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万更 ...

  •   为什么总会被无惨欺骗……是因为我太过轻易信任他了吗……

      每当无惨在我面前听话一段时日,我就会被这人的伪装所欺骗,总是忘记他性格是刻进骨子里的卑劣,根本不会学好。
      即使他喜欢各种恶毒诅咒他人,我也都会适当忽略,认为他性格如此,并未造成什么坏事从不加以阻止。

      我自我反省一通,觉得自己不应分给无惨自己的信任,更不应该把他单独放置。

      敛下眸,我看向躺倒在地面发出痛苦哀嚎的人,声音微弱嘶哑,对生的渴望,不知怎么的就涌上泪意。
      “对不起……”

      此刻我的道歉显得是那么的伪善,因为就是我的错,是由于我信任了无惨,是我的血才让无惨变成这样却又没有看管好无惨,一切都是我的错……所以,对不起。

      “救……救救、我,求你……”那人朝我伸出手,奋力想远离无惨。

      无惨似是惊慌失措极了,立时出现我身旁,想要牵住我的手,我还未曾说什么他眼泪更快一步地落下。
      他上挑的眼尾染抹红色,可怜巴巴地哭泣辩解:“纱织,我只是饿……”

      手指被另一道不属于自己的体温所触碰到,我倏地甩开他收回手,“……不要碰我。”

      有点恶心。

      无惨瞪大眼睛,呆愣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机械般抬头看向我,对上我视线。

      ……

      纱织,不可以,你不可以用那种目光看我!
      仿佛看垃圾一般,毫不在意,高高在上。
      ……和那个时候一样。

      ……

      幼时,纱织还未接受贵女礼仪时,就是一个十分活泼的人。

      那时她身体比起无惨好很多,经常喜欢在无惨生病无法离开屋内,采摘外面一些颜色点缀他昏暗的屋内。
      有时是一朵花,有时是小盆栽种的一根草,或者是枝头慢吞吞爬行的毛毛虫。

      一天,她捡到一只还未睁眼的狸奴。

      那是一只她非常喜欢的狸奴,不是他,是真的狸奴。

      纱织每天来看他都会带着那只讨人厌的东西,还总是让他参与到给它喂食当中,美其名曰一起培养感情。
      说着什么,无惨是狸奴的父亲,她是狸奴的母亲。

      无惨高高在上睨着那只丑陋的,眼睛蒙着一层蓝膜的狸奴,心底嘲讽:他才不要和纱织玩这种幼稚游戏,况且他的孩子也不会是一只狸奴。

      不过他那个时候也没有主动驱逐那只幼猫,只是隐藏起自己的厌恶。
      因为不这个样子,纱织就会只跟那狸奴玩耍,从而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当然!他并不是害怕担忧纱织忘记自己或是不与他玩耍……
      无惨裹着厚重被褥望向与狸奴打闹的纱织。
      他只不过,是觉得纱织作为自己未婚妻,理所应当是自己的,他不是那般自私自利的人,迁就一下自己的未婚妻也没什么。

      但当纱织因玩耍忽略他时,无惨就会通过各种动静吸引她的注意力,咳嗽,想喝水,冷了……

      后来狸奴逐渐长大,总喜欢爬到高高树上或是屋檐顶上玩耍捕雀儿,不那么黏纱织了。
      而纱织也有其他事情要忙,她要开始学习贵女礼仪之类的东西。

      无惨穿过走廊打算去找纱织,当他走上院落内池上的小桥时,一道落水的‘扑通’声引起他一下子的注意。

      他侧头看过去,发现是狸奴掉进了池中。

      眼底情绪晦涩难懂,无惨扭过头看向身后的村上,吩咐他回自己屋内拿一条裘衣,自己冷了。

      村上呆愣,本以为无惨大人是想要自己下水救纱织大人饲养的狸奴,结果……
      他不敢妄图揣测无惨大人心思,只能低垂脑袋应“是”,随后转身离开,将狸奴凄厉求救的惨叫声抛之身后。

