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赴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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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场晚宴柏原原本无意缺席。
早在沈鹮离开包厢前，被过量激素刺激的心脏已经在无声中拉响警报。
品牌顾问将保险说明递给柏原查看，密密麻麻的小字如同扭曲的小虫在纸上攀爬。
柏原听见沈鹮提起裙摆走出包厢的声音，却不敢抬头跟她开口道别，生怕多说一句，便多暴露了自己一分。
强撑着完成了所有购买流程，在贺卡上写下那八个字时，钢笔被指尖带动，在纯白卡纸上轻轻颤动。
好在最后写出的字迹还算工整，柏原确认无误，才同意品牌顾问将贺卡同珠宝包装进盒，交给安保人员派送至指定地址。
冷汗从背脊渗出，染上黑色绒衫，柏原从口袋抽出手机，快速输入几个字发送给蒋钦年，“门外，等我。”
用力咬住舌尖帮自己保持清醒，右手不着痕迹地抚上左胸，掌根发力狠狠按住胸腔内疯狂跳动的器官。
从沙发上站起时，尖锐耳鸣响彻在脑海，紧紧咬合的后槽牙将侧脸顶出一弯弧度，柏原悄无声息地将剧痛悉数咽下。
状似无恙地走出包厢大门时，蒋钦年已经收到消息候在门外。
见到柏原的脸色由红润再次转向苍白，蒋钦年连忙将提早准备好的厚呢大衣披在柏原肩上。
凑近的刹那，他看见柏原鬓边将落未落的汗滴，心中暗道不好。
“柏先生，您请慢走。”
在品牌顾问例行的道别声中，蒋钦年跟在柏原身后穿过酒店长廊，走向下行电梯。
晚宴上主持人的声音从扩音器中断断续续溢出会场，混合着恼人的耳鸣，柏原还是将那个熟悉的名字捕捉。
“沈鹮。”
主持人一一念出各位代言人以及品牌挚友的名字，邀请他们上台与中华区总裁完成合影。
会场大门不知被谁打开半扇，柏原在经过时稍稍侧头，模糊视线中一抹金黄出现在会场中央。
绚烂耀眼，气质出尘。
柏原轻轻勾起嘴角，心脏传来的阵阵刺痛似是不再难以忍受。
他的大明星生来就应该站上舞台，接受众人仰赏。
“叮——”电梯应声到达顶层。
柏原大步跨入电梯门内，蒋钦年跟在他身后，快速按下关门按钮。
快速下降的失重感让心脏揉搓成一团，柏原在四下无人的电梯里终于放弃逞强，闷哼一声，握上蒋钦年眼疾手快搀扶住他前臂。
车辆在夜色中疾驰，私人医生坐在后排为柏原测量心率。
测量仪上惊心动魄的数字让医生不敢再过多耽搁，只能紧急从药箱中抽取一支阻滞剂，帮助柏原减缓心跳频率。
十点过后，B市内环的道路不再拥堵，蒋钦年紧握方向盘，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别墅，和私人医生一起配合送柏原回到卧室。
柏原身体已经出现轻微的脱水症状，医生将大瓶电解质营养液挂在床头，静脉注射针被插进手背血管中。
大约一个多小时过后，柏原的状态才终于趋于稳定。
“这几天好好休息，不能劳累过度，今天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
医生苦口婆心地站在床边劝导着，蒋钦年听见也在一旁搭腔，“小柏总，要不要帮您申请三天居家办公？这几天的会议都可以改成线上。”
柏原没再拒绝，筋疲力尽地微微点头，算是同意。
挂在卧室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突然传来一阵轻响，柏原藏在被下的手指挣动抬起，声音嘶哑，“手机，给我。”
蒋钦年从外套口袋找到手机，走回床边递给柏原。
出于对老板隐私的保护，柏原手机上的信息内容他向来不会主动探究。
只是今晚柏原的反应实在特别。
蒋钦年分明从他疲惫的双眼中看出骤然迸发的惊喜。
下一秒，居家休息的安排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一则消息打乱。
“明天，我还得出去一趟，”柏原无视蒋钦年焦急的面色，转头看向医生，“只一天，再让我坚持一天。”
接着电子键盘在屏幕上被敲响，蒋钦年避无可避地余光瞥见微信上，沈鹮熟悉的头像。
“明天可以吗？我明天就有空。”
他想，多等一天，对他来说，恐怕都是把心脏放在油锅里一般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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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鹮很快收到柏原的回复，没想到他零点过后还没休息。
时间约定在明天晚上七点，沈鹮破天荒地有些失眠。
这顿饭对沈鹮来说，或多或少抱着些感谢对方的心思，她自然也会对吃些什么、在哪里吃更上心思。
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凌晨三点，沈鹮终于下定决心，亲自下厨为柏原做几道菜。
沈鹮平常并不经常做饭，但不代表她没有这个手艺。
