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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垂怜18柱香 ...
明秋吉双眼一抬,皱眉忽松,她竟露出一抹笑:“许久不见,四弟依旧。”
随后那笑骤然消失,换回冰冷模样,一字比一字说得重:“无礼,且不讨喜。”
话音未落,明秋吉利落转身而去,唯留下明任禹在原地。
“笑了,”明任禹愣怔片刻,笑起来,看着明秋吉离去的方向,也不知是在同谁说话,“她方才可是笑了?”
几步之外跟着的小太监似乎听见主子在说话,斗胆凑前一听,便疑惑道:“殿下可是在说二公主?二公主生来性子冷淡,就是面对陛下,也是甚少说话的,更别提对旁人笑了,许是殿下瞧错了?”
这厮说完反应过来后就慌忙垂首。质疑主子说的话,就是他有一百个脑袋也是不够砍的呀。
只是明任禹这会儿可没空搭理他,只自顾自点头笑道:“她方才就是笑了。”
那副模样,任旁人从远处看来,可不要说上一句四皇子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竟作如此痴呆模样!
只是还没笑多久,又一个小太监上前来,许是要紧事,那人顾不得明任禹眼下如何,直道:“主子,五皇子那头来人说要见您,眼下怕是已经到了敬文殿。”
闻言明任禹脸色骤变,狠狠甩袖,说话都是咬牙切齿:“这个蠢货!竟还敢来找我。”
是夜,幽阳王府一片寂静。下人们提着灯笼在廊上巡了一回又一回,始终没有人发现书房中的怪异动静。
午时过后,明见琛便借口早日熟悉朝堂之事进书房,因此书房周围的下人都被他暂时遣去。如今他一人在里头,原先书房里点满的烛火又被他亲自灭了不少,只在最里处留下一盏。
只因他猜到今夜有人来访。
果真如他所料,此时天黑得彻底,外头的风将窗户吹得哗哗作响,令人心生慌悸。
吱呀一声,窗户开了,紧接着就听见轻盈的脚步声从外落至里的地面上。
裴浪半跪着起身,扫视一圈,发现最里面似乎晃着烛光。想起夏蜓说起明见琛午后来过书房,难不成……
她莫名有种直觉,这摇晃的火光并不危险,甚至感到有一丝的安心。
“你来了。”隔着层层木书架,明见琛的声音轻了许多,隐隐有股懒散之意。
这语气像是笃定她今夜会前来,裴浪不作应答,只是循着声音往里走。
一步一步靠近那盏烛火,也一步一步靠近他。
最终,她找到他了。
裴浪倚在一个高大书架旁,双手交抱,向下俯瞰眼前这个倚坐在低矮书柜背后的明二公子,那盏晃人眼睛的烛火正摆放在他头顶上方。
她歪了歪脑袋,权当方才他说话的应答。
见她不说话,明见琛也不恼,早已知晓她是谁,如今倒也不必多疑心什么。
他仰头看过去,微弱火光能隐约瞧出个人形,只有那双眼睛有点点亮光。
此时此景,倒叫裴浪想起家宴那一夜。
样貌生得好的男人裴浪不是没有见过,只是像明见琛这般雪白肌肤的男子,她倒是头一回见。
心里稀罕多记挂几日也是人之常情。况那夜灯火不足,裴浪只听得他连连微弱叫唤,快了慢了要唤,重了轻了也要唤。
至于喊停,倒也不是没有。只不过裴浪是何许人也?自小在山上长大,性子高山野草般,那等时候哪有说停就停的道理。
回忆间猛然撞进他的双眸,明明昏暗得很,可明见琛却好似一眼便看穿她在想些什么,顿时垂眸,露出那一截光滑的脖颈。
裴浪没有摸过,但是她想定是光滑的。
想着想着,她不由得哼笑一声,惊得他又抬眸。
可她心里却在想,分明是同一个爹,怎的眼前之人与那明嘉实竟截然不同。皮囊相差倒不大,只是这性子……还是明见琛更有意思些。
眼下透过黑暗看向他看自己的眼眸,裴浪有心想要逗一逗他,便笑问:“二公子怎么不问我笑什么?”