      那水池养鱼,周围堆叠大块高高的岩石做假山装饰将池塘围住。
      当然也有留下一两处平地。

      可惜那狸奴命不好,掉进的位置正好没有,它只能无用扑通想要爬出来,却被石头阻拦住爬不出。

      无惨停在桥上,无动于衷地看着它力气渐渐减弱,起伏水面失去生息。
      当这只总吸引走纱织大部分注意的狸奴死后,他便打算去另一处等拿裘衣的村上,转身却看见了纱织。

      心脏瞬间高高提起,失控乱跳,面上依旧镇定平静。

      他不知道纱织是何时到来,有没有看见自己的所作所为。
      就在他想要解释时,纱织满脸困惑问他怎么站在太阳下,不去另一处阴影躲避,这样子会很容易生病的。

      没看见,纱织没有看见。

      无惨低眸,下一刻抬起眼底已盈满泪水。
      抬手指向池塘,他佯装一脸难过地给纱织解释。

      “狸奴掉进水里,而因为我先前觉得冷,村上回去替我拿了裘衣,没想到走到桥上看到水里挣扎的它”这个答案没有让纱织生疑。

      纱织跑上桥,途中只瞥了他一眼,在发现了狸奴的尸体后没说什么就跳下水。

      捞出尸体纱织也没有看他。

      狸奴尸体被纱织埋在庭院一棵梅花树下,看着那小小一个鼓包,她紧绷的脸一下子塌下,抽抽搭搭地哭泣。

      无惨学着纱织的模样呜呜地哭泣,好似也为这条生命逝去感到悲伤和叹息。

      当纱织停止哭泣后,红红的眼眶看向他。
      “我看到你在桥上才让村上离开的”,纱织这么对他说。

      她的眼神在他看来高高在上,似乎将他完全看穿,他的一切在纱织面前无所遁形。

      这样的目光让无惨有说不出的恐惧和抗拒。

      不,纱织你不可以这么看我。

      然后,纱织收回了目光,像是对他毫不在意那般收回视线,跟一个小土坡哽咽断断续续说着对不起。

      当天纱织就生了重病,昏迷中仍然不住地哭泣。

      来往的医师检查过后,无一不摇头叹息,说着诅咒纱织死掉的话。
      无惨冷漠地看他们,内心恶毒怨恨,认为他们治不好纱织才应该是去死的那一个。

      夜晚,他盯住发烧通红脸的少女,心底翻涌起对死亡清晰的认知。

      随即而来的是害怕,害怕死亡。

      他开始学着下女为躺在被褥里小小的纱织擦拭汗水。

      温凉的手触碰到纱织脸蛋时,是相差极大的温度,他仿佛被烫到一般缩回手,过了一会儿,他又伸出手点了点她的脸,随后整个手掌都搭上去。
      比火焰还要炙热的温度。

      会不会将纱织点燃烧成灰?
      突如其来的担忧,让无惨恐慌,他笨拙浸湿手巾为她降温,企图让那股如火焰般的温度降下。

      毫无用处。

      恐惧像杂草在无惨心底横生,他甚至学着那群卑贱的仆从一样,祈求缥缈的神明,去神社为纱织祈福。
      获得了一个布织的平安福。

      仍然没能让纱织好转,平安福被他剪碎扔掉。

      纱织昏迷的时日里,他经常蹲在厨房外盯着仆从为纱织熬制药——认为纱织没好是他们对药做了什么。

      无惨回忆里,纱织生病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屋内那种软榻恶心的虫子都结茧了她才醒过来。

      她意识清醒后,望向他的眼睛带着一丝讨厌色彩,明明因为这一场病她都忘记发生了什么,却依旧讨厌了他!

      还远离了自己!

