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会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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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内，时不时传出几声嘶哑的咳喘。
从前一天深夜到第二天傍晚，柏原经过几个小时的急救，状况才渐渐趋于稳定。
只是哮喘急性发作时，二氧化碳在内体过量聚集，导致虚弱的身体抵抗不住疲乏，整整昏睡了二十个小时，还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柏宁从凌晨一直在病房里守到早上十点，凌晨三点他被医院的一通电话吵醒，医生转告他弟弟正在接受急救，需要他作为家属赶来签字。
柏原要把柏宁设置为紧急联系人时，提前和他商量过这件事。
当时柏宁第一反应是建议他把紧急联系人设置成父亲，只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如果让父亲为柏原凌晨赶往医院，得到的恐怕没有照顾和安慰，只有斥责和非难。
幼时柏宁便偷偷听见过，父亲在柏原哮喘发作时的怨怒。
“你明知道自己有病，还在外面瞎跑什么？”
“生病了就吃药，去医院也有阿姨陪，你哭着喊着找我有什么用？”
“我一天天的时间全浪费在你身上了，就没见过你这么烦人的小孩！”
刺耳的话柏原作为当事人一定比他听到的更多，柏宁没再勉强，答应了柏原的请求。
从医院离开之前，柏宁在病房门外叫住蒋钦年，“怎么回事？这次是因为什么进了医院？”
蒋钦年刻意跳过和沈鹮相关的部分，挑拣些柏宁知情的缘由搪塞，“上次回了一趟新宅后就引起了过敏，加上又是冬天，这次哮喘就发作得严重了些……”
柏宁挑了挑眉，似是明知故问，“我听说小原在拍卖会上买了一套珠宝，那套珠宝好像没送到小原的住处吧？”
做秘书难，做一个夹在两位老板中间的秘书更难。
一边是和自己签订了保密协议的顶头上司，一边是总集团新任董事长，两边都是他万万得罪不起的大人物，蒋钦年一时之间进退两难，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许是看出他的为难，柏宁主动将问题简化，单刀直入，“我只需要一个名字。”
蒋钦年仿佛能感觉到，他的额头上正迅速结出一层热汗。
面前的男人明明相较柏原五官更加柔和，可不苟言笑时，那双眼底的威严更甚。
“沈……沈鹮。”
蒋钦年的声音细弱蚊蝇，但站在四下无人的走廊中却依旧清晰可辨。
柏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病房，透过房门玻璃，柏原正躺在纯白的被褥间静静沉睡。
“照顾好他，”柏宁语气稍顿，音色变得更为低沉，“不该说的，不要在小原面前多嘴。”
蒋钦年忙不迭地点头称是，才终于把这尊大佛从医院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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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柏原彻底从混沌中抽身时，窗外天幕之上，红霞已然尽染。
医生很快赶到病房，查看过柏原的恢复情况，勒令他必须住院休养三天。
“住院”倒是被柏原做到了贯彻落实，可“修养”似乎又一次被那人置若罔闻。
强硬地要求蒋钦年将笔记本电脑带来病房，从清醒之后柏原就一直工作直到午夜。
年底公司积压的事情实在容不得他偷闲，前日漏洞百出的财务报表还一直处在搁置状态，明年第二季度计划上线的产品发行方案也没能敲定最终版。
柏原必须在纷繁复杂的事务中捋清头绪，一切决策走到最后一环都只能由他来定夺。
临近十二点，柏原双手终于离开电脑键盘，身体后仰靠在支起的病床上闭目凝神。
蒋钦年连忙趁机将电脑从床前的小桌板上抽走，还没等他走远，就听见身后那人突然开口。
柏原还维持着仰躺的姿势，连眼皮都懒得抬起，“剧组那边的工作进度怎么样了？”
蒋钦年这才反应上来，原点游戏的工作已经处理完毕，但《上云歌》剧组的相关事宜还没来得及汇报。
他小心翼翼地将电脑放回原位，打开屏幕，调整到和方才分毫不差的角度，只是屏幕已经被自动上锁，密码只有柏原一人知晓。
“咳咳，小柏总，电脑在这儿……”
见柏原没有半点动身的意思，蒋钦年只得面露尴尬，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昨天收到了编剧发来的剧本终稿，除了一些细节还需要精雕细琢外，剧本主线已经基本敲定；服装那边已经赶工制作了将近五十套戏服，男女主分别占了十五套左右……”
剧组的工作进展顺利，汇报全程柏原几乎始终沉默。
直到蒋钦年提到暂定于下个月的开机仪式，那人眉心才轻轻皱起，掀起眼帘露出一双深眸，眸底霭色沉沉。