她的声音清甜透亮,像是一个邻家妹妹般,与白日里的丝毫不相干。
明见琛初听有些讶异,可很快就想明白遂而定下心来。既在暗处,遮掩身份,会伪音倒也不奇怪。
“你为何发笑?”明见琛问她。
“我这一笑,定是因为二公子……”裴浪说得慢,特意拉长,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最后弯着眼尾道:“长得好看。”
“我从未见过公子这般好看的男子。”裴浪夸奖的话语似不值钱般往外蹦。
听闻此言的明见琛忍不住嘴角一抽,此话他不是头一回听。只是不知为何从他这位兄嫂口中说出来,竟如此……怪异。
“这烛火……”明见琛犹疑,伸手指了指自己头顶上那盏蜡烛,“当真如此亮?那为何我看不清姑娘的容貌呢?”
他说得慢,许是带着怀疑和无奈,但裴浪却听笑了。
“二公子当真会说笑,奴婢是王府的下人,平日也是见过世子和二公子的。”
明见琛这下顺着道:“那你就当我是在说笑罢。”
裴浪这时也收回目光,准备干起正事。正好这一块儿之前没怎么翻过,她转个身就开始动作。明见琛坐在原地好半晌才起身往相反方向走。
两人都在书房里侧,靠近门口的动静几乎是听不见的。又因着明见琛是得了允准来的书房,因此除了没有点多的蜡烛外,一切都同白日一般。
连裴浪也因此稍放警惕。
这个书房中多是文史书料,仅有的与明仿隐私人有关的事件记录都被裴浪一一看过,如今想来最为关键和重要的便是上一回抄录的东西。
虽说手抄版落到明见琛手中,可上面的内容她一字都没忘记。
眼下的情形,想必明见琛也能猜到是自己故意拿错的。可方才,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她正好也装傻。
既是如此,那今夜还是早些离去为好,近日幽阳王防备极严,稍有不甚,便是前功尽弃。
她走之前没有打算跟他打个招呼,只是顺着书架的摆放位置往前挪去,一步步靠近门口。
只是,在愈发靠近的时候,她发现一件事。
书房的门不知何时被关起来了。
她快走两步上前,欲拉开门,却发现门外已上了锁。
裴浪的呼吸停滞一瞬,她第一反应是有人发现自己闯进书房,那么这个后果……
略微紧张起来的时候,她的脖子会绷得很紧,连气息都乱作一团。
这时,一抹亮光从身后的书架缓慢靠近。她转过头去,只见明见琛又把蜡烛拿得远一些,正好只能看见彼此的眼睛却看不清全脸。
她听到他轻声说:“别慌,许是我灭了蜡烛,底下人以为我已走,这才锁的门。”
转眼间,书房里唯一燃着的蜡烛也被吹灭。两人隔着一个书架背靠背,只得在漆黑的地板上瞥见一抹倾斜进来的月光。
裴浪坐在地上,单膝立起,环视周围一圈,最后低下头来,不知道想些什么。
另一头的明见琛更是直接望着门口开始愣神,脑子里乱成一团。半晌过后,像是抑制不住这胡思乱想,他竟问:“我想不明白,你三番五次夜闯书房,也不怕我将你揪出来,究竟是何目的?”
话音落下那一刻,似是思绪回归,他瞬间懊悔,问出这话是何等没脑子的事情。
彼此都趁黑夜行事,在书房中的所作所为谁又能比谁光明磊落。
正当他想再开口遮掩过去,那边的声音就冒了出来,他还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
“既如此问,那我也斗胆一问,二公子为何也同我一样,夜闯书房?”
“二公子,你,又有何目的?”