      直到他在庭院发现一只翅膀受伤的鸟儿。

      无惨低眸盯着那只鸟,侧头让村上抓住它。
      厌恶但小心翼翼从村上手上捧过,拿到纱织面前,语气是伪善的担忧。

      看见他掌心的鸟儿,纱织一直以来回避他的眼睛移了回来,落在上面。

      后来无惨陪纱织一起喂养这只鸟,直到它好后,放在窗台上看它飞走。

      纱织望向他的目光里终于才没有了讨厌。

      而现在,纱织又用当初的目光看着他。
      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子看他!

      ……

      无惨跟我身旁叫我:“纱织,我只是饿了,我没有做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擅自散发味道引诱我的错吗!”

      十分歪理。
      这人怎么能把自私自利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我忍着怒气没有搭理他,走上前检查并将那人放回牢狱内,又写了张纸条告知牢狱看守人那人被其他人殴打,需要医师检查。
      身上已经没有了钱财,无法留下做为微弱的弥补。

      “纱织。”无惨又尝试牵我的手。

      我还是甩开,离开牢狱回家。

      路上无论无惨说了什么,我都没有搭理他,避开他想要与我对视的眼睛。
      我很生气,感觉一和无惨说话火就会呼啦啦从身体内冒出来。

      但这件事,无惨错七分,我错三分,不能全部赖给对方。

      况且我也不想发脾气,以往生病让我学会事情不是生气就能够解决的。
      可是我又很想哭……错误的起点是我让我有点难过,可这件事情里我什么都没有做……

      就保持一路安静带着无惨回到了院子。

      进入房内,我才开口说了一路以来唯一的一句话:“……不要不停试探和我说话了,我现在不想同你说话,说什么也不会搭理你。”

      就如我所说的,无论无惨说什么我都不理会,他想触碰我时就躲开。
      一道无形的,深不见底的沟壑横在我和他中间。

      到了夜晚,我分出两个被褥,并将一直贴墙放置的屏风搬了出来摆在中间。

      寝居被一分为二,这边是我的,另一边是属于无惨的。

      无惨发脾气毁坏屏风,我只是安静地看着一地木头碎片,然后捡起收拾好丢到院子角落里。

      “纱织。”

      “纱织不要不理我。

      “纱织为什么要那么生气,那里的人都不过是必死之人,本身就是要死的。”

      他呜呜地哭泣,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热衷的一遍遍重复解释——那不过本就是该死之人,他并没有对好人下手。反复强调着他只是被食欲支配了,动手根本不是他自我的意识,我不可以这样子迁怒他。

      我能听出他这次的哭泣是情真意切的,没有任何想要安慰他的想法,只是将他置之不理。
      对于他的解释不认同也不开口反驳解释。

      他尝试再次在我眼前伪装乖巧听话,还不知从哪抓来一只狸奴放我眼前,企图讨好我。

      我目光不曾停留半分,目不斜视地掠过。

      “…纱织!”无惨语气愤怒喊我,听不出威胁还是询问,“这只狸奴你不想要吗?”

      我没有任何回应,拉上障子门打算睡觉。
      耳朵竖起听见无惨分开狸奴,狸奴爪子着地逃跑的动静。

      无惨对待仆从都是一副高高在上姿态,我所见过的那些他厌恶的人,只有那一次。

      他非常傲慢,大多数情况下即使生气也是冷冰冰的模样,不让人看出分毫,大概会由于锱铢必较的性格后面报复回来,或许也会因为高傲的自尊心只把他们当成虫蚁无视。

      我背对障子门,敛下眸。
      面对他多次示弱也不理会,他过不了多久可能会厌烦,也不搭理我了吧。

      但出乎意料的,无惨似乎格外执着让我理他,比起自尊更厌恶我冷漠的态度。
      于是他不知疲倦在我耳边絮叨个不停。

      太吵了我就直接拉起被褥将脑袋一同蒙住。

      “纱织姐姐,这是夕子巫女让我们给你带的信,她说你上次匆匆走掉,她后面又翻阅四……玉的相关书…做什么……找到一些东西,都写在信里给你啦。”
      孩童尚且稚嫩,对于一些难懂的词汇还不是很清楚,也记不太牢,但我大抵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抬手摸了摸他们脑袋,认真道谢:“谢谢你们,不过今天没有唐菓子了。”

      “不用唐菓子!我们也只是顺路的,纱织姐姐我们先走啦!”
      看他们活泼跑远的背影,我久久没有回神。

      这时无惨又凑过来,见缝插针的想要和我说话:“那个巫女,找你有事情的话,我们一起去村子里看看她也行,要去吗?”

