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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   顾素衣先告别傅雪宁与凌若风。小夫妻跟他们说回幽都之事暂且不论,须从长计议,待到合适的时机再做决定。

      顾素衣摇头,他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但凌若风不打算回幽都躲避,也不打算跟荣夫人正面刚。

      回到说叶盟时,叶非正捏着诗经看书,念叨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有些日子没见到杜岑了,叶非有点想她。

      少年心事骤起波澜,顾素衣看见后,冒出了一句:“淑女?不是庶女?叶非,若杜岑不是嫡女,你怎么办啊?”

      叶非浑如惊弓之鸟,心想可怕的大师兄怎么回来了?

      他施礼,恭敬道:“娶妻须得两情相悦,互信包容,不可因为门第之分而随意折辱,大师兄句句所言,叶非不敢不忘。”

      “不,我会忘!”

      顾素衣笑说:“还有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私定终身虽可取,但不可轻易给出承诺,叶非知错,不敢擅动春心,大师兄饶我一命,我不想挨板子。”

      顾素衣心想他有那么恐怖吗?叶非这话说得他好像是毒蘑菇,看看毒死人,吃下去还是毒死人。他都搞得不好做人了。

      他叹气,“你今年多大?”

      “年方六十。”“年方六十六。”

      “十六。”

      “……”顾素衣一口茶水呛到,他道:“师父呢?”

      “你师父在混吃等死,”叶非闭嘴:“我知错!大师兄饶了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叶非慌不择言,便说:“只是……只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淑女好逑!”

      “……”顾素衣实在是无话可说,他何止是毒蘑菇,简直是行走的狗头铡。

      叶非说:“大师兄,你消消气,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别那么火大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顾素衣愠怒,他抱怨道:“我就那么恐怖了?我又没让你蹲监狱,怎么我高光伟正的形象就变成了无耻的杀头贼,你若是觉得自己本事大,那就自己去啊……”

      叶非:“我没娘。”

      顾素衣:“你有奶妈。”

      叶非:“我想阿娘。”

      顾素衣:“我带你去见你母亲。”

      叶非呆了,他爪子覆上顾素衣的臂膀,歪头说:“大小姐家里破产了?你要卖身求荣?”

      顾素衣:“你看你的头够不够我当球踢?”

      叶非:“……”他埋汰顾素衣,“大师兄你怎么能对我那么严格呢?明明放松点也可以啊,整日背那些三纲五常的东西有什么用,像你一样,劫富济贫,不好吗?”

      顾素衣道:“你想娶妻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乱世之中,身若浮萍,倘若我不在,你如何自保?打家劫舍还是欺压良民?说叶盟江湖行走数年,你若是连这些东西都不懂得掂量那我跟师父这些年的心血跟教养算是喂了狗,严格,师父教你的是安家立命的大本事,区区一个杜岑,你若真能赢了她的心意那便是你的本事。”

      “若是不能,也不能强取豪夺,做那昏聩的君子。”

      叶非怒道:“那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又是怎么赢得大师兄芳心?让你丢了江湖地位,心甘情愿陪在他身边?说叶盟你不要了?我跟师父你也不管了?还是说大师兄也像别人说得那般,成了宁安王手下的禁脔,只顾享受荣华富贵,当他身边的美娇娘不成?”

      “我明明看见你坐他身上,如胶似漆,跟青楼女子也没什么两样了?!”

      顾素衣冷漠道:“你再说一遍?什么青楼女子?!嗯?”

      叶非吓得连连后退,顾素衣素来不喜最亲近的人说他短话,他走过去狠掰了叶非的下巴,他厉声道:“若你不是我姑母的孩子,你今日早便身首异处,你管我讨要乖巧来了?”

      顾素衣神态是极温和,但叶非从没见过他那么冷淡的眼神,真是要凉到他心底里去了。

      顾素衣说:“念你年少,我不与你计较,你敢多言一句,我就割了你伶牙俐齿的舌头。美娇娘,我知道是谁冲你煽风点火,”他侧在叶非耳边道:“你大师兄我不念旧,但你敢伤我的心,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叶非抿嘴,顾素衣这人就是这样,能对你有多温柔,让你无可救药地沉迷。
      又冷淡到令人心寒,让人的心哇哇浸在冰水里。

      叶非道:“你老是这样,又有几个真心人愿意呆在你身边?”

      顾素衣松开他,冷笑道:“你现在滚,也不迟。”

      叶非别开头,他的心砰砰跳,顾素衣转身便走,叶非呆呆地看了顾素衣一下,他拉住他的手臂,骤然很是可怜地说,“你原谅我。我错了,以后我不惹你生气,那杜岑我也不联系她了,我错了……大师兄。”

      顾素衣把手扒下来,神色冷淡道:“叶非,我在你这个时候被人挑断手筋脚筋,你也知道,我无父无母,自小也未受过诸多照拂,论可怜,便是有再多人朝我诉苦,那也是无用的。”

      叶非神色丕变,眼睛瞪大,当真是十分精彩。
      顾素衣,他大师兄,是在卖惨?还是?

