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深不寿（下）》榴年

59、第五十九章 终结时（二） “走，我们

　　“什么岛？”宋浅浅心急火燎走到书桌前，“埃德温，你又要让他去哪？”

　　埃德温看她一眼，“奥斯汀，我就说这件事瞒不住，你来说，还是我来？”

　　“浅浅。”韩章牵着她，走出书房，走近隔壁一间空房间。

　　“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韩章关上门，转过来认真看着她，“浅浅，甘诺家族经营一座岛。”

　　“嗯。”她继续问：“那座岛干什么的？”

　　“一些非法业务。”

　　“然后呢？”她察觉自己即将逼近问题核心，“你有参与？”

　　“没有。”韩章当即否决，目光流露出鄙夷与厌恶，“但莱斯拉特有人牵扯其中。”

　　“所以这次，马泰奥才会邀请你们去岛上，打算威逼利诱拉你们一起下水？”

　　“浅浅，我们不会那么做。”韩章信誓旦旦，“岛上那种事情，我绝对不会参与。”

　　她随即想到一种可能，“那你这次去，是打算和以前一样，在大选前给莱斯拉特这些破事擦屁股？”

　　韩章不置可否。

　　“马泰奥不会随你们的心意，这种事，不可能靠和平方式解决。”她说着，意识到什么，走过去抓住他的双臂，昂起头看他，“告诉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韩章望她一眼，扯开视线，“我们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阿章，你不要闪烁其词。”她抓紧他，唇角开始抖，“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岛？”

　　韩章倏然抬头，眸光与语气果断，“浅浅，那座岛上的业务，令人发指。那些罪恶，必须连根拔除。”

　　她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定定看着他，“除了每个家族的主要成员，还有谁会去？”

　　“还有那些曾经在岛上，参与过业务的所有人。”韩章尽数说出。

　　“再没有其他办法？”她对他们的方式有了猜测。

　　“没有。”韩章笑意温善，“浅浅，对付极端的恶，必须用极端的手段。”

　　宋浅浅眨眨眼，憋回泪水，“你就是，这么一次又一次，帮他们擦屁股？”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又无奈看她，“浅浅，这是最后一次。”

　　“你为了和我一起回去，与埃德温做的又一次交易吧？”

　　韩章揉揉她的发，用哄孩子的轻松语调，“真聪明，老婆怎么这么聪明？”

　　“阿章，你为这个家族，做得够多了。”她很自私，不赞成他再去涉险，拉住他的手恳求，“就算你不去做这件事，埃德温也不会强迫你。”

　　“没有比我更适合的人。”韩章拥她入怀，轻拍她的背，“浅浅，这一次，不只为了家族，也不只是为了我们。”

　　“我想要，为了自己的良心，做一些事。”

　　“可我不要这样危险的方式。”她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我不要。”

　　“浅浅，我曾经许过你一个未来。”

　　“太危险了！”她情绪激动到大吼。

　　“嘿，宝贝，听我说。”他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向她伸出右手食指，“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回去找你，好嘛？”

　　她拍开他的手，不情不愿背过身，“你的良心，为什么永远都长不对时候？”

　　韩章绕半圈，再次来到她面前，双手捧在她眼睛下，“别哭了，公主，这些眼泪很宝贵，我给你接着。”

　　“你就天天学这些小把戏搪塞我。”她破涕为笑，复又扶额，“阿章，我没那么伟大。我可以共情别人的苦难，可不想面对失去你的任何可能。”

　　“不会，我向你保证。”韩章骤然捧住她的脸，用鼻尖不断轻蹭她的，“这次，我一定会回去找你。”

　　“全须全尾的？”

　　“嗯，全须全尾的。”

　　“好，我再信你最后一次，阿章。”

　　接下来几天，愉悦的心情消失殆尽，化为无限度的惆怅。

　　周至霆失血过多，还在庄园内静养。

　　这天，天气晴朗，她特意去看他。

　　阳光照进房内，照在周至霆身上，像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勋章。

　　这才是他原来的模样，温润文雅。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投来柔和的笑意，“你来了。”

　　“至霆，谢谢你。”她在床边椅子上就坐。

　　“不用谢，是我应该做的。”

　　“至霆，你该重新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她不想和他有交集，更不想再欠他些什么，“你不要再用保护我，来惩罚自己。”

　　毕竟是儿时玩伴，比起恨，她更多的，只有唏嘘。

　　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猜测，或许他并没有完全放下。

　　“浅浅。”周至霆默默听她说完，“你之前不是对我说，想要报答我？”

　　“嗯。”她点点头，满怀期待，“你想要什么补偿？”

　　周至霆一遍又一遍，用目光描摹她的脸部轮廓，想将她的音容笑貌牢牢记在心里，“我不要任何补偿，只要你两个承诺。”

　　“好，你说。”她勾起一丝笑容。

　　“第一，我要你答应我，此后余生，你要过得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

　　“第二，如果日后再遇见，请把我当成陌生人。”

　　她的笑容凝固在嘴角，鼻头猛地一酸，“至霆，何必呢？”