好几年前艺考前后，经济拮据的那段时间，母亲没有多余精力分到沈鹮身上，她便只能给自己尽力照顾好自己。
米其林餐厅里的山珍海味、美食佳馐，放在柏原眼前怕是难得小少爷的青睐。
她和柏原之前在餐厅门外被狗仔拍到，几个月前登上热搜的事还让她心有余悸，更何况……
想到这里沈鹮也有些无奈。
更何况，她还始终记得，两年前与柏原同住的那段时间，他最喜欢的那道菜是清蒸鳕鱼。
秋冬交替，那段时间柏原的哮喘又接连发作，也较往常更容易食物过敏。
沈鹮后来听柏原解释过，鳕鱼里的脂肪酸可以帮助清除身体炎症，吃完之后哮喘的症状也能减缓些许。
一开始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还嫌弃清蒸鳕鱼的味道太淡，直到沈鹮某次突发奇想，熬了些葱油淋在鳕鱼表面，才叫柏原对这道菜拍案叫绝。
只是那时沈鹮也没机会多做几次，工作忙碌，柏原也心疼她下厨吸了油烟，总是忍着肚子里的馋虫不会主动要求。
两年后的深夜，沈鹮再次想起，柏原最后一次在她家吃到这道菜的神情。
亮晶晶的双眼笑起来会弯成一对月牙，吃完最后一口才意犹未尽地将叉子放回桌上。
“每次阿鹮做这道菜，我都当做最后一次吃，这样才能足够珍惜你亲自下厨的宝贵机会。”
一语成谶。
半月过后，他们分道扬镳。
或者换句话说，是沈鹮单方面断绝往来。
失眠整夜，第二天沈鹮睡到午后才醒，从线上超市订购的食材很快送到小区楼下。
高级公寓每栋楼都配备了前台物业，送到楼下的订单、外卖会由物业人员亲自送到住户门前。
沈鹮没立即开门，让物业把东西放在门口就好，是女明星刻在骨子里的安全意识。
走进厨房前，沈鹮按照习惯把自家定位发到柏原微信上，反应过来才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随后又紧接着补上一句，“等会儿，你来我家吃饭吧。”
彼时柏原正端坐在书房，查看财务部门最新上报的财务预算。
报表上的数字看得柏原眉头紧蹙，隐怒的双眼下是一条颜色透明的医用软管，源源不断的氧气正从座椅一旁的机器中注入身体。
柏原被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坚持吸氧到晚上出门前，多吸一秒，心脏的压力便能减轻一分。
他难得谨遵医嘱，即便忙着处理工作，也一直没有提出关闭制氧机的要求，甚至还十分配合地戴上了心跳监护。
手机连接电脑，新的消息在电脑屏幕右上方弹出一条提示。
柏原快速扫过屏幕上短短一排文字，眼底愠色如同暖阳融雪般快速消散。
“好。”他回复道。
守在门外的私人医生盯着屏幕上的监控数值一阵不解，血压、血氧都一直正常，怎么心跳突然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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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五十五分，柏原掐点站在沈鹮家门前。
自地下停车场登上电梯前，蒋钦年还跟在柏原身后。
见他一只脚已经踏入电梯门，柏原眉色犀利地瞥向蒋钦年，“怎么？你也想去？”
蒋钦年敏锐察觉到老板的情绪，连忙退回电梯外，“没有，没有，我就是想着送您上去来着，不去，我一点都不想去。”
柏原听完不置可否，面无表情地等待电梯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合上。
时间仓促，柏原没来得及提前准备礼物登门拜访。
从别墅的酒柜中取出两瓶珍藏的红酒，又觉不够，再配上一瓶白兰地和两只水晶酒杯才安心出门。
门铃在七点整被准时按响，早一秒怕扰人清幽，迟一分又怕显得无礼怠慢。
脚步声很快在大门另外一侧响起，门锁开启，柏原看见沈鹮那张未施粉黛的脸。
天生艳丽的五官让她本就无需过多修饰，除去昨晚华丽璀璨的装扮，此时此刻的沈鹮却依旧夺目迷人。
“你来啦，快进来吧。”沈鹮转身小跑回厨房，一边走一边向柏原解释，“还有一道菜在蒸锅上，我得盯着看看火候。”
清蒸鳕鱼的时间最是难以拿捏。
鱼肉鲜嫩易熟，一旦错过时间，口味便大打折扣。
沈鹮将蒸好的鳕鱼从蒸锅中移出，淋上提前备好的葱汁，双手端着瓷盘从厨房中走出时，才恍然发现柏原就站在厨房门外。
原本他只是想要跟在沈鹮身后，看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
直到看见沈鹮手中的那盘淋上葱汁的鳕鱼，一向冷峻的小柏总突然无措地像个孩子。
她还记得。
她居然，还会记得。
像是突然得到了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礼物，他想伸出双手手中接过瓷盘，却又怕是自己看错，碰碎了这黄粱一梦。
沈鹮走近两步，柏原闻到葱油的香气，混合着鳕鱼的鲜美。
不是梦。
睫羽轻颤，浅浅飘红的眼尾看向近在咫尺的沈鹮，听见她轻笑着对自己说：“喏，做给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赴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