      我面无表情地关上门,拿着信走进房间内,当无惨靠近要和我一起看时,我起身躲开,重新叠好信,打算找个没有他的时间再看。

      没找到好时间,无惨一直寸步不离跟着我,即使我以冷漠的态度对待他也不愿离开一步。

      睡觉时还总喜欢半夜偷摸过来,钻我被褥里。

      今天依旧如此。
      我好些天都没能睡好,直接起了身翻到屋顶上。

      今夜风有些大,不过没有云,明月高高悬在空中,散发莹莹光芒。

      身后瓦片传来清脆响声。
      无惨也跟着一起上来,小心翼翼蹲守我身后。

      我同他已有四五日没有说过话了。

      仰着头看向月亮,目不斜视,可能是夜晚太过安静,虫鸣都消了,我对身后的他道:“……无惨,是不是只要自己好便是好,至于其他人你不关心也不会去感同身受他们的痛苦和情感…你好像根本没有感情。”

      我有点难过,不知道为什么。
      鼻子一酸,泪水瞬间就盈满眼眶。

      我抱着膝盖安静地哭,没有出声。

      身后没有立即传来回应,但似乎一块瓦片掉了下去,砸碎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随后便是凑到我身前的无惨,他瞪圆眼睛瞧我,语气急促又高扬。
      “为什么要哭?你教我我可以学的!而且我才不是没有感情!”

      但我不再开口说了。

      这段日子以来,他反复说的话全都是怪罪他人,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这样子怎么可能像有感情的人。

      回想他所做的事情,当我成为鬼的初期,他试图伤害下女饲养我,而他变为鬼后又耐心伪装迷惑我,当我一个不注意就果断去食人满足自己的欲望……

      无惨,他惯会骗人不值得信赖。
      我在心底暗暗给无惨记一笔。

      他对情感的认知简直比昆虫还不如,认为别人能对他有用处,那么就是这人勉为其难存活世上到至今的理由。

      无惨还在试图让我多与他说话,不甘寂寞地强调:“纱织,我也有感情,你不能那么说我。”

      风吹过。

      “为什么又不理我!”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愤怒不耐烦,眼睛睁大牙齿用力咬紧:“不可以因为其他人一直和我生气!那些毫无用处,丑陋的家伙凭什么!!”

      说着说着,他就开始恶毒和怨恨,将错误胡乱甩给别人:“…那个巫女也是个废物,定是她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你看到我才会如此生气不理我的对不对……或者是其他人和你说了什么……对了纱织,你看到过的那个丑陋的人第二天就被处死了,他们根本不会为那人请什么医师,所以我没有做错……和我说话,不可以那么安静,纱织纱织纱织纱织纱织你理我!!!”

