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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江湖有义 回云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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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云州城的路走了七天。
赵铁牛的右臂用树枝固定着,左肩的旧伤在慢慢收口。白玲珑的左臂换了药,能动了,但还不能使劲。玄真的内伤最轻,打坐了两天就恢复了大半。赵咪咪变回猫形之后一直没醒,蜷在赵铁牛怀里,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到云州城的时候,城门口的守卫换了人。白玲珑远远看了一眼,拉住众人绕到城南的水门。水门的守卫是个老兵,看到白玲珑,愣了一下。
“白老板?你还活着?”
“活得挺好。”白玲珑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塞过去,“城里什么情况?”
“天衍司的人走了一半。地字部撤了,黄字部也撤了,就剩几个暗桩在盯着。”老兵压低声音,“听说他们在往东调人。无妄海那边,好像有什么大事。”
白玲珑点头,带着众人从水门进去。玲珑客栈比他们走的时候更破了。封条被撕了,门板被卸了两块,院子里的葡萄藤彻底烧没了,只剩下焦黑的根。但后院的密室还在,白玲珑钻进去,从里面搬出了备用的被褥和锅碗。
“先住下。”她把被褥分给众人,“客栈没了,但地还在。重新搭。”
赵铁牛用左手劈柴,右臂吊着,动作笨拙但有力。玄真在院子四角布了简单的防护阵法,然后坐在门槛上打坐。白玲珑把密室里的情报重新整理了一遍,摊了一桌子。赵咪咪蜷在赵铁牛铺好的褥子上,还是没醒。
第二天,白玲珑放出信鸽。
“我在江湖上有些旧交。”她对玄真和赵铁牛说,“天衍司这次动作太大,江湖上不可能没人注意到。我找他们问问。”
信鸽放出去三天,回信来了。白玲珑拆开一看,桃花眼眯了起来。
“天一派那边,你师父已经动了。”她看向玄真,“清虚真人带着十几个弟子下了山,正往云州城来。你师兄玄清的事,他知道了。他说,这次不躲了。”
玄真没有说话,但手指攥紧了剑柄。
“青姨那边也回了信。”白玲珑抽出第二张纸笺,“她从青柳镇动身,带了三个狐妖。说是当年留下的旧部,一直在等消息。”
苏清音走之前把青姨的铃铛留给了白玲珑。白玲珑晃了晃铃铛,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还有。”白玲珑抽出第三张纸笺,脸上的表情复杂,“这个你猜不到。翰墨斋的周砚来了信。他说墨娘消散之后,那幅空白画卷上忽然出现了一行字。是墨娘的笔迹。写的是:‘去找白玲珑。帮她。’”
赵铁牛抬起头。
“画灵消散前留的字。”白玲珑把纸笺收好,“周砚说他把画裱起来了,那行字一直没褪。他觉得是墨娘最后的意思。他要来。”
赵铁牛用左手摸了摸怀里黑猫的耳朵。黑猫的耳朵动了一下。
“还有吗?”玄真问。
“多着呢。”白玲珑从匣子里抽出一叠纸笺,“青柳镇那家客栈的柳婶,你还记得吗?她男人早年病死了,儿子去了外地做生意。她儿子回来了,听说了苏清音的事,带着一队镖师往这边赶。他说他娘交代的,苏姑娘帮过他们家。”
玄真看了她一眼:“你放了多少信鸽?”