　　她想过他要钱财，想过他要与她重修于好，却从没想过，他要的，只是一种自我惩罚。

　　“你别想太多。”周至霆语气轻松，“我只是不想再卷入到你们的是非，这次差点丢了命。浅浅，我不是拎不清的人，生命更重要。”

　　他看起来不像说谎，宋浅浅心底稍有宽慰，“你能这么想，最好。至霆，这世上的风景美不胜收，别再为我停留。”

　　“嗯。”周至霆点头赞成，“等我养好伤，准备去环球航行。”

　　宋浅浅想着很快要回国，应该不能在这等到他养好伤，“那我估计送不了你了。”

　　周至霆露出开朗的笑容，“没关系，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她和周至霆又聊了会，才决定离去。

　　走出房间前，周至霆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望去，“至霆？”

　　男人处于背光中，看不清脸上神色，“浅浅，你还恨我吗？”

　　“至霆，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恨过你。”她释怀一笑，“我只是可惜，惜你为了我，偏离人生轨迹。”

　　周至霆眼泛泪光，强作镇定，“走吧，再见。”

　　“再见。”

　　房门合上，周至霆的眼神一直没有移开，终至泪流满面，“浅浅，对不起，我不能再重新开始。”

　　他将用尽一生铭记她、祝福她、护佑她，这是应受的惩罚，也是他的，甘之如饴。

　　与周至霆正式道完别，她又逐步想，该如何和泡泡谈论分离课题。

　　泡泡现在很崇拜韩章。

　　“老大不和我们一起回家吗？”泡泡放下手里的玩偶，张大眼睛坐在地毯上，皱眉不开心。

　　“他迟一些才能回。”她摸摸孩子的额头，将孩子抱到身前，“因为神仙要找他帮忙。”

　　“和之前一样？”泡泡哇一句，满眼崇拜。

　　“对，等他帮完忙，就能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泡泡仰躺在她腿上，“永远不离开么？”

　　“嗯。”

　　之后的几天，她都在收拾行李，为回家做准备。

　　维多利亚、赛琳娜相继过来，向她表示祝福和不舍。

　　“浅浅，回去后，要经常和我打电话。”维多利亚红了眼圈。

　　她抱抱维多利亚，“你也是，有时间来找我玩呀！”

　　“我会的。”维多利亚拍拍她。

　　她又走到赛琳娜面前，赛琳娜眼睛红得像只可爱的兔子。

　　“赛琳娜，如果以后埃德温欺负你，你就打电话给我，我赶来帮你揍他！”

　　赛琳娜瘪嘴，忍住哭腔，“这不太好吧？”

　　“那我和奥斯汀帮他这么多，他挨顿揍算什么呢？”宋浅浅想了想，有些话虽不该说，但依然提醒：“赛琳娜，死去的人不会再复活。你要弄明白，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的定位，再认真做取舍。人嘛，自私一点，其实也没错。”

　　赛琳娜吸吸鼻子，对她投去感激的目光，“那你和奥斯汀的定位是什么？”

　　“一个死缠烂打的妖魔，一个大发慈悲的捉妖师。”

　　空气骤然死寂。

　　须臾，她们三人，笑成一团。

　　韩章终究不放心，最后选择亲自送他们回国。

　　离别这天，她看了眼生活这么久的庄园，居然诡异地有些不舍。

　　维托带着曼纽尔来送行，曼纽尔抱住泡泡不撒手。

　　两兄弟哇哇哭。

　　维托走来，朝她手心塞了张卡，“宋小姐，祝福你之后万事顺利。这里面的钱干干净净，希望你能收下。”

　　“维托，也谢谢你。”她收下那张卡，“其实，我也欠你一个道歉。当初，我也利用了曼纽尔。”

　　“那是善意的利用，我明白。”维托笑道。

　　她回以真诚笑容，“以后我们也要互相联系。”

　　“我呢，我呢？”亚瑟一屁股挤开维托，朝她眨眨眼。

　　“你啊！”她用手点点亚瑟胸膛，“认清自己心的颜色吧！”

　　亚瑟翻了个白眼，“小浅浅，你怎么回事？怎么和别人说得好好的，到我这就开始阴阳！”

　　她猛然张开双臂，给了对方一个熊抱，“亚瑟，谢谢你，虽然你很鸡贼，但还是谢谢有你在。”

　　说完，她直接朝埃德温走去。

　　亚瑟偏过脸，抹了把眼角，“妈的，劳资最讨厌哭。”

　　埃德温看着弟弟如此，也有些动容，朝向自己走来的女人祝贺，“恭喜你，得偿所愿。”

　　“埃德温，当初你引我来这里，让我经历这么多苦楚。”宋浅浅笑容爽朗干脆，“现在离开前，我只要你一个承诺。”

　　埃德温缓言：“你说。”

　　“我要你，以莱斯拉特家族的前程，向我保证。”她说着，看向身后挚爱，“一定要让他，平安回到我的身边。”

　　她压下泪光，“这是你，欠我们的。”

　　“好。”埃德温欣然应允，“我答应你。”

　　和众人道完别，她一转身。

　　远处车旁，男人抱着泡泡在等候，黎芷伶等一众好友也微笑看她。

　　她跑过去，牵住男人的手，语气雀跃，“走，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