      无惨自说自话,企图再次得到一丝一毫地回应,可我一直保持着沉默。
      到了最后,他像是疯掉一样急切地喊着我理他,还伸出手要触碰我。

      我扭头躲过,转身从屋顶上下来躺回被窝里。

      “!!”
      似是认为我要抛下他离开,无惨脚步凌乱下来,落地时还踉跄一下,脑袋磕到柱子上,却又不管不顾慌忙跟住我。

      我紧闭着眼,以为无惨又要唠叨个不停时,他沉重呼吸,良久后安静躺下在我身边,没有躺我被褥上,也没有试图掀开我被子钻进来。

      对于无惨所说的饥饿,我晚上就去难波外的林间打猎。
      他仍然死死跟紧我。

      无惨拖拉被血鬼术·荆棘捆住手脚的野猪,本来我打算自己搬回去,但他抢了过去。

      我安静走在前面,没一会儿到了院子。

      野猪放在台盤所,也就是厨房内。

      我绷着脸,一脸严肃地握刀比划着,下厨的东西大多都是由仆从安排好,活生生的食材我并没有处理过。

      停顿许久,我垂首认真想着,要不干脆直接丢给无惨,让他生啃算了。

      想象那个画面,无惨跟小狗一样把脸埋入血淋淋生肉里撕咬……
      有股解气了的感觉。

      如果我做得出来的话。

      我做不出来,所以只能咬紧牙切下一块生肉放进盘子里递给无惨,自己碗里也放下一块。

      不补充能量,很快又要陷入沉睡。

      自己碗里的生肉切成小块,至于无惨,我没有去管他。

      端起食案,我把厨房让给无惨,去走廊吃。

      这段时日以来无惨的表现,让我隐约察觉到,他似乎格外在意我,那极少的感情都系在我身上。
      既然如此,那么我只要冷漠对待无惨,让他清楚明白那样做我会不开心就好,话不与他说,觉分开睡,那么吃食也该分开才对。

      无惨无法成为好人,我便让他记住这种感受,希望他做恶事能够回想起这种情感,有所顾虑。

      结果无惨拿起食案就跟在我身后,无论我在哪吃他都一副坚持不离开的表情。
      “纱织你要去哪里?”

      “纱织你要在这院子走廊里用餐吗?的确今天夜空很美,星星和明月都出来了,你之前说喜欢这样子的夜空,因为漂亮,现在看上去的确就像纱织你所说的一样。”他没有察觉我是不想与他待一起吃饭,或者察觉了,反正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没有纠缠我为什么要来走廊吃饭不待在厨房的事,分明厨房内也能看见夜空,转而和我说起关于明月星空的和歌。
      很烂,因为他很多地方都记错了,也许是故意说错的,反正我根本没搭理他。

      我坐走廊边沿,他也一同坐下,当我起身回到厨房时,他又跟着回去。

      ……这人真的好烦好黏人。

      “……”无惨安静片刻,才再次开口,“纱织,你是不是已经格外厌恶我?”
      “不想听我说话。”
      “不想同我睡觉。”
      “现在连吃饭都不愿意和我待一块儿,是不是有可能你就会干脆把我扔掉。”

      他忽地弯起唇角,以极度扭曲恶劣的姿态看我:“不对,你还要看紧我,防止我再去做出食人的事情,毕竟我是因为你的血才变成这副样子,你要永远永远盯着我才可以!”

      我:“……”
      心脏紧缩沉重,我敛下眸,安静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再次迈开脚步。

      “……为什么那么生气?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不愿意原谅我?明明我还没完全做错事,那个人也不是我杀死的。”

      回到厨房,我决定停下这种无用功先用餐。
      听见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抬头看向他。

      无惨见我看他,以为我愿意同他说话了,乖巧机灵地凑近,摆出一副自己会认真倾听我接下来的话,并且铭记于心的样子。

      可我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是因为他的话生气瞪了他一眼。

      我紧紧抿着唇,收回视线。

      厨房里响起我细微的咀嚼声。

      没得到任何回应的无惨顿然安静下来,他凝视我半晌,玫红色竖瞳转换回原先的黑眸,浓稠的黑色犹如一潭死水透不进半分光亮,毫无波澜。
      “……你要永远都不和我说话吗。”

      他放下食案,贴着我的一起。

      “纱织,你好残忍,我已经彻底厌烦这种你不理我的事。”无惨语气平静好似妥协了一般,只是无风无波的眼底忽然翻滚流露出畸形又丑陋的内心,像是披着一层人皮的野兽终究撕开伪装,真实残忍地显露自己。

      但我没看他,低头安静地用餐,对于他的显露毫不知情,只不过觉得他终于是想起自己遗失的自尊,也要不同我说话。

      食案里的肉他没有动,反而起身去翻找什么,叮当响。

      ……也想把肉切开来吃?切肉的刀我不是放在野猪旁边吗。
      还是不愿意吃我打猎的,要自己出门去?

