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垂怜30柱香 狡猾狐狸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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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迎携着儿子回府时府里都挂起了灯，抬头一看天全黑了。
金韶院早就来人在门口候着，就等着这两位主子回来。
“侧妃，公子。”来人是金韶院的女管事春芙，她欠身行礼，眉眼带笑道：“院里已备好了晚膳。”
张楚迎点头，在宫里待这些时辰，面上免不得多了几分疲倦。她随着春芙侧身的动作往里走，却在这时又听到身后的明见琛开口。
“母亲，前些日子父亲命兄长教我朝堂之事，眼下我还有些问题想要向兄长请教。劳烦母亲先行一步，儿子稍后就来。”
他微微躬身，脑袋低垂，声音也因此有些闷。
闻言，张楚迎微微皱眉，随后又颔首：“你去吧，早些回来。”
“是，儿子多谢母亲。”
眼瞧着明见琛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去往世子府的方向，张楚迎似是无奈至极。
身前的人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春芙也忍不住多嘴一句：“平日里，公子是最不喜同世子来往的，如今倒是去得勤了些。”
张楚迎转过身继续往里走，听到这话叹了口气。
“王爷近日倒是对他多几分看重，许是因此吧。”
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心里暗自想，却不敢笃定。
春芙显然也想到了明见琛幼时过得有多悲惨，若不是碍着主子的身份，想必公子只会更不好过。思及此，倒也对适才张楚迎说的话有几分认可。
陆津紧跟明见琛的步伐，转了个弯，眼看着离世子府愈发靠近，他才道：“公子，世子爷上回不是都与您说清楚了吗？也没有再教新的什么，方才为何要瞒着侧妃呢？”
实在是稀奇，他家公子自小对侧妃十分孝顺听话，从来不敢瞒着什么。
明见琛扭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个蠢货，不瞒着难不成要告诉母亲我觊觎我的兄嫂吗？
显然，陆津也看懂了。他连忙摆摆手，小声又急切地道：“公子，是我多嘴了！”
说着还作势要给自己一个耳光，只是被明见琛拦了下来。
他看过来的眼神淡淡的，却又有着藏不住的无奈。
这个时辰，明嘉实必然在府中，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都在何锦儿那里。
今夜似乎也不例外，站在世子府外，他正寻思着找个更站得住脚的借口进去，却见裴浪身边的夏溪径直朝自己走过来。
好似就等着他来一般。
明见琛忍不住要窃喜。
“兄嫂可是有话要说？”他浅笑。
夏溪行过礼，恭恭敬敬道：“世子妃今儿劳累，已早早歇下，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得进府扰了清净，世子爷也是知道的。二公子若是有事来寻世子爷，还请明早再来一趟吧。”
明见琛稍稍探头往里看，果真连何锦儿的淑元阁都没点几盏灯，府中安静得很，唯有风声和虫鸟的窸窣声。
“天色已晚，听闻今日进宫乃是为了公子的婚事，想必公子也累了，该早些回去歇息才是。”夏溪的口吻称得上是温和又关切，不禁让明见琛觉得这是裴浪想对自己说的话。
不这般想还好，这么一想，他倒察觉出一点别的意思。
眼下算不得太晚，以往再晚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见到过裴浪。
难不成是她听了消息以为自己要成婚了，所以才躲着自己？
明见琛心里这么想，便觉得就是这样。他当是裴浪为此不高兴了，思索一番后才对夏溪道：“今日进宫的确是为了我的婚事，不过我心里有人，长辈们也拿我没办法。还请兄嫂放心，既然兄嫂歇下了，我也不便打扰，明早再来就是。”
