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失控 “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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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已进入A市xx区，A市欢迎您！文明旅游，你我同行。祝您出行愉快，平安幸福！特别提醒：2-3小时后A市可能出现强降雨，请合理安排出行时间，关注天气变化。”
下高速没多久，祁豆就收到了A市旅游局发来的短信。
细细算来，除了去年公司安排的一次出差，她就没有再来过A市。即使A大曾邀请她作为“优秀校友”返校演讲，也被她以“没时间”为由拒绝。
或许这是世界上所有分手后的人都有的通病：会刻意避开前任所在的城市，避开前任喜欢的东西，避开可能出现的相遇。
心情蓦然变得有些沉重，车外应景地飘起细细碎碎的雨。
祁豆打开雨刮器，在视线彻底模糊前，雨刮将那些破碎的雨滴抹除。一切归零后，雨又落下，如此反复，总有一天，雨会停，窗会净。
忘了谁说过，江南的雨总是连绵，一年四季，占据人生的大部分时间，也是因此，一些重要的事情总是发生在雨天。人仿佛一本摊开的书，经历这样潮湿的雨，即使日后干透，也会留下雨来过的痕迹。
过去。祁豆仔细咀嚼这两个字。抛开她与金钱挂钩的一生，与学习挂钩的一生，除了程云意，好像只剩段春枝可以怀念。
可段春枝，偏偏是一场突然落下的雨。
*
和段春枝见面的情形比祁豆想象中要糟糕。
段春枝没有打扮，素颜，只穿了睡衣。
精心打扮过的祁豆站在她家门口，拎着装围巾的袋子，与她形成鲜明的对比。
局促中，祁豆动动鼻子，隐隐闻到了一股饭香。
段春枝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匆匆朝厨房走去，还不忘叮嘱她：“你把围巾放门口桌上就行，换双拖鞋再进来。”
“哦。”祁豆乖巧地回应。
按照顺序，她先把围巾放到桌上，然后在鞋柜里找到了一双看起来崭新的棉鞋，穿上，走到客厅。
整个房子的面貌尽收眼底。
阳台上种了花花草草，植株明显地分为两类，左侧是已经认不出原貌的花，枯萎在了花盆里，右侧是好养活的多肉，仍旧绿意盎然。
房子内部的家具配色很鲜艳，和段春枝这个人一样鲜活。
身上的这件黑色大衣有些发烫，似乎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
这里是家，不是商务中心。
她沉默地脱掉大衣，搭在了左胳膊上。
“祁豆！！！”段春枝在厨房发出了一声叫喊。
祁豆随手把大衣放到椅背上，卷起袖口，自然地快走进厨房。
厨房里的设施很新，段春枝应该不常下厨。这会儿她站在锅前，被热气和辣意熏到，呛出了泪花。
祁豆站在她身后，越过她的肩膀，打开上面的油烟机，把脸凑到她面前，检查了一下她红红的眼睛，询问：“还好吗？”
锅里是辣椒炒肉，她闻到了，很香。
段春枝吃不了太辣，这道菜是为谁准备的，她们都心知肚明。
“嗯。”
段春枝飞快应了声，把锅铲塞到她手心，逃一般离开了厨房，看方向，应该是去了卧室。
祁豆熟练地颠锅、挥铲，还有时间朝卧室的方向喊：“别揉眼睛。”
真奇怪，在形影不离的日子里，她们想象的未来就是这样，平淡，幸福，然而真正过上这样宁静的生活，竟然是在她们分开以后。
锅里升起的热气被油烟机吸走，祁豆吸吸鼻子，红了眼眶。段春枝不太会挑辣椒，油烟机也不太好用，有点辣。
……
“久等了。”
最后一道辣椒炒肉出锅，段春枝姗姗来迟，她换了件白色的T恤衫，简单扎了头发，化了个淡妆。
分别许久的两人面对面坐着，没了几日前的酒意壮胆，竟有几分陌生。
桌上的三菜一汤还在冒热气，香味也在蔓延，两人视线交错，落在对方面前的菜上，保持了沉默。
作为年长者，祁豆先开口打破了沉寂：“之前仓促地跟你说了分手，这件事，我要跟你道歉。”
分手的场景历历在目，祁豆讨厌事情不清不楚，却在那个时刻选择了逃避。没有沟通交流，草率定下了结果。
段春枝嘴角上扬了一点，又缓缓落下，作为被甩的人，她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算正常。
祁豆今天却铁了心要把事情讲明白，她的视线一点点上移，落在她的眼睛上。
“当初的我，太过年轻。我没有想过和你沟通我存在的问题，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说了，你会回答什么，而我，逃避这样的答案。”
从自己认定分开就是最好的结果的那一刻，祁豆就知道，故事的结尾应该停留在这里，在回忆面目全非之前。
