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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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当沈鹮从惊惧中回神时，第一秒映入眼帘的是柏原因为疼痛而战栗的嘴唇。
道具组里一半人手被提前指派去宴会厅帮忙，留在剧组的另外一半工作人员也因为节日将至而心猿意马。
悬挂在摄影棚高处的灯架由吊杆固定，灯架在长时间使用后温度逐渐攀升，金属遇热膨胀极有可能会导致螺丝松动。
这本应是道具组人人知晓的常识，每天也有专人负责确认吊杆顶部的螺丝是否拧紧。
可偏偏就在元旦节前一天，或许因为疏忽，或许因为侥幸，道具组内没有一人想起检查吊杆上的螺丝是否牢固。
重达十五公斤的吊杆，在“铛”的一声轻响后，自五米高的顶棚坠落。
甚至在场所有人都还未来得及惊呼，柏原已经冲向摄影棚中央，推开堵在沈鹮身前的摄像机架，将她整个人用力裹进怀里。
吊杆擦着柏原右肩轰然坠地，金属部件在解体后四散飞溅，滚动的螺丝砸上距离最近的岑予骁鞋面，其余人才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沈鹮站在原地不敢移动丝毫，双手轻轻托住柏原圈在她后背的双臂。
吊杆砸向他右肩的瞬间，她分明听见了骨头在耳边断裂的声音。
柏原试图借着沈鹮的力道将手臂从她身上抽回，刚一挪动半寸，便忍不住低声闷哼，脸色也顿时变得惨白。
急促的喘息扑在她颈边，沈鹮只觉她的心脏也像是被钝器猛地砸中，因为疼痛而不断抽搐。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导演从座椅上站起，大声指挥周围工作人员实施急救，“医生呢？我们跟组的医生呢？”
投资人在片场受伤不是小事，没有任何一个剧组愿意承担半途撤资的后果。
岑予骁被吓得半晌没有反应，经纪人赶来连拉带扯把他带到几米开外的空地处，上下检查自家艺人有没有受伤。
跟组医生提着急救箱匆匆赶来，却只能看出柏原没有出血的迹象，他的肩膀无法自由弯曲活动，沈鹮全程将柏原的手臂牢牢托在掌心。
救护车很快到达摄影棚外，急救医生的经验更为丰富，初步判断柏原肩胛骨骨折，用绷带临时帮他把手臂固定在胸前。
柏原在一群人簇拥下登上救护车，沈鹮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却被吴敏璇不动声色地拽住手腕。
“片场人多眼杂，你现在跟上去，又想被人传你跟柏原的绯闻吗？”
“可是……”她小声反驳。
可是他是因为她才受伤的呀……
急救车一侧后门被人重重关上，汽车引擎发动的轰鸣在耳边响起，沈鹮焦急回望，却恍然对上柏原宽慰的眼眸。
“我没事，”她读出他的唇语，泛白的下唇上有他忍痛时咬出的牙印，“快回去吧。”
“砰”地一声，另外一侧车门也被医护人员从车内拉上，柏原强撑的笑脸被挡在门后，彻底消失在沈鹮眼前。
救护车马不停蹄地驶出影视基地。
沈鹮任由吴敏璇把她拉回摄影棚内，脑海里循环不停的却是柏原端坐在车座里，受伤的肩胛骨始终不敢触碰上椅背，因为剧痛而不断颤抖的上身，也像冬日里自树枝败落的一片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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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沈鹮戴上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地出现在医院急诊大厅。
最后一场戏结束拍摄后，她回到房车跟吴敏璇讨价还价、据理力争，终于说服对方送自己赶往医院。
临近元旦假期，急诊大厅里病人不多，沈鹮站在大厅门口一眼瞧见排座角落，孤身一人倚靠在墙边的柏原。
受伤的肩膀依旧不敢靠上金属椅背，柏原只能在邻近墙壁的座位上坐下，微微向侧边倾斜上身，将没有受伤的半边身体抵在墙面上休息。
沈鹮放轻脚步缓缓走近，她没有在他周身发现蒋钦年的影子。
许是忍痛消耗了太多精力，柏原双眼紧闭，长睫却仍在不安颤动。
用来固定肩膀的绷带还没来得及取下，右手被吊在前胸随呼吸上下起伏。
沈鹮鬼使神差地握上柏原垂在胸前的右手，触手便是一块揪心的冰凉。
被手背的热意惊醒，柏原猛地直起上身，眸光对上沈鹮全副武装后，唯一裸露在外的一双媚眼。
他很快认出那是沈鹮，她眼尾为拍摄画上的深紫色眼线都还没来得及卸下。
“你怎么一个人？蒋钦年呢？”
沈鹮在柏原身边的位置坐下，顺手向上拉了拉口罩，确认自己大半张脸都被口罩遮挡严实，而后又侧身举起双手，将柏原凉飕飕的右手一同包裹在掌心。
冰凉的指尖被冻得知觉迟缓，柏原怔愣两秒才反应过来手背传来的温度来自沈鹮掌心，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眸色骤然亮起，像是瞬间被人洒下一把星光。