裴浪一脸淡然,丝毫不觉得当下身为“奴仆”的自己,质问这府里的公子有何不对的地方。
好一会儿她都没听见应答,想着许是也被问住了。毕竟两人“同流合污”好几夜,到如今才来问自己的目的,还以此来威胁,多少都有些不知好歹。
有些事情,何必说破呢。
她就此闭上双眼,静气凝神。
淡淡月光撒进来从书架兵分两路,这一侧的月光落在明见琛头顶,只见他口齿微张,转过头来盯着书架。
倒不如说是想看向书架那头的人。
完全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却沉默着。
他对着结实的木板眨了眨眼,又把脑袋转过来,双腿靠拢弯曲,手腕落至膝头,眼睛不自觉看向月光的来处。
好半晌,他才望着那个根本看不到的月亮缓缓开口。
“我,只是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只是想求一个安稳人生。”
幽阳王是当今圣上同父异母的庶弟,还未及冠就被先帝破例封王,当时人人都觉得他或许就是太子的最佳人选。只是帝王心本就难测,一个空穴来风的流言便让他与太子之位再无瓜葛,转头就落到当今陛下头上。
恰逢安惠大公主到了议亲的年纪,那时健在的长公主有意要让她嫁给太子明席。两人是青梅竹马,又是表亲,情谊自是比旁人重些,可因着明席要笼络人心,太子妃之位断不是她的。
年少冲动,这一冲动,张楚迎便赌气嫁错了人。
明见琛五岁那年,明嘉实也不过七岁孩童。幽阳王虽不是武将,可在武艺上也舍下功夫,自然也希望后辈能习武。
可他心生偏颇,连五岁孩童也能瞧得仔细。
明嘉实不是个习武的料子,可幽阳王却舍得一日日亲自教习,动作不过勉强合格,他也稀得对明嘉实夸奖一番。
反倒是对明见琛,他漠不关心。
那时的明见琛日日偷摸着躲在嘉宁院的墙角,只为学习父亲教给兄长的招数。
“二公子,咱们还是回去吧?王爷说过不许你习武,若是被世子发现,就又要遭殃了。”
五岁的明见琛还是个长相讨喜的糯米团子,浓眉大眼的,人看了都说是个有福气的。
他眼睛眨啊眨,甚至忍不住凑近几步,只是想看清兄长的动作。谁也未曾料想到,那院子角落竟有一丛杂草,将他绊得摔了一跤。
紧接着他与他的小厮就被拎到院子里,被迫跪下。
“你怎么会在这?莫不是来偷窥本世子的?”七岁的明嘉实比他高半截,眼下一跪一站的,更显得他高大些。
明嘉实那稚嫩的脸庞露出嫌恶之色,悄声一呸:“就你也配?父亲早就说过,你,不许习武!”
跪在他身前的明见琛垂首,抿着嘴唇,一脸倔相。
那一日,他跪到幽阳王回府,迎来的不是身为至亲的关心和问候,而是等来生父亲执的二十鞭子。
其中有一鞭,鞭尾从后背掠至太阳穴,险些击中眼睛,鲜血瞬间涌出,呈树杈状。
“再有下次,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几乎奄奄一息的他倒在血泊中,那一滩红水,早就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泪。忍着疼痛睁开眼,看见的却是明仿隐搂着兄长往屋里走的背影,明嘉实还故意扭头对他做出不屑之态。
他记得那一日后背的伤是那么的痛,鞭子是那么的重,就连被他连累的小厮也因为劝诫不力而活生生被饿死。
这个王府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吃人的地方,得不到半点欢喜。
“后来,母亲从宫里回来,我母亲是何等身份,虽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却不是娇纵怯懦之人,更不是遇事只懂得哭的女子。母亲那么高傲的人,可她却哭了整整一晚。”
“此事被他压了下来,可我身上的疤痕却祛不完全,后来母亲将此事闹到当今圣上面前。圣上虽心疼我,可他彼时帝位不稳,哪里还能顾得上身为表妹的母亲呢。”
“母亲想要请旨和离,也被圣上驳了回来……”
“这多年来,我与他又何谈什么父子之情。如今他有贪污害民的嫌疑,我又岂能坐视不理?说好听些我是大义灭亲,实则不过是想护我母亲的周全罢。”末了,明见琛自嘲一笑。
笑声落下后整个书房久久无声。
明见琛不着痕迹地伸手抹去眼角的湿润,收回视线。
说起这些并非要博取同情获得怜悯,只是因着知晓对方是兄嫂,对她暂无防备,又是在容易伤情的黑夜,话比平日里多几句罢了。
我,只是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只是想求一个安稳人生。
听完全部的裴浪无声默念他方才所说的第一句话,一字一句嚼碎往里咽。
也是过了许久,久到明见琛也以为自己自作多情,应是得不到回应了。
她却转过身盯着书架,像是能穿过这层木板看见那边抱着膝盖、眼眶发红的明见琛。
“我眼中的你,良善、孤傲,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可你若以为旁人会因此而惠待你,那你错了。”
“自古以来,人善被人欺,善良的人总会被打上懦弱者的称号。”她的语气显现沉稳,说的话露出恶来:“你当个好人,便有人会当坏人,他们会不分青红皂白蹂|躏你,践踏你,以你之悲痛生他们之喜悦。”
“到那时,你可护不住你想护的人。”
水宝要给初入职场的琛弟讲授经验啦[让我康康]
ps:朋友久等,这章又写三天[合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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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垂怜18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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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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