说完他就远远看了明瞻园一眼，颇为不舍地离开了。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很是灰暗，裴浪坐在床沿边，双手正顺着自己的一缕青丝。
夏溪回去将他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与裴浪听，听完之后，裴浪轻笑一声：“这是让我放的哪门子心？”
她这话屋里的其余两人都不敢接，好在裴浪很快就躺下，呼吸平稳道：“乏了，熄灯。”
夏蜓将那盏小小的油灯熄灭，随着夏溪一同出去，将门轻声关起。
话虽如此说，可次日一早明见琛来到世子府时，夏溪又道世子已出门，让他晚些时候再来。
可他分明不是来找什么世子的，裴浪心里清楚。这般做，无非就是不想见他。
明见琛倒也沉得住气，想着陛下赐婚一事确实不小，合该当面解释清楚才对。
一次不见那就来第二次，只可惜接下来的几日里，无论他找了哪种借口，裴浪都不愿意见他。
临近十一月中旬，这一日裴浪趁着明见琛出了门，一直称病的她亲自料理府中事宜。
何锦儿一大早就称病躲在淑元阁，自是连请安也没有来的。
而幽阳王和王妃早在昨日就去了常绿寺烧香祈福，怕是还要住上几日才回来。
如今偌大一个王府，除了从不过问府中事宜的张侧妃外，便只有她一个能管家了。
这下，只要发生了大事，下人们便有可能找上她。
裴浪有些无奈地摇头，只盼今日无事才好。
只是老天爷总是不让人如愿，裴浪前脚才踏回世子府，后脚就有下人急忙忙地往这儿跑。
“世子妃——！”
“大胆，”夏溪挡在裴浪身前，眼神冰冷：“急匆匆的作甚，若是冲撞了世子妃，你可知罪？”
来人是王府大门的看守小厮，裴浪见过几次倒是记住了。
她从夏溪身后走上前，眉头微蹙，只问：“何事如此慌张？”
来人显然也是过于慌乱，否则再大的事也该让内宅的下人传话，而不是让他一个看门小厮闯进内宅里头。
只见他紧忙跪下行礼：“小的莽撞，还请世子妃恕罪。”
裴浪递给身边人一个眼神，夏溪就抬起下巴：“世子妃让你起来回话。”
“多谢世子妃。”他站了起来。
“是、是外头来了个女人，抱着个男孩，非要说自己是世子的人，那孩子是世子的孩子。”小厮说话还大喘着气，但好歹也说完整了。
闻言，裴浪等人都皱起眉头。
“此话当真？”裴浪缓下心中惊讶，“世子血脉可不是儿戏。”
“此事金韶院可知晓了？”她又问。
小厮摇摇头：“张侧妃向来不管府中事务，早年王爷也吩咐过任何事都不得惊动金韶院，其他院子……”
他没往下说的话，裴浪怎会不懂？
连张楚迎都不管的事，其他姨娘又怎么有资格去干涉，即便知道，也要当作不知道的。
不过片刻，裴浪就抬眸，直视前方的眼神里多了半分犹豫。
“派人去一趟常绿寺，此事不小，到底母亲才是这王府的主母。”
“是。”
她理了理衣裳，又道：“闹事之人在何处？”
“王府正门。”
裴浪还未抵达正门，远远就瞧见王府门口围着一堆人，他们神色各异，大多都在窃窃私语，不敢大声说什么。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世子爷，我和孩子苦啊——”
女人的声音并不小，哭喊着，好似有百种悲情在心头。
裴浪走到正门处，有几个侍卫在她身前不远处护着。她在空隙中看清楚了女人的模样，一身粗布衣裳，打着不少补丁，却干净整洁，哪怕面容略显憔悴，可头发却也是好好束起，没有一丝杂乱。
怀里的孩子也被收拾得干净，瞧着大约是两岁，有几分可爱。
算起这孩子的年纪，那会儿明嘉实也有二十了。
身侧的夏溪嘶了一声，忍不住打量着女人怀里的孩子，小声说：“这孩子眉眼处倒还真有几分像咱们世子。”
闻言裴浪也仔细看去，只是看了一会儿，她皱起眉。
许久未见明嘉实，她倒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也是在这时，那跪在地上的女人又开口：“世子那年外出与我相遇，我本以为是我得老天眷顾，遇上了真心疼我的人，却不想他竟是幽阳王世子……”
杜闺珍抱紧了孩子，低垂眼帘，挤眉弄眼地挤出眼泪来，又一狠心，隔着衣衫掐了孩子的小腿。
本来乖巧不闹腾的孩子一下子哇哇大哭起来，这大人小孩一起哭，惹人怜爱的同时自是也招人心烦。
“即便他是世子爷，可我从来都不是为了贪图他的身外之物才与他在一起。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舍得舍弃我们母子俩……原先、原先我也想着孩子我一个人带着也无妨，只是实在无路可走了，这才来找孩子的亲生父亲啊——”