“他没来，他在H市那边还有工作要处理。”他尾音染上些雀跃。
“那怎么还坐在这里呢？没去看医生吗？”
“医生说要先拍CT，结果要等一个小时才能出来。”
沈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坐在柏原身旁陪他一起等待结果。
两只手用力搓了搓柏原僵直的指尖，摩擦产生的热量微弱，沈鹮又俯下身凑近，对着他冰冷的大掌轻轻哈气。
这个姿势她保持了许久，没有半点要松开他手的意思。
长睫颤颤，柏原垂眸将沈鹮的动作尽收眼底。
悄悄抬头，飞快扫过她眼底不掺杂质的认真。
喉结滚动，柏原强忍疼痛在沈鹮掌心转动手腕，轻而又轻地将沈鹮食指指节压在自己拇指之下。
她的动作突然暂停，柏原也随即呼吸滞窒。
呼吸声在沈鹮耳边消失，须臾她轻笑出声，伸开五指回握住他的手，继而挤进他因为过度紧张而不断颤动的指缝，屈指扣住。
无顾柏原眸底激荡的层层涟漪，沈鹮拇指细细摩挲过那人僵硬的指节，直至冰冷手掌在她双手中彻底回温。
跟在导演身边的小助理比沈鹮更早赶来医院，陪柏原在操作室里紧急处理过伤处后，又遵照遗嘱匆忙跑去药房取了冰袋回来冰敷。
小伙子此时此刻站在医院拐角进退两难。
小柏总身边的座位被一不明女子占据，双手还紧紧握住金主爸爸负伤那侧的手掌。
所幸距离太远，小助理没能认出全副武装的沈鹮，只有直觉在不断告诫他，现在万万不能出现在柏总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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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钟后，柏原手机上收到短信提醒，CT拍片的检查报告可以从机器设备上直接领取。
沈鹮从柏原手里抽出身份证，记下他手机上的一串验证码，抢先帮他取回报告。
交叠在一起的手掌被迫松开，柏原下意识攥紧拳头试图保存几息热意，低垂的眼眸里漾起浅浅失落。
乌青色的CT片被医生插进观片灯里，右侧断裂的肩骨在炽白的灯光下更加显眼。
沈鹮抬手压了压帽沿，强行挡住自己的视线不忍再看。
“肩胛骨移位的程度不算太严重，建议可以保守治疗。”医生从抽屉里抽出一双一次性医用手套，指了指身后的床位，“把上衣脱了，坐床上，我帮你复位。”
浅蓝色的窗帘被医生从外侧拉上，窗帘后传来瓶罐碰撞的声音，许是医生在为正骨复位准备药品。
柏原曲腿坐在床边，抬起左手把临时固定手臂的绷带从颈后取下。
半悬在空中的右臂在失去支撑后痛感更重，沈鹮站在柏原身旁，眼见那人脸上的血色顷刻间退得一干二净。
“我来吧。”
沈鹮上前两步，捉住柏原正在试图解开衬衫纽扣的右手，顺着他右臂的力道放在自己颈侧，“右手搭在我肩膀上，我帮你解扣子。”
沈鹮肩头压上些许分量，只是那重量太轻，蹭着沈鹮大衣下的毛领让皮肤隐隐有些发痒，“没事，你别收着力，一只胳膊又没有多重。”
灵巧纤长的手指覆在柏原前胸，飞快解开他衬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一对清隽锁骨。
手指下移，靠近腹部的几枚纽扣也被利落解开。
纯白衬衫向左右两侧自然散开，线条分明的肌理正随着主人的呼吸上下起伏，顺畅的两条人鱼线也从胯骨缓缓没入西装裤下。
沈鹮视线停留两秒，随即故作淡定地侧目移开，耳尖却悄无声息地染上些许淡粉。
沈鹮捏住衬衫左边衣角，先把衬衫左半边从柏原身上脱下。
她的指尖轻轻擦上一小片肌肤，柏原感觉小腹像是被猝然灼伤，密闭空间内他平稳的呼吸霎时间乱了章法。
衬衫右侧后肩处洇出几丝水红，沈鹮眉头拧成一团，放轻力道慢慢掀开柏原另外半边衬衣。
受伤的肩膀几乎寻不见肌肤原本的颜色，大片青紫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后背，团团乌青表面甚至还在渗出鲜血，丝丝缕缕，凄然又刺目。
沈鹮忍了又忍，才终于把快要涌出嗓尖的心疼咽下。
“准备好了吗？”医生的声音从帘子后响起。
浅蓝色的帘布被人从边缘挑起，医生走近床沿，双手附着在那片狰狞的伤口表面。
没打麻药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柏原下意识抬起完好的左臂，冲着沈鹮的方向张开手掌。
她随即会意，不顾医生仍旧在场，两只手齐齐握住他渗满冷汗的掌心。
“马上就好了，马上就不疼了……”不住的安慰在帘内响起。
因为疼痛而战栗的左腕被沈鹮牢牢紧握，腕间的手表表盘里，指针仍不知疲倦地记录着时间流逝。
一分又一秒，往事被崭新的记忆所取代。
第一次收到礼物时，表盘上停留在两年前的那排小字终于被修正了时间。
他们从过去抵达现在。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受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