      我悄悄然抬眸去看他的动作,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摆在了我眼前。
      刀身干净照出我被吓到一瞬间变成竖瞳的眼睛。

      无惨凝视我,乌黑卷曲的头发垂落,半边脸被阴影笼罩住,身前的食案被他扫掉,干净的肉块掉在地板上,沾了灰尘。

      那双诡谲的眼睛直勾勾盯住我,闪烁晦暗扭曲的执着,又带着骇人的欣喜。

      他躺在我身前,像为自己所信仰的神明奉献食物那般炙热地看我,小袖衣领解开,露出少年胸膛的煞白皮肤,随着呼吸小幅度起伏,往下是青涩柔韧的腰肢,没有装进任何吃食的小腹平坦,柔软包裹住自己的内脏。

      “我知道了怎么才能让你消除怒气。”无惨把刀塞进我手里,牵着我的手将锋利的刀刃抵在他喉咙上,“因为我对那个人做的事情让纱织你无法原谅我,那么只要把我想对那人做的让纱织讨厌的事情重现我身上,纱织你一定会消气的吧。”

      我一时被震惊吓到,脑袋霎时一片空白,完全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情,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被他牵起手。
      利刃尖端抵住无惨喉咙,很快就有鲜红色的血珠滚出。

      “…我又不是变态,怎么可能将自己讨厌做的事情对你做之后就消气啊!”我瞠目结舌,扭动手腕想从他手掌挣脱,却徒劳无功。

      无惨如玉纤长的手指交叠我的一起握紧刀柄,不允许我松开。

      “不,这样子做你一定会消气的,纱织你看,你现在就愿意和我说话了。”他露出笑容,越发坚信只要将他做的恶事,让我报复撒气在他身上,我就会彻底消气,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待他。

      他的表情过于扭曲,不似人,倒似从十八层地狱之下重新爬出来的恶鬼,一挣脱束缚便死死抓紧我脚踝,化作毒蛇缠绕住我,从小腿蔓延到我脖颈,非要把我整个人圈起来不能留出任何能够给我逃跑的空间。

      我吓得打了个嗝。
      本来只是想给他一个深刻教训,没想到好像把无惨给逼疯掉了。

      我赶紧努力抵挡他越发要往下的动作,眼泪都吓出来了,眼前模糊一片,“别…别这样子,无惨你冷静一点,我理你,我现在理你了!”

      “不,停下后你一定又会无视我,我就像是空气一样,不被你看见,我不要!你要一直看着我才行啊纱织,不要无视掉我。”无惨根本已经听不进去我的话,他拉着我的手握紧刀,丝毫不顾我的阻拦,没有任何犹豫在自己身体划开一道口子,从喉咙到腹部,鲜血直接涌出。

      像是对自己仇恨一样,力道十分重,刀口十分深。

      “我当时厌恶他那身沾满污秽垃圾的皮囊,想要剥下来,那么纱织就剥下我的皮好了。”
      无惨漆黑的眼珠泛起光,明亮且缓慢黏稠地注视我的表情,好像如果我不满意还能继续。

      我脑袋空白一片,下意识用血鬼术诅咒无惨,尝试让他因疼痛松开我。
      却没想到痛苦反而刺激到他,即使忍受也要抓起我的手,又想往自己身上划拉一刀。

      “你疯了吗!”比较起来,我应该是比无惨更强才对,结果居然一时半会没能挣脱他。

      我深呼吸试图冷静下来,结果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到我手上,控制不住打了个颤栗,只能顺从他的思维方式哽咽回应:“…我、我接受你认识……错误的态度,我原谅你了,不用…不要再这样子做了。”

      无惨停下动作,本就躺倒在地面地仰头望向我,缓慢迟钝眨了眨眼,没听清一般专注盯视我,“纱织,刚刚说了什么?”

