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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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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要谋杀我?!”“要我死,你就直说!”
傅容雪攥着顾素衣的腕子,力道恨不得要掐死对象。
顾素衣冷冷笑着,在傅家,在其他任何地方,他都还能装一装,自个的地盘那就是!
本性毕露,浑然不顾及什么礼数,又或者是什么三纲五常,要尽孝道,像他这样的人,能憋那么久都已经算是不错了。
顾素衣半蹲下身,用那双眼梢吊起看傅容雪,笑得一点也没顾忌,十分放肆。
他手摸向傅容雪的下巴,直勾勾盯他,又道:“我说容二哥哥,装什么蒜呢?你跟死傅宣密谋要去公子顾素衣的狗命,我怎么不知道我对象要追杀我啊?”
顾素衣眼神琢磨,他终于等到死混蛋下不来床的日子了。
他装了那么久的乖乖,总算能一雪前耻,好好地给傅容雪算一笔账。
顾素衣冷哼,他眼神与傅容雪四目相看,好像有漩涡,人一看就被吸进去了。讲句真心话,若不是看傅容雪这张脸,他还真以为对方是什么温润公子,谦逊王爷,好欺负呢。
顾素衣要命地把傅容雪的下巴往上抬,试图掰回一成。
傅容雪气急,这小子胆子生毛,动不动来调戏。他眉头一挑,反制住顾素衣的双手,让他扑倒在自己怀里,而且还在耳边威胁道:“你要是不想见姜太后死无全尸,你就给我安分点!成天就知道给我找麻烦!”
顾素衣被点了酥麻穴,傅容雪不再惯着。
也抬他下巴,不管力道重不重,非得逼着顾素衣再盯着自己看,右手还不忘压着他的腰,他眯眼问:“我好看吗?”
顾素衣想跑,傅容雪压得他一寸也不能挪,又是逼问:“我美吗?”
顾素衣头往一边甩,傅容雪随手就把压住他双手往床边带,变成一个顾素衣在上,双手被捏住,傅容雪压他心口在上的状态。
傅容雪举高顾素衣的双手,让他的手拉伸到极限,但顾素衣脸色微变也死活不开口,傅容雪笑了,还是问:“那我就是很好看,很美,真美到你了。”
顾素衣想傅容雪真、真装!
他呼出一口气,眼神诚恳地与傅容雪对上,直白道:“我发誓,我求了姜太后让你活下来的。她不让啊,我有什么办法。”
傅容雪眼底笑意未达,笑容人畜无害,也说,“我也发誓啊,我让傅宣不要现在弄死你啊。”
顾素衣眼珠子一转,后来才反应过来,他膝盖顶在傅容雪的腰身上,直接把美人给掀翻了,他气呼呼地胀起胸膛,语无伦次道:“我说你没用你居然还怪起我?!你说我让我离开说叶盟我干了,结果我回皇宫第一天你就联合傅宣说要杀我?我这笔账还没跟你算呢?!你废掉我的功夫就是想弄死我?”
顾素衣不打后脑勺了,转手把枕头甩傅容雪脸上:“你混蛋!”
傅容雪猝不及防挨了个打,心道这训师弟都没这么利索的,把他当仇人打,是不是?
他捂自己的脸,也道:“算账?!我让你给我回傅家喊了六年,你回回放我鸽子,算账?你现在想起来跟我算账,你怎么讲话不算数呢?!我就是使点手段怎么了,又如何了?”
“寒情功,可以再练。”
顾素衣心想这人连哭带闹,连哄带骗,他雪白的脸颊气得通红,胀鼓鼓的,傅容雪说:“你脸抹腮红了?”
顾素衣瞪过去,本是想再骂几句就算了,这下眼泪都给气出来。
他紧紧盯着傅容雪,眼泪啪嗒一声掉下去。
好半天别过脸盯着傅容雪不说话,委屈极了。
傅容雪眼看玩大发了,赶忙过去把人脸掰过来对自己,好生生踏踏实实吹了吹顾素衣的眼睛,很是正式地说,“就这还哭上了?”
顾素衣:“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是大孩子。”
“……”
顾素衣拧傅容雪的腰,那力道跟砖刀拆墙,怎么破怎么来,怎么爽怎么来。
但他只能憋着,他闷哼着,勉强把顾素衣整个人围住,也不管身上背后的伤有多痛,却道:“这些事情的确我不能控制,我被人暗算了,那唤情抄我调查过了也没有一个头绪,你不能当甩手掌柜跑回楼国去呀,你外公说你回楼国当国主就要给找对象,我父亲又催我也成亲,我总不可能随便找个成婚吧,你先答应你外公回楼国成亲,而我不得已先斩后奏。”
“我也很委屈的好不好。”
顾素衣闯进军营那几天前,是故意冷了傅容雪一两天,没想到对方连这个都知道,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还是特意跟在他身后。
顾素衣握拳锤了下他的背,傅容雪嘶了声说痛,随即又道:“我担心你……你去哪儿我都不放心,这六年我提心吊胆,生怕你没了,你跟我吵这不是成心气我吗,我有几条命给你造啊……”
傅容雪讲了句掏心窝子的真心话,听得顾素衣心中一阵酸软,他道:“跟我成婚的是你又不是别人,你总管我!管我!你身边怎么那么多破事!一会儿清君侧,一会儿出兵权,你不是说,你让我安安生生在家当个赋闲的公子吗?你看书我写字,怎么我是狂血战士啊,天天舞刀弄剑,你以为我愿意?”
