不是从垃圾堆里捡的东西。”
那个人把糖纸小心地放回桌子上,压在一张还没写完的纸下面。
“天亮之前,你还想问什么?”
官漠云想了想。
“你还会继续写吗?”
“会。”
“为什么?”
那个人看着窗外那片不知道哪个世界线的黑天,很久没说话。
“因为有人在等。”他最后说,“等一个结局。等一条路。等一袋糖被收下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谁在等?”
那个人转过头,看着官漠云。那眼神里没有疲惫了,只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是方停书侧头看他的那一眼,又像是他自己在垃圾场里捡星星时的那个瞬间。
“你猜。”
官漠云没猜。他只是站在那间小小的房间里,看着那个人,看着那些纸,看着那颗被压住的糖纸透出来的一小片光。
天快亮了。
“我得回去了。”他说。
“嗯。”
“下次还来。”
“好。”
官漠云转身往黑暗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喂。”
“嗯?”
“你那个殷燎,最好快点写。再不出来,我怕我等不及。”
那个人笑了一下,没说话。
官漠云走进黑暗里,消失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一个人。他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写字。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再写,再划掉。
窗外的天,慢慢地,亮了一点。
桌上那张糖纸下面压着的纸,写着一行字,还没被划掉:
“我们一次次路过,却只为对方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