段春枝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那么，现在的你呢？”
“什么？”
“现在的你，还在逃避那样的回答吗？”
祁豆选择了沉默。
“其实，我很清楚。”段春枝非常冷静，“在我进入你的人生之前，你的人生有条不紊，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存在的意义。所以，是我的加入打破了你赖以生存的秩序，让你感到不安与痛苦了吗？”
祁豆为什么逃避着她，为什么只在她不在的时候露出轻松的表情。思考这个问题，比段春枝想象中要痛苦许多。
当自己成为爱人心中的负担，那些海誓山盟与飘渺的未来，似乎一同远去了。
祁豆抿了抿嘴，声音沙哑：“所以说，是我们不合适。我能给你的太少了，少到让我感到了痛苦。”
时间与情绪都是无法估量价值的东西，祁豆渴望平等的感情交换，也坚信只有平等的付出能换来感情的长久。段春枝在她身上花费了太多时间，太多情绪，多到她想起就喘不过气。
刻意的逃避，换来的是“今天能抱抱我吗”、“希望能和你多说说话”这样的回应。
一个人的痛苦已经变成两个人的折磨。
有时候，祁豆想，自己实在是一个不识好歹的人，有这样一个人给了她如此热烈的爱意，她却只觉得沉重，只想逃离。
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年幼时虔诚的幻想，到二十多岁的自己眼里，却成为年少轻狂的幻梦。
“痛苦到，即使我让你一个人待着也无法缓解吗？”段春枝声音颤抖着发问。
“缓解是短暂的，问题不会解决。我们的人生还这么漫长，要把时间耗费在一次可能没有意义的尝试上吗？”
祁豆感到熟悉的冷漠，仿佛回到四年前，她站在树下，也是用这样平静的态度，通知了段春枝分手这件事。
她不该来。
痛苦是无法释怀的，想要讲清楚过去就必须回忆过去，而回忆过去，等同于将忘却后留下的伤疤重新撕开。
她们被困在那里了。
她没法挣脱过去的束缚，段春枝也无法走向自己想要的未来。
“会不会，相遇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这么难堪的话，她竟然也说了出来。让她害怕的是，心中升起一丝庆幸，似乎只要不留情面，只要将过去贬低得一无是处，那么过去就没了意义，她们可以真正老死不相往来，不用再互相折磨。
“哈哈。”段春枝笑了一声。
祁豆被热血浸透的脑子突然就冷却了下来。
“你电话里也说了，要把过去讲清楚，我们好聚好散。不如先吃饭？我也是这两年刚学会的做饭，你是第一个吃的人。”段春枝似乎没被她的话影响情绪，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收拾了难堪的场面。
祁豆拿起筷子，两人心不在焉、味同嚼蜡地吃完了一顿饭。
“我来洗碗吧。”祁豆站起身，刚才的话说的足够明白，再说下去，已经没了必要。
段春枝默认了她的行为，看着她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站在洗碗池前洗碗，像个贤惠的妻子。
“祁豆，这几年，你有遇到让你心动的人吗？”她突然开口。
祁豆顿了顿，和她预想的一样，不答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段春枝靠在厨房的移门边，她看着洗碗池旁边的窗户，窗户外的雨点越来越大，要下暴雨了。
“你很自私。”
自私地做了决定，自私地下了不能更改的判决书。
祁豆闭了闭眼，没反驳：“我不仅自私，还胆小。怎么样，是不是在你心里形象破灭了？”
以前在段春枝面前表露出的温柔体贴都是发自内心的，只是时过境迁，人变了。
真心。真心。人的一生都在追求一颗真心，希望有人能接受狼狈不堪的自己，能在看透自己的恶劣无能后仍旧包容。
可是啊，如果连自己都不能好好爱自己，该如何奢求别人接纳这样的自己呢？
“没有，我知道，你很好。”段春枝走进厨房，缓缓拉上移门，“碗洗好了吗？”
祁豆把洗过的碗又冲刷了一遍，摆进碗柜里：“好了。”
“对不起。”
段春枝轻轻抓住她的手，加大了力道。
有什么事情正在超出掌控。
“祁豆，我不能接受你的理由。”
横跨四年的距离，那句回答映在她的眼中。
恨，爱，怨，悔，怒……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情绪竟然能够复杂到这种地步。
“做吧。”
窗外是骤然落下的暴雨，屋内是情人呢喃的耳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失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