      不是,他大师兄这么可怜的吗???

      但是毫无疑问,这激起了叶非心中强烈,非常强烈无比的同情心,他道:“我心中!没有什么是比大师兄更加重要的人!我发誓,一定好好保护大师兄!天打雷劈,我也愿意!”

      顾素衣莫名回头盯着他,眼神满是不解,又淡漠眼神走开去,扔了句:“就这?你跟傅容雪比段位还是太差了。”

      叶非道:“我才十六岁!他比我大好几岁呢!我们两个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你拿我跟他比,他长得又美又阴险,肯定是偷偷骗你,我一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别被他骗了?!”

      顾素衣道:“就骗你,怎么样?就把你吃准了,怎么样?你心思如此单纯,别人说两句就跳脚,你懂什么呀?”他坐下来,拿了糯米薯,吃得恁香。

      叶非听不懂顾素衣话外之音,他以为是顾素衣说他听了杜岑的话在说他呢。

      “杜岑……是她这么跟我说的,我……”

      顾素衣眼中眸光流转,哦了一声,便道:“我知道了,她年纪尚轻,心思不定,我能理解。”

      叶非赶忙道歉:“对不起,大师兄,我发誓!再也不胡乱道听途说了。”

      顾素衣捏着手中软软的糯米薯,心道偶尔服软卖个惨,效果一流。

      他挑起眉,感觉到了一种被人暗暗算计但是独属于傅容雪的魅力。

      顾素衣道:“你说说,大小姐哪里阴险了?宁安城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搁你嘴里怎么变成了蛮横的娇滴滴大小姐?还阴险,他阴险你不早就死了?”

      叶非道:“我亲眼看见他委委屈屈,还偷笑了!”

      顾素衣咳了声:“再说。”

      叶非:“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多少次?!!”

      “我告诉你吧,你别看大小姐长得像天仙,其实他从小就不招父亲待见,那父亲有一个白月光夫人,跟他生了个孩子,比起大小姐大不了几岁,虽然没有承欢膝下,可是傅容雪的父亲对那孩子是特别特别好,对傅容雪是特别特别差,包括他祖父啊,也不喜欢,他母亲更是爱他父亲到不行,经常抱怨儿子什么的。论起来,他比我可怜多啦,”顾素衣故意上挑了尾音,又说:“再者,他对你好还是差啊?总不能别人两句道听途说,你就站不住脚吧。”

      叶非耳根酥痒,忙站远了些,他说:“大师兄你别这样说我,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只是很不理解,为什么你要跟他在一起,明明你有很多选择,怎么就专心吊死在这棵树上了,难道就只是他气质端华,貌美如斯吗?”

      顾素衣何尝不懂,他笑了声:“你是嫉妒。叶非,你若心中愤愤不平,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他的好,也不懂什么叫不能以貌取人。他脸就算是烂咸菜疙瘩,我也喜欢,如果杜岑脸奇丑无比,你还会喜欢吗?”

      叶非咋舌:“我自然喜欢!”

      顾素衣:“撒谎眼不红心不跳,你跟大小姐比还差了几百年。”他冷笑三分,嘲讽说:“喜欢?叶非,你太年轻了,真喜欢?我不信。”

      叶非:“我自然让你相信!”

      顾素衣笑问:“那杜岑与你说了什么?让你如此信誓旦旦,跑出去了这么久,又曾给过你几封书信?”

      叶非:“她答应我,一定会与我成婚!”

      顾素衣哦了声,一脸不信,想当年傅容雪十六岁之时也说过这话,但他只是当开玩笑。傅容雪说你要是没有家我就专门陪着你,你要是喜欢下雪,我便寻了天下最好看的梅花赠你。那话说得实在是太实在,一度让顾素衣精神恍惚,怀疑这孙子又在骗人。

      他堂堂一个宁安王,做一个居家的美人。彼时他正为母亲觅得非良人而感慨万分,心想世界上怕是没有真心相爱的眷侣,这句话说得又是什么鬼东西!

      顾素衣咳了声,心想年少七七八八的愿望也实现了个差不多,人还是那个人,傅容雪倒是没有失言过的。

      一股小小的幸福感自心内汹涌而出,顾素衣笑了。
      他笑得实在是太好看。

      叶非瞧见了,冷冷笑起:“大小姐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啊?我就奇了怪了,你们不也是这个时间点在一起的么,怎么我碰到了你就给我泼冷水?!!”