      我重复说给他听。

      攥紧我的手掌微微松动,我抓住机会用力挣脱他束缚。

      “叮铃。”
      刀掉落地面发出清脆响声。

      我抓起地面上的肉塞进他嘴里,至于脏不脏,我才不管,是他吓唬我先的,“……快点把伤口给复原。”

      咀嚼嘴里的肉,身上的伤口恢复,只残余鲜红色的血液。

      无惨静静看着我,眼眶一寸寸变红,眼泪倏地盈满打湿长长的睫羽,一滴一滴地落下,没有假惺惺的呜咽声,哭得特别情真意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还要可怜,“……纱织。”

      我回应:“嗯……”

      “…纱织。”

      “哦。”

      “纱织你不理我好痛苦,比我要死去那晚还要难过。”

      我:“……”
      为了引起我对他的可怜心软吗。

      拉上他大刺刺敞开的衣领,我捡起还滴血的刀洗干净,尽力表现得平静,“…每个人都有在乎的人,如果那个人被你杀死,在乎他的人也会很痛苦难过……不要和我说什么他本来就要死的,无论他是不是要死,我只希望不是你导致的结果。”

      无惨黏我身后,当我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就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知道了纱织……我知道了。”

      眼泪黏糊糊蹭在我后脖颈上了。

      我回头认真看他:“如果无惨你吃人的话,我会杀死你,然后再去死,你要记住。”

      无惨睁着红通通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点头应承:“我会记住的纱织,我会记住的。”
      随后,真正确定了我没有再生气,他才放肆地大声呜呜哭泣,伸出手揽抱我,脑袋搭在我肩膀上,眼泪将那一块完全泅湿。

      趴了一会又忽地抬起头,露出那张因哭泣眼尾变红而显得异常殊丽的脸,眼尾的红色被眼泪浸湿晕染开,好像涂抹了胭脂。

      ……我看着他哭得格外委屈可怜的模样,眼珠子直勾勾盯住我,不像是认真听了的样子。

      算了,这次记不住那就下次,他不需要理解这句话真正的缘由,在他看来怎么会有人抛弃生舍得去死。
      但没关系,我总会让他将这句话记在心里,刻在骨上。

      我抬手擦掉他眼角悬挂的泪水,先前的已经滴入衣领里,混杂血液一起染脏一身洁白的小袖。

      我的情绪已经恢复平静,他则还是那副杂糅恐惧悲伤的可怜兮兮。

      终于停止哭泣,能够心平气和用完餐,无惨沾上我手腕、脸颊和衣领的血液早就干涸。

      吃完后煮的水正好热。

      分了两桶,我指着放好水的浴桶:“你在这里洗。”

      无惨紧接着问:“那你呢?”

      我:“……我去房间里。”

      “那我站外面等纱织你洗完,你也要站在外面等我才可以。”一和好无惨就开始得寸进尺提要求。

      “……如果你不觉得难受的话随便你,反正我要先洗澡。”

      我一看到身上的血液就想起他刚刚诡异的姿态,被人强迫划开柔软肉/体,耳边感觉还能听到皮肤割开的声音,以及那股子无法摆脱的触感。
      软绵的内脏滑出勾缠手指上……好像还摸到了无惨体内正在跳动的心脏。

      刚刚吃下的肉在胃里翻滚上涌。
      我强撑着没有吐出来,只能尽量不去看那些血液,加快手上动作,提着木桶回到房间内,将浴桶装满。

      无惨还跟在我身后,我扭头看他,他的视线正落在分开的被褥上。

      留意到我的视线,他侧头看过来,露出思索的神情:“…是想要和我一块儿吗?”

      ……你思维为什么总是那么奇怪啊!