“两百只。”白玲珑理直气壮,“我经营了十年,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第四天,人开始来了。
最先到的是青姨。银白长发挽在脑后,穿了一件利落的短打,腰上别着两柄短刀。她身后跟着三个狐妖,两女一男,都化着人形,但眼尾的狐光藏不住。青姨走进客栈院子,看了一眼焦黑的葡萄藤,又看了看赵铁牛怀里蜷着的黑猫。
“咪咪怎么了?”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黑猫的耳朵。
赵铁牛把事情简单说了。青姨听完,从袖中摸出一颗银白色的珠子,塞进黑猫的嘴里。黑猫的喉咙动了一下,珠子咽下去了。过了一会儿,黑猫的耳朵动了动,尾巴尖也动了一下。
“狐族的回灵珠。”青姨站起来,“能帮她稳住妖力。醒过来还要几天,但不会有事了。”
赵铁牛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青姨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护着她,我都知道。”青姨说,“好样的。”
第五天,玄真的师父到了。清虚真人拄着竹杖,带着十二个天一派弟子,从山路上走下来。他老了,走路慢,但步子稳。玄真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师父一步步走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起来。”清虚真人用竹杖点了点他的肩膀,“你师兄的事,是为师的错。当年我退了,以为退了就能保住你们。结果退了,玄清还是被抓了。”
玄真站起来,看着师父。清虚真人的眼睛还是亮的,但眼角多了几道皱纹。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箓,递给玄真。
“天一派所有弟子听令。”清虚真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从今日起,全力追查天衍司。遇天衍司之人,不必留手。”
十二个弟子齐齐应声。
第六天,周砚来了。他比苏清音上次见他时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他抱着一只长匣,匣子里是那幅空白画卷。他把画卷打开,上面果然有一行墨字,字迹娟秀,是墨娘的笔迹。
“去找白玲珑。帮她。”
周砚把画卷收好,看着白玲珑:“墨娘让我来的。我不知道能帮什么,但翰墨斋还有些家底。银子、人手,你开口。”
白玲珑看着他,笑了一下:“你能画画吗?”
“能。”
“那就帮我画舆图。天衍司在无妄海的布防,我需要详细的地图。”
周砚点头,卷起袖子就干。
第七天,柳婶的儿子到了。他叫柳承志,三十来岁,精瘦,带着十二个镖师。他走进客栈院子,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白玲珑面前,抱拳行礼。
“柳承志。家母让我来的。她说苏姑娘帮过她,这份情要还。”
白玲珑上下打量他:“镖师?”
“十二个,都是好手。”
“留下。”
第八天,又来了几个人。两个是青柳镇的猎户,说见过狐妖青姨,知道她是好的,愿意帮忙。一个是云州城的小偷,以前被白玲珑收留过,听说白玲珑要干大事,跑来投奔。还有一个是云州城药铺的掌柜,白玲珑的老客户,送来了三大车伤药。
第九天,来的人更多了。白玲珑看着满院子的人,桃花眼笑得弯弯的。院子里有道士,有镖师,有猎户,有小偷,有药铺掌柜,还有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江湖散人。青姨带来的三个狐妖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坐着,眼尾的狐光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
赵铁牛抱着黑猫坐在门槛上,看着满院子的人。黑猫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耳朵动了动,终于睁开了眼。碧绿的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到青姨,看到玄真,看到白玲珑,看到满院子的人。
“咪咪。”赵铁牛低头看着她。
黑猫喵了一声,声音细细的,但有力气了。她从赵铁牛怀里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左后腿晃了一下,但站住了。她抖了抖毛,黑色的毛在日光下泛着光泽。
“爹爹。”她开口了,声音还是细细的,但比之前清晰多了,“好多人。”
赵铁牛的眼眶又红了。他蹲下来,把黑猫拢在掌心里,摸了摸她的头。
“嗯。好多人。”
白玲珑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满院子的人。玄真在给每个人发符箓,面冷心热地说“别死了”。赵铁牛抱着黑猫憨笑。青姨在角落里教三个狐妖怎么用短刀。周砚在桌上铺开舆图,开始画线。柳承志在跟镖师们交代路线。
白玲珑忽然笑了。她笑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她站在焦黑的葡萄藤架子底下,红衣在风里飘着,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她说,“开客栈这么有意思。”
赵铁牛抬起头,憨憨地笑了一声:“俺娘说得对。好人有好报。”
玄真发完最后一沓符箓,走到白玲珑身边。他看着满院子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放了两百只信鸽。”他说。
“对。”
“来的有多少?”