      顾素衣道:“人跟人之间是有差别的,你信杜岑,我不信,我却容不得你说他半句不好,你若懂,便不要给我惹事。”

      叶非噤声。他一瞬知晓,冷情冷性的大师兄原也是这般在乎一个人的,傅容雪是绝对不可触碰的逆鳞,那他待在说叶盟又是为了什么?

      叶非道:“我偏就是讨厌他!”

      姜迟出现,这样的一声大喊让他火冒三丈!

      他说:“你若是这般执迷不悟,你便给我滚出去!你亲娘未必待见你,你也不看看你是沾谁的光!没了你母亲照顾你大师兄,何来今日肆意张狂的你!我教你这么多东西,全吃狗肚子里去了!以为自己管理说叶盟便很了不起?若你能耐,那闻风丧胆的恶人该是你叶非,而不是你大师兄?!男女情爱,如猪油一般糊了你的脑子!你也变成猪脑了?!”

      姜迟对叶非很是温和。以前他不这样,今天突突地变这样,叶非一时适应无能,当场就哭了起来。呜呜的哭声逼得顾素衣实在是无能,他以前!姜迟也未必答应啊!姜迟一向认为男欢女爱是最不靠谱的,而且,居然还是个大男人……傅容雪总与他说,别放弃自己应该做的事,光谈爱,是走不到以后的。

      虽然!他与他都顾着谈情说爱……

      顾素衣思索自己是不是给叶非做了不太好的表率,他忙道:“师父,或许是我做得不好,我跟傅安的确是难舍难分,您别怪叶非了。”

      姜迟摆手:“容雪是什么性子我知道。你不必多言,那谢长留到底死没死?我听说他被人一剑穿心,他活着没有?”

      顾素衣看了一眼叶非,笑道:“毕竟是容二的师父,怎么会死呢……他医术超群,只是沉睡了而已,师父您去凌云峰找他便可以了。当年被挖空的金矿讲不准,那藏金子的地图就在他身上。”

      姜迟跟谢长留算熟,他没听出顾素衣在给叶非下套。

      顾素衣心想傻小子,就该经历一点爱情的狂风暴雨,杜岑乃杜希手中混大的,骗人的功夫比鬼还精,也就叶非能信。

      爱情嘛,这东西关乎品性。好竹出歹笋,歹竹出好笋。
      人若能热烈相爱到老,顾素衣呢喃,那也是一件幸事——所幸,他与傅容雪愿意相信彼此。

      叶非气得胸膛鼓成一只河豚,跑到外面去了。
      姜迟前阵子跟他们住了几天,一直对顾素衣那么黏傅容雪感到好奇,他也知道徒弟是个自立冷冰冰的人,跟傅容雪一块儿就跟蜜糖一般,粘一块,撕不开。

      姜迟负手而立,他面色和蔼,语气令人如沐春风。
      他斟酌了一番,最终道:“容雪,的确是令我刮目相看。比你母亲比路诗阳都好多了。”

      姜迟又说:“师父是个无用之人,没有保护好两位师妹,一个死的死,伤的伤,素衣,我作为你的师长,必须提醒你一句,身为伴侣,若不能齐心协力,老是互相猜忌对方,在如今的时局中,怕也是会落得跟你母亲一般的下场。这个世道,感情是最廉价不值钱的东西。亲情也好,友情也罢,沾上了权力,闹个人仰马翻,皆有可能。感情廉价喜欢无价,你须得好好斟酌,懂了吗?”

      顾素衣知道他师父说的是什么,但他仍然坚定:“他信我便信,便是失去性命,我也毫无在乎。”他半鞠着身子,又说:“弟子谨遵师命,若能活着回来,一定带容雪回幽都祭拜先祖。”

      姜迟笑了,他摆手道:“你自去吧,为师看中的人,没有不好。”

      顾素衣笑得赤诚热烈,跟在顾亦寒家中笑得也没差多少,他道:“多谢师父栽培,我便去找我二哥哥了,感谢师傅宽容相待,素衣没齿难忘。”

      姜迟叹息,口中的茶喝得酸酸的,他看着顾素衣跳着高兴出门。大概也能够理解,顾素衣会那般高兴的缘由。

      喜欢的人面前总是很开心的嘛……

      叶非眼瞧着酸,他胡咧咧说:“怎么就说我,大师兄不也是一样的嘛,跟我有什么分别?”

      姜迟冷冷道:“你口中的大小姐求我将鬼门关的素衣交给他,可是在我门口跪了三天三夜,风吹雨打的,你凭一张嘴啊?”

      叶非倒吸一口凉气:“三天三夜?!他几岁?!你再说一遍?!他那个样子?!”

      姜迟为徒弟那点莫名其妙的好胜心感到一丝无助,他说:“他泡到你大师兄了,去取点经啊。”

      叶非嚎了声:“师哥等我!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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