“你别吓我,我都被你弄死。”傅容雪又回想了下,“这样吧,像你这种懒逼,别人不抽打你是不行的,你哥哥是个老实人,你把他治好你肯定就不闲了。”
顾素衣正视傅容雪,“我说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顾家人这株歹笋能出好苗,容我先泼个冷水,顾俨一定回来抢楼国国主之位。我可不信什么兄弟情深了现在,很多教训要记在心里的。我救顾俨,一命换一命。”
傅容雪:“你倒是也不用这么想。顾俨为人信得过的。”
顾素衣犹还记得自己是如何被弄断双手双脚,他道:“还记得我半死不活那一年吗?”
傅容雪点头,脸色甚至非常白了。
“我姜叔叔你觉得他是个好人吗?”
傅容雪对姜二这个人印象还不错,他点头:“是,他是个很不错的人。怎么了这是?吓到了啊?”
顾素衣摆出一封信,上面写着顾宛亲启,字迹仍然与上次临安侯没死的字迹一模一样。
字迹透露出的消息是一点一点的,原先是三页白纸,到后来就有点像是慢慢给消息了。
第一条是关于顾俨的,顾俨是个好人,切勿让他离开。顾素衣对于这种下定论的方式向来反感,他合理地怀疑所有人,包括自己。因而顾俨也会被他竖起戒心。
第二条是杨明的,杨明原先是个还俗的和尚,因为父亲被任昱害死了而一直怀恨在心,总是想报仇,一路进京赶考当官,可是因为娶了杨昭才一切放下,专心开店,直到自己的妹妹姚氏死去。
第三条是杨诏本人,杨诏原先被陈晗包养过,正是陈晗安排杨诏去到杨明身边。
第四条是傅舟手下的黑衣胡子男穆思山,他跟柳茹原先是初恋,正是被杜希强拆了。
顾素衣道:“这人怎么知道这么多?跟我开玩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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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石楼。
黄达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他卑躬屈膝,抬眼看天,又红眼眶抹眼泪说:“雪宁,阿灵去哪里了我是真不知道,你再怎么逼我我也是不知道的,我把她当自己的小孩养,我就是再怎么畜生也不会弄死一个六岁的孩子。”
凌若风瞪他,抬手把他的领子给揪得老高,骂道:“孩子呢!我问你孩子呢!”
尔后,他一脚揣在傅雪宁的胸口上,手指着她质问:“我问你,你是不是跟黄达一起诓了骗我呢,你有什么恨,冲我来,你拐走你自己的亲生女儿干嘛?!”
顾素衣跟傅容雪没在,当然,傅容雪在的时候凌若风便是信誓旦旦保证过了,绝对不动傅雪宁一下,甚至昨晚凌若风发过誓了,他不会再提起凌凛。
凌若风行迹有些疯魔,如入了魔障一般,他咬牙说:“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碰上姚策了?你说,你说啊!”
傅雪宁给他一脚踹得生疼,肚子跟刀尖子钻似的,她无法相信自己过去爱着的这个男人会这么对她,凌若风点着她的脸骂,“那是凌凛喜欢的人,你也配?”
真正的“凌若风”是一个“疯子!”
傅雪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她眼泪一下子逼出来,就在下一秒,凌夫人马上跑了出来,她说:“就是雪宁带走的阿灵啊,我都亲眼看见了,你听我的还是听这女人的?”
傅雪宁的眼泪被逼下来,她酸涩地眨了眨眼睛,又道:“你从来都不信我,你只是……就看着我喜欢你,我做错了什么,你跟你母亲要这般欺骗我?男子汉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你们就趁着我弟弟跟素衣不在,你们就是这么对傅家的吗?”
凌若风跟凌夫人神色微变,特别是凌夫人,嘟嘴道:“是你自己要来巴结我,又关我什么事?”
傅雪宁一口气都喘不上来,她搞不懂为什么好心没好报,还是说她抛弃了自己的孩子其实是上天在惩罚她,她越想越难过,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流下来,仿佛从前的多年苦恋就像是一把尖刀一刀刀刺过来。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啊。
为什么,她又从来不去争,这是为什么?