“还望世子和世子妃可怜可怜我们母子俩吧……”
女人和孩子的哭闹声不停，周遭人的议论声也不停。
眼看着那些人开始对着王府门口指指点点的，裴浪也颇有些头疼。
自以为聪明、借口离开再偷偷返回的明见琛本以为可以制造偶遇“碰见”裴浪，却没想到，裴浪他是见到了。
但却是这样的场面——
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哭着说那是他兄长的孩子，求他兄嫂能接纳她们母子。
在裴浪的示意下，身前的侍卫往边上挪了挪，好让大伙都能看见她。
哭喊的女人看见了裴浪后，像早就知道她是谁似的，立马哭得更大声：“世子妃，还请给我们母子俩一条生路吧。”
裴浪勾了勾嘴角，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将这对母子赶出去的呢。
不过，裴浪也在想，这个女人突然在这个时候跑出来说要给孩子认亲，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会是谁呢？
裴浪脑中闪过一个身影，只是不太确定。
难不成是看她在王府过得不如意，给何锦儿找麻烦呢？
毕竟这个女人和孩子都撼动不了她世子妃的身份，可是对何锦儿来说却是个极大的威胁。
明见琛在人群边上的高柱后，静静看着这一场面，随即吩咐人去给明嘉实传话。
外面的动静并不小，很快就由下人们传进内宅。
金韶院那头也有人去禀告了，只不过依着张楚迎以往的做事风格，消息都被春芙给拦了下来，愣是半个字都没传到张楚迎的耳朵里。
倒是称病不肯到明瞻院请安的何锦儿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气呼呼地从淑元阁出来，要往正门走去。
门外，周遭看热闹的人似不嫌事大般，也不藏着话了。
“听闻幽阳王世子膝下尚无子嗣，想来这个孩子是长子吧？”
“不过世子妃可不好对付，听说自打她嫁进来，就一直为难世子身边得宠的何夫人呢……”
“……”
说什么的都有，吵吵嚷嚷的。
裴浪为了稳住门外这些人，只好吩咐下面的人把杜闺珍先带进来。
“世子尚未回府，你既说这个孩子是世子的骨肉，且先入府喝口热茶，待世子回来再做定夺也不迟。”
见杜闺珍面色犹疑，裴浪看了眼外头的天，正刮着冷风，又看向她怀里的孩子，提醒道：“天冷，想必孩子也受不住。”
闻言，杜闺珍随意抹了眼泪，抱起孩子就当着众人的面随夏蜓一前一后进了王府。
“大家伙且都散了吧。”夏溪留下善后，见那些人眼瞧着没有热闹可看便都一一离去，最后吩咐人把正门关上。
“二公子？”夏溪转身要回去，却碰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大门前的明见琛，眼中闪过惊讶。
她愣过后，下意识要行礼，却又被面前的男人一个动作制止。
只见明见琛竖起食指挡在前，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
“别让世子妃知晓。”陆津一个探头，从明见琛身后出来，悄声道。
看他那样子，像是把明见琛没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夏溪顿了顿，随之点头应下，紧接着就像是没见过他们二人一般抬脚进府。
裴浪一边走着一边吩咐下人备下好茶，好招待这母子俩，脸上带着浅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招待什么贵客。
正是因此，何锦儿打远处走来听见时，就忍不住出言嘲讽：“我还当姐姐在山上待了这么多年，还能嫁给世子，是个有手段的，却没想竟也能被这乡野村妇的三言两语给唬住了。”
语气毫无善意，说是刻薄一点也不为过。
“这银针老白茶可是贵人所用，怎能白白浪费在这种女人身上？”
说着她的目光将杜闺珍上下打量一遍，眼中尽是杀意，瞧见她这落魄邋遢的模样忍不住冷哼一声。
可当目光挪到她怀里的孩子时，何锦儿终是按捺不住，面目狰狞起来。
裴浪看见何锦儿也是有些头疼，倒不是计较她对自己有何冒犯，实在是觉得此人甚蠢。