      我伸手指门口:“我要洗澡了,你出去。”

      “哦。”他没有立即离开,反而提要求,“纱织,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起睡了?多余的被褥根本就不需要。”

      “……晚上睡的时候就收起来。”

      得到我的承诺无惨才走出去,还贴心为我拉上障子门。

      都洗完澡,身上血腥味除掉。

      我的休眠时间在这段时日里已经完全混乱。
      早上睡,晚上也会睡,只要能够躲避无惨无休止地唠叨。

      另一床被褥无惨表情厌恶打算撕成条,我赶紧拯救下来。

      现在天气转热不冷了,但冬季说不定还会需要……
      等,鬼是不是根本不惧怕寒冷或者炎热。

      我回想至今以来,确实不怎么能感觉到天气变化,毕竟体温跟蛇一样能够调整。

      躺进被褥,无惨很快就黏了上来,好似患有什么奇怪病症的人,极其渴望触碰我,和我肌肤相触。

      于是他使力想把自己塞进我怀抱里,手缠绕揪住我背后的衣服,脑袋埋进我的颈肩,脚踝压在我小腿。
      还不知足般拉起我的手,指引我要牢牢抱住他:“纱织,纱织……”

      直至我像撞在蛛网上,被蜘蛛吐出的丝一层层包裹住他才作罢。

      ……虽然鬼也需要呼吸,但庆幸即使不呼吸也不会死掉,不然我一定会闷死。
      我无语地盯着他的头顶。

      房间内安静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无惨就多话起来,絮叨着将先前我一直没有回应他的话重复一遍,让我回答他。
      我要是烦了不想开口,他就又落泪,新换的衣服衣领都被他眼泪沾湿了。

      “纱织纱织,下次不要为了区区人类就无视我,放逐我……”

      放逐是什么啊!不搭理他就是放逐吗,根本没有那么严重好不好!

      我:“……放逐没有吧…如果你不做错事我就不会这么对待你。”
      院子里就我和他两个人,不和他说话的时候我也无法找到能够对话的人,也是折磨自己的啊。

      …谁会喜欢一直不说话,会很寂寞的。

      无惨不爽地发出轻哼,故意用头轻轻撞击我的肩膀:“那些无用之人……都是蠢货,在这种地方远离平安京的地方生存本就是毫无用处,这座港口城市犯错的人大部分会变成奴隶卖往其他地方。”

      我:“我们现在也生活在这座城里。”

      他声音戛然而止。
      过会,“我和纱织不是。”

      我睁眼望向屋顶,那里有一处漏洞,是之前无惨踩掉的瓦片后出现的,“你明天要找到好的瓦片把屋檐修好。”
      尽管那处照不到我和无惨,但下大雨就遭殃了。

      “知道了。”

      后面是良久的安静,唯独呼吸浅浅。

      这些天我都没能睡一个好觉,眼皮变得沉重缓缓合上,当我就要陷入梦境时,无惨又开口了,跟撒娇一般轻轻的。
      “纱织,我能把自己的一颗心脏放到你的体内吗?”

      特别惊悚的话语,我倏地一下就睁开了眼睛,不可置信看向他:“才不要!”

      刚拒绝,我就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我:“一颗心脏……?”

      无惨从我颈肩处抬起头,慢吞吞眨眼:“嗯,我有七颗心脏和五个大脑,纱织你好像只有一颗心脏和大脑啊,好脆弱。“

      我:“……?”
      正常来讲,应该只有一个心脏一个大脑才对吧,你才是不正常的那一个啊喂!

      “我的心脏和纱织的放在一起……我想要这么做。”他仰头凝视我,伪装成一副温柔的神情,宛如一只正在用脑袋蹭着我,渴望我能够给予他想要的食物的狸奴。

      话听得很让人毛骨悚然,所以我义正言辞拒绝了:“不要,完全想象不了自己身体里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完,又想起无惨思维异于常人,怕他趁我沉睡时神不知鬼不觉做出这种事,我还一脸严肃认真道:
      “要是你背着我偷偷这么做,我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最近处于复健中(努力调整作息),可能有时候更新会很晚,大家第二天早上再来就好啦(写不完会请假orz)——2026.1.2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