蒋钦年机敏地捕捉到柏原神色有变，他迅速补充道：“开机仪式的时间和地点都还没确定，导演的意思是先等您发话了再说……”
蒋钦年汇报完毕，柏原却迟迟未作应答。
他们都心知肚明，即便开机仪式的时间地点都留给柏原裁夺，他也不可能将地点设置在横店以外的任何城市。
市内大量的古风造景以及影视基地让横店成为仙侠剧拍摄的首选，无论是出于对预算的考量还是对效率的把控，没有任何一位投资人会舍近求远，将地点定在其他毫无拍摄条件的城市。
可是横店距离B市实在太远，导演已经帮柏原计算过，这部剧的拍摄周期大概要占用四个月左右的时间。
相隔一千二百多公里，分离四个月时间。
即便只是假设，即便只是预测，只要这两个数字出现在柏原脑海中，胸腔都会传来一阵细密的酸楚。
他怕她忘记自己，他怕她疏离得又好似陌路人。
深夜病房内沉寂良久，蒋钦年直到最后，也没有得到柏原一个确切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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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云歌》的备项会议在线上召开，除了导演、编剧、制片人都要参与以外，吴敏璇作为主演经纪人也出现在会议名单上。
会议开始前的一个小时，柏原还在跟主治医生争取卸下鼻氧，被对方一句“如果断氧，可能会导致会议途中突然昏迷”给挡了回来。
时间紧迫，他不能允许自己因为身体原因拖累剧组进度。
线上会议即将开始，十多个视频小窗出现在柏原的电脑屏幕上，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打开了摄像头，以示对工作的认真态度。
只有柏原脸上还老老实实地戴着鼻氧，蒋钦年在一旁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眼看老板面色铁青地关闭了线上会议的摄像头选项。
会议开始前三十秒，投资人的名字终于出现在屏幕中央，唯独“柏原”二字上方的小窗里始终漆黑一片。
静止的黑色小窗放在一众动态画面中极其扎眼，只不过参会人员中，没人有这个胆量去质疑投资人的选择。
会议开始，从导演组到美术组一一同步工作进度。
剧本最终版柏原已经看过，再加上本就是游戏IP改编，他自然对男女主之间的剧情发展有所了解。
可知道是一回事，看见就是另外一回事。
美术组负责人开启了屏幕共享，几张概念海报立刻出现在柏原眼前，其中需要男女主一同拍摄的定妆海报赫然在列。
三张定妆海报虽然主题不同、站位不同，但无一例外都由男主将女主抱在怀中，互动亲密。
为了给大家提供更好的观感，负责人甚至用修图软件将沈鹮和岑予骁的脸融进了概念海报中。
柏原两侧太阳穴猛地跳突几下，额角青筋微微鼓起。
“沈鹮的经纪人在吗？”美术负责人突然点到吴敏璇的名字，“艺人对这几个pose有没有异议？可以接受吗？”
“可以接受，沈鹮这边没问题。”
柏原这才发现“吴敏璇”的名字一直挂在会议右下角，小窗里她正一脸严肃地端坐在电脑前。
不对。
他皱了皱眉，身体略微前倾凑近屏幕。
吴敏璇身后的这面背景墙怎么越看，越有些熟悉。
回忆在脑海中被飞速翻阅，柏原很快想起那是沈鹮家中位于客厅西面的背景墙，那时沈鹮为了配合现代风的装潢设计，特地找团队在墙面上绘制了整面金属浮雕。
吴敏璇在沈鹮家，那……
柏原不由自主地想到，那沈鹮是不是正在旁听？
呼吸倏然收紧，柏原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块不足十厘米大小的浮窗，生怕自己错漏了一个细节，没有注意到她偶然经过的身影。
“我们最后还要商量一下开机时间，”工作基本汇报完毕，扬声器中再次传来导演的声音，“小柏总这边有没有什么建议？”
柏原思绪飘忽，被突然叫到名字后猝不及防地清咳两声。
咳声顺着话筒传进众人耳中，吴敏璇面前的镜头随之晃动几下，柏原没有错过画面中一闪而过的一节藕臂。
——是阿鹮。
他在心中默念她的名字。
会议还在进行，导演的问题还没有得到答复。
柏原沉吟片刻，说出了一个与他事前想法不符的日期。
“下月中旬，在横店开机。”话音未落，他紧接着补充，“届时，我会和各位一同参加开机仪式，祝拍摄一切顺利。”
会议开始前柏原和蒋钦年确认过下个月初他有两天空闲时间，可以飞往横店短暂停留，足够他参加完开机仪式后回到B市处理后续工作。
蒋钦年听见柏原说出“下月中旬”这四个字时，也是一头雾水地偷瞄了自家老板好几眼。
好在会议很快结束，蒋钦年将电脑和小桌板一同移走。
还未等他找到机会询问，柏原已经主动开口，“上旬抓紧时间处理好手头工作。”
“同时通知各个部门，从下月中旬开始，我的工作地点将会转移至H市分公司。”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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