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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您有一处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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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尖锐的电子仪器声逐渐远去。
司酒顶着一双浓重的黑眼圈从华国最大的精神医院走出来。
她随手将手里薄薄的诊断单揉成一团,塞进了满满当当的书包里。
书包里也全都是类似的废纸。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没救了,回去等死。
自从大学毕业,还没来得及遭受社会的毒打,她的身体就出现了严重的Bug——开始不受控制的骨肉分离,通俗一点说,就是戳一下,就散架。
这种Bug在深夜或者她情绪剧烈波动时尤为明显,当然,这并不是说她白天不犯病的意思。
为了在白天犯病时不至于惊扰市民引发恐慌,她特意给自己套了一件宽大的连帽衫,兜帽一拉,能遮住大半张脸。
“咔哒”一声。
司酒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一根食指掰断,身上的肉屑宛如枯叶般飘落在地上,露出里面阴森森的白骨。
她顺手把那小节指骨叼在嘴里,像嚼棒棒糖一样无意识地咬着,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抬头,她冷不丁地和旁边拿着气球的男孩对上了视线。
对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死寂三秒之后,他爆发出高分贝的凄厉惨叫:“鬼啊——鬼啊——救命啊——”
小孩连滚带爬地往回跑,因为慌不择路,一下子撞到了医院的墙壁上,晕了过去。
少女眼皮都没抬一下,拉了拉兜帽,叼着自己的骨头继续往外走。
这里是精神病院,就算他喊破嗓子,医生也只会觉得他犯病了。
从医院里离开,她在自己的手机联系人最底端,拨通了一个备注为:死了么花圈店的号码。
没办法,在这个接近三十世纪,现代医疗技术竟然查不出她任何毛病。
根据人类与高纬度文明连通后的绝密档案,有极少数的人在接触过高纬度的文明之后,会发生躯体,或者精神上的变化。
这一类的变化会反应在他们的行为中。
这种发生变化的人通常被称为——异变者。
医生调查过她的行迹,活了二十多年,她连华国都没出过,更别提乘坐专门的飞船前往宇宙深处的高纬度文明。
而且每次坐在医生的面前,她的身体又完好如初,指标一切正常。
久而久之,主治医生也只能委婉地建议她去挂个精神科的号。
“真倒霉。”她叹了一声。
她感觉自己熬不过这个月了,不如提前把自己的棺材定好。
这时,手机那边已经被人接起来,传来店家热情的烟火气,“你好,‘死了么’花圈店,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给我定制一个棺材。身高大概……”
话音未落,街道对面走过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人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档案袋,对照着照片,目光鬼祟而精准地锁定住司酒。
他快步穿过马路,在司酒面前站定,露出一个标准化的社畜微笑,“是司酒小姐吧?我姓韩,是司少源先生生前全权委托律师,你可以喊我韩律师。”
司酒掀了掀眼皮,整个人透露着随时准备入土的死气:“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司老先生为您留下了一笔庞大的特殊遗产——流肆医院。”韩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阳光下闪过一丝诡异的光,“是一处位于京郊的一家私人医院。根据遗嘱,只要您能让病院的营业额达到一百万,扣除税款之后,整座医院以及附属地皮都将归您个人所有。”
“没兴趣,我都快死了,不打算在临死之前还要背上经营KPI。”司酒转头就走。
“司小姐,请留步。”韩律师的声音压低,透露着一丝致命诱惑,“在流肆医院中,司老先生专门留下了特殊药房,里面有针对……骨肉分离、零件散落的高纬度污染等现代医疗技术无法查出来的特殊疾病药方。当然,里面还收容着特殊病人。如果您拒绝继承,那么这家医院将会强制进行清算,到时候您身体上的疾病……”
韩律师的话戛然而止。
少女的脚步猛然顿住。
她转过身,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流露出浓郁的审视与戾气。
这个律师竟然知道她的身体状况,甚至还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递来一份继承书,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什么遗产继承。
而是一份经过对她身体进行严密的测算之后的定位邀请函。
她甚至都没有听说过“流肆医院”。
但是她没得选。
比起坐以待毙变成一滩烂泥,这也许是她唯一的自救机会。
“韩律师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如果还拒绝的话,那就有些不识抬举了。笔给我。”
“好嘞。”听到她的话,韩律师如释重负。
然后,把司酒签好字的文书一把塞进自己的公文包,动作快的几乎要出现残影,生怕晚一步就会被对方收回去。
临走前,还把一张写着地址的硬卡片塞进了她的手里,整个人逃也似地上了路边的出租车。
司酒:“……”
上面只写了一个地址,京市郊区,巫山。
确实如那个人所说,这是京市最偏僻的地点,而医院就位于半山腰上。
那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如果不是今天看见这个东西,她从来没想到在那个深山老林还有一家精神病院。
等回到自己偏僻的出租屋里,已经是晚上了。
简单的收拾好行李,然后拿着自己的棺材本打了一个出租车,去往那个精神病院。
那司机一看就是本地人,对那座山的情况非常了解。
一听她要去那里,司机一脸惊讶,“真是想不到,现在竟然还有人想去那里。”
“?”
看见她疑惑的表情,司机解释道:“政府之前还想把那里开发掉,做成旅游景区来着。地方都谈好了,结果那个精神病院,里面的病人跟疯了一样,拿着砍刀砍伤了好几个人,谈不下来。最后这件事才不了了之了。”
说到这里,司机还心有余悸的瑟缩一下身子,“哎。当时这件事还闹得挺大的。”
司酒是上大学之后才来到京市的,所以对京市之前的事情不太了解。
“那这家医院现在的院长是谁?”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之前据说院长是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子,后来那个老头子就消失了。有人说是死了;有人说是受不了医院里的那群疯子,跑了;也有人说是他自己也是精神病,根本没有什么院长。反正说什么的都有。那地方也邪门的很。”
她爷爷是精神病?
司酒仔细回想关于自己爷爷生前的样子。
那老头经常穿着一身唐装,,带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书,坐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晒着太阳。
好不惬意。
完全看不出来有精神病的样子。
“哦。”司酒应了一声。
“但是你去那里做什么?”司机终于忍不住问了起来。
眼前的少女穿着最简单的衬衫,看起来异常年轻,应该是刚大学毕业不久,怎么会突然来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她伸手想揉一揉自己的太阳穴,却发现因为自己用力过猛,手指发出一声脆响,整节指骨连带着干枯的皮肉剥落下来,像一枚苍白的坚果掉进掌心。
她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似乎是早已经习惯这样的场面,把自己掉落下来的指骨叼在嘴里,像是含着一块廉价的薄荷糖。
但是坐在她身边的司机就没这么好运了,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就这样在狭小的空间内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啊——”
等司酒把自己的行李拿下来,他直接油门踩到底,顾不得山路崎岖,直接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冲。
只留下司酒一个人在眼前这家医院门口。
这时,“死了么”棺材店的老板打来了电话。
“小姐,您还需要棺材吗?”
司酒看着眼前的医院,轻声说道:“送来吧。如果我没死,就当是床;如果死了,正好合身。”
大门上布满了藤蔓,看起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打理过了。
视线再往里面看去,黑漆漆的建筑物没有一丝亮光,在医院的外面的树上,偶尔有几只乌鸦飞走,落下几片羽毛。
每一个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的严严实实,窥视不出里面的情况。
比起医院,这里更像是一个中世纪旧贵族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