她的心口恍若被插中了一把尖刀,很难说得清楚那种感觉是什么,难以言喻,总之她年少的爱恋在凌若风踢出脚的那刻就已经死了,到底有多恨她才会这般对她上脚,她好想素衣,好想容雪。
傅雪宁骂不出脏话:“你们会遭报应的!我爹娘不会放过你的……”
她的泪水急簌簌地扑下来,她尽量站起身往屋外的门槛爬去,凌夫人冰冷的目光觑着她,屋外下起了好大的雨,凌夫人借势一推!凌若风本来去拦了,但是没拦住,傅雪宁一下给跌雨里,她慌慌张张去接雨水中淋大雨的孩子,雨中的头发结成条。
阿灵一直哭喊,“阿娘,阿娘……”
傅雪宁忙去抱住她,阿灵却认得她,她是不要自己的亲生母亲。
她更是指着傅雪宁骂:“坏女人,坏女人——”
傅雪宁一颗心给揉得不像样,她抱孩子越紧,阿灵就推得越厉害。
那种撕心裂肺,从心底嚎出嗓子,吼穿天灵盖的哭声……
哑然,炸裂,疼痛,嗓子仿佛要撕破了。
报应,一定是报应。
傅雪宁只能这样想,孩子的哭声实在是太令一个母亲痛心了,傅雪宁不由得想起过去东躲西藏的日子,她怎么跑,都跑不穿那场噩梦。刚出生,孩子没有奶水,她就只能煮豆奶给孩子喝,她不能让母亲知道,也不让父亲知道。
其实怀孕的时候她一直都很正常,唯有这孩子叫喊时鞭动神经的叫喊声令她深深作呕!
吵,实在是太吵了!
不过一刻钟,傅雪宁宁愿!从来没生过这个孩子!
就像她的母亲,厌恶她一样,她厌恶着这个孩子!
傅雪宁掰着阿灵的肩膀大喊:“我是你女儿!我是你女儿啊!你为什么从来只爱容雪不爱我,我是你女儿啊,外祖母报应到你身上的事你为什么要报应到我身上,我求你救我的,你为什么为了父亲一己之私,要把我送到凌若风的房中,我是你女儿啊,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傅雪宁无法直视阿灵那张跟凌若风如出一辙的脸,她的眼泪汹涌而下,然后她抬起手一个巴掌打在阿灵脸上。
肩膀一抽一抽,仿佛要从体内呕出一个不属于傅家的灵魂,不是傅雪宁的灵魂。
傅雪宁的泪水伴着雷雨,她哭得那么狠,那么凶,要把自己的整个心都给撕裂了,弄碎了。她记错了,不是她母亲送她进入凌若风的房间,是她自己,是她自己把整个自己献祭给一场虚无缥缈的爱恋,乃至于搭上了素衣的半条命。
素衣不恨她,说过最严重的的一句话就是闭嘴。
傅雪宁觉得自己蠢到不行,她感觉自己整个人放空了,从酸涩麻木到内心一股一张的胀痛,内心澎湃的悔意肆意蔓延。不过是喜欢一个人,非得落得如此下场。
傅雪宁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她的心就好像在碳火中煎熬。
阿灵被打了一巴掌,似乎是心有灵犀,她缓缓地去摸傅雪宁的脸,小小软软地手搭在她脸上,轻轻吹了吹……
“阿娘……”她啊的一声哭出来,“娘……阿娘是不是来接我回家了?”
傅雪宁紧紧地抱住她,她坚定又毫无迟疑地说:“娘带你回家,阿娘带你去见叔叔跟外公外婆。”
雨很大,一把竹伞盖在傅雪宁的头顶,她不经意地往上看,姚策那张俊美的脸自上而下俯视她。
姚策蹲下身,他主动伸了手,还把一大半的雨伞盖在了傅雪宁身上。他的声音有明显的慌张,又说:“我带你回家吧,顾素衣我知道他在哪里,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
傅雪宁惶然,她哦了声,“姚公子……你……不好意思见笑了,我女儿乱跑。”
姚策早先便知道了傅雪宁跟凌若风的关系,他也看到了傅雪宁的哭喊声。
他更多地是心疼,这是他一直爱慕着的,没有得到的,心爱的女孩呀……
姚策挺羡慕凌若风的,一直都很羡慕很羡慕的那种。
他笑得温润又自然,“不介意,我送你回家?”
傅雪宁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她牵着阿灵的手,姚策推她入了雨伞,便也道:“谢谢。”
凌若风悄悄地跟在傅雪宁身后,他以极其凄婉而哀然的目光看向他最爱的人,凌夫人道:“傻孩子啊!你是不是疯了!雪宁那么爱你,你怎么忍心甩她巴掌的?!”
凌若风道:“不这样做,雪宁会死的。我都不知道,她受了这么大的苦。”
哇的一口黑血吐落在地,凌若风有气无力地让凌夫人扶着自己,凌夫人赶忙拿白布去堵儿子的嘴,他冷静说:“傅宣怎么可能会放过凌家,陈千怎么会放过凌家,毒已病入膏肓,我要让雪宁看着我死?然后跟我一起死?母亲,我真是倦得很,我只盼阿宁一世安好。”
他望着傅雪宁远去的身影,他的心怎么都是疼。
凌若风道:“母亲,你是不是有凌凛的消息了?”
凌夫人道:“我不知道。”
凌若风摆手,“你不要告诉容雪,这样的事,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我是他的长兄……我最对不起的,唯有雪宁。”
“我倦了……”
雨风中,凌若风咳嗽声音越发大,他的身上砸满密密麻麻的雨,分不清,那是寂寞,还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