白玲珑数了数。“三十七个。加上青姨和三个狐妖,四十一个。加上你师父和十二个弟子,五十三个。加上赵铁牛的旧部,还在路上,大概还有二十来个。加起来,七十多人。”
玄真看着院子里的人,又看了看远处的云州城。城里的天衍司暗桩还在,但他们不敢动。七十多个人聚在云州城,天衍司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们没有动。他们在等。等苏清音和沈墨渊找到归墟岛。
“够了吗?”玄真问。
白玲珑看着手里的铃铛。那是苏清音留给她的,九尾狐的铃铛。她晃了一下,叮的一声。
“够不够,得看无妄海那边。”白玲珑说,“但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把所有能打的人都送到她面前。”
她把铃铛收好,走到院子中央。
“诸位。”她提高声音,“从今天起,玲珑客栈改个名。叫‘归墟盟’。愿意留下的,管吃管住。愿意走的,不送。但有一件事——天衍司欠我们的,欠苏婉的,欠所有被他们害过的妖和人的,这笔账,我们要讨回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柳承志第一个开口:“讨。”
十二个镖师齐齐应声。
青姨站起来,银白长发在风里飘着。“讨。”
三个狐妖跟着站起来。
周砚放下笔,看着白玲珑。“讨。”
玄真收剑入鞘,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讨。”
赵铁牛抱着黑猫站起来,右手攥拳,左臂虽然还吊着,但声音很响:“讨。”
满院子的人,几十个声音,汇在一起。
“讨。”
白玲珑看着他们,笑了。她把铃铛系在腰间,走到舆图前。周砚画的地图上,无妄海在东方,归墟岛在深处。苏清音和沈墨渊正往那里去。他们只有两个人。
“等。”白玲珑说,“等他们的消息。等他们找到归墟岛。然后,我们杀过去。”
黑猫从赵铁牛怀里探出头,碧绿的眼睛看着东方。她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很远很远的声音。
“苏姐姐。”她小声说。
赵铁牛摸了摸她的头:“嗯。苏姐姐在等我们。”
夜色降下来。院子里的火把点起来了,暖黄的光照着满院子的人。玄真在给最后几个人发符箓,白玲珑在舆图上画线,赵铁牛抱着黑猫坐在门槛上,青姨在角落里闭目打坐。周砚画了一整天的图,趴在桌上睡着了。柳承志的镖师们在院子外面搭了帐篷,鼾声此起彼伏。
白玲珑忙到半夜,终于把舆图画完了。她把图钉在墙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图上标了天衍司在无妄海的布防,标了归墟岛的位置,标了三条可能的进攻路线。她用朱笔在归墟岛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苏清音。”她对着舆图说,“你最好快一点。我们这边,人等得起。但你娘等不起。”
她转身走出屋子。院子里的人都睡了,只有玄真还坐在门槛上打坐。他听到脚步声,睁开一只眼。
“睡了?”白玲珑问。
“没。”
“盯着点。天衍司不会一直不动。”
玄真点头,重新闭上眼。白玲珑靠在门框上,看着满院子的火把和帐篷。她忽然想起十年前,苏婉最后一次来云州城找她。那时候苏清音七岁,苏婉知道自己快被天衍司找到了,特意来玲珑客栈见了白玲珑一面。她站在这个院子里,看着那架葡萄藤,对白玲珑说:“我不在了之后,你帮我看着那孩子。”
白玲珑当时没太当回事,她以为苏婉只是说说。没想到那是最后一面。后来苏婉被抓了,白玲珑才反应过来。十年了,她一直在等苏清音上门。
“苏婉。”白玲珑对着夜色轻声说,“你女儿比你厉害。你当年只有一个人。她有我们。”
夜风把火把吹得晃了晃,但没有灭。院子里,几十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黑猫在赵铁牛怀里翻了个身,耳朵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很远很远的声音。那是东方的海风,吹过无妄海,吹过归墟岛,吹过无间牢,吹到云州城来。
苏清音和沈墨渊正在海上。他们不知道云州城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有人在等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