“裴浪！”何锦儿突然叫她，手却指着杜闺珍怀里的孩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拿她们来恶心我？”
杜闺珍被突如其来的谩骂吓得愣了神，在孩子被人指着时又将孩子紧紧抱住，下意识要往后退，连头都不敢抬。
这个女人嚣张蛮横，衣着又华贵，还称世子妃一声姐姐，想必就是那位贵妾何夫人。
她刚往后退一步，就被裴浪按住肩膀，只见裴浪往前走，将她护在身后。
“何夫人，现在不是你闹腾的时候。”裴浪的声音平静如水，让周围有片刻的安宁。
何锦儿愣住，可很快又皱起眉来，望向那个孩子，那张看起来与明嘉实有几分相似的小脸，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怎么可能……”她喃喃道。
“不可能……”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泪珠随着她的动作从眼眶滑落，她用力将眼泪抹去，猛然抬头看向被裴浪护在身后的女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怎么可能是世子的孩子？！”
她不顾身边侍女的阻拦，一把将裴浪拉开，那染尽胭脂的纤纤玉指眼看着就要碰到那孩子，却被夏蜓一个侧身隔开来。
杜闺珍也往后退去，不让她碰到自己的孩子。
裴浪被她推搡到边上，踉跄一步正要站稳，就感觉有一只手落在自己肩后。
她侧头去看，只见这手骨节分明，指腹处有些薄茧，掌心向着自己的，却又是一触即离。
似乎很有分寸。
还没等到她顺着手往上看，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见过兄嫂。”明见琛收回自己的手，躬身行礼。
他身后的陆津也利落道：“见过世子妃。”
何锦儿像是一时无法接受，又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一直说着不可能。
可是当看到明见琛也在场时，又微微收敛。
“姐姐，没有证据的事情下不了定论。”她缓过气来，脸色也好看些，“这孩子是不是世子的，还难说得很，你这样将人带进来，岂不是让外头的人都以为我们王府认定了他就是世子爷的孩子？！”
“如今这孩子是不是明嘉实的不重要。”裴浪甩了甩衣袖，对于她方才推开自己的举动感到有些不悦，“眼下最重要的，是顾全大局。”
何锦儿一时说不出话。
“此人带着孩子在王府正门哭喊，你当幽阳王府是戏台子不成？若是放任不管，今儿来人说世子爷有个孩子，明儿是不是就该传出我有个奸夫在外头了？”
说这话时，裴浪直勾勾盯着她，显然是在暗示什么。
外头关于她的闲言碎语，她知晓得很。
一旁的明见琛闻言微微蹙眉，侧目看向她。
裴浪瞧她不敢再说话的样子，冷哼一声：“若是任由此人在外闹腾，少不得百姓要说我们王府什么闲话，倒不如关起门来咱们自己解决，也好让父亲母亲的脸色好看些。”
提及明仿隐和高素娴，何锦儿终于噤声，可泪却止不住地流，眼中还有几分要阻拦的意味。
这时，明见琛开口：“兄嫂说得是，我已命人将兄长唤回，想来也快到了。届时，这孩子是不是咱们王府的血脉，也就一清二楚了。”
他这一说，何锦儿顿时卸了力，闭眼就往身后倒去。
“夫人！夫人……”
让人一前一后将何锦儿与杜闺珍都安置好后，一时间周围只剩下裴浪和明见琛。
两人的侍从都在不远处候着，裴浪终于抬眼看向他，颔首道：“多谢。”
明见琛知道她在谢自己刚刚在身后接住她的事。
却觉得她实在客气。
“兄嫂，”明见琛面带微笑，但是却是几乎咬牙切齿喊出这两个字，“客气了。”
没想到裴浪却顺势应下，随之看也不看他就离去。
还是躲着他。
如此冷漠。
可他深知自己回不了头，忍不住要靠近。
杜闺珍这一闹，消息不仅传到了常绿寺，还顺道传进宫里去。
明倩倒是当个乐子听听，未曾放在心上。
倒是她的长姐明秋吉好似很有兴趣，一向不过问闲事的她竟追着宫人问了好几回，听完还笑了。
远在别殿前来看望兄长的明任言嘲弄了几句。
“没想到我们这表弟竟还有如此风流往事，竟连孩子都有了……”
一旁的明任禹品着热茶，浅浅一笑，眼神晦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垂怜30柱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