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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袄裙 ...

  •   “她是信了那些流言,留了后手,防着主子。”伏昭马上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主子,我再去趟兰府……”
      “不必了。”霍言策打断了伏昭的话,“在冬猎之前,宫中确实比外面安全。”
      ……
      屋中灯花偶尔炸开,发出“噼啪”的轻响,暖炉闷得施霁雯有些晕眩,她起了身,只着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赤脚踩上冰冷砖地,便朝着窗边走去。
      “大姑娘在榻上歇着便好,这事唤奴婢来就成。”流苏正巧推门而进,见施霁雯赤着脚便要去开窗,忙拦住她。
      “屋子里暖的很,倒是没那么容易着凉,在榻上躺久了,只觉得人都要僵了,下床走走倒不失为一件坏处。”窗子被施霁雯猛地推开,冬日的风裹挟着冷意便毫不客气地朝着她的脸上招呼。
      流苏眼疾手快地给施霁雯披上了一件裘衣:“再过几个时辰宫里就要来人接您了大姑娘,若是染了风寒去宫里,那可就麻烦了。”
      “不会……啊嚏……”施霁雯的话尚未说完,鼻子一痒,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流苏的心头一紧,便要将施霁雯拉离窗边:“大姑娘还是到榻上躺着吧。”
      “流苏,屋子里闷。”施霁雯的语气闷闷的,却带了一丝撒娇的意味,“帮我在榻边的柜子找找我昨日看的医书好不好?我方才找不到了。”
      “这……”流苏看向施霁雯,终究拗不过她,认命地找起书来。
      檐角的雪积了整整一夜,偶有风过,便如珠子般簌簌地往下掉,砸在阶前。
      施霁雯的视线稍稍上移,便见一片绯色的衣角露在檐边,沾了点薄雪,宛若蝶翼,被风吹着一下一下地轻扇着。
      她垂下眸,佯装未见,正欲拢窗离去,却见玉璧正巧端着药碗回来。
      玉璧抬眸看向此处,视线却不在施霁雯身上,她的目光稍稍上移,像是瞧着房顶,嘴唇微张,正欲喊出声来,却不知看到了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出声,随后僵硬地移开视线,目不斜视地走向屋子。
      头顶随后传来几声几不可闻的细微声响,那角绯色的衣料也消失在檐边。
      风卷着细雪拂过窗棂,也卷走了施霁雯的一声叹息。
      她知道他这两日都在,他也知道她知道他在。
      “大姑娘。”玉璧将药碗在桌上放下,从袖中掏出一包陈记糖铺的桂花糖来,“瞿郎君让奴婢带给您的,良药苦口,他让奴婢兑在温水中,让姑娘喝完药驱一驱苦味。”
      玉璧将桂花糖一并放在药碗边:“他进不来施府,让奴婢替他向大姑娘道谢,这几日不光他的伤已好的差不多了,他的眼睛能看见的比之前还要更细致了,他说济草堂的梅开的正盛,比想象中的还要好看许多。他还说这段日子让大姑娘好好养伤,济草堂的事,他也会帮忙,大姑娘不必担心。”
      “有好些便好。”施霁雯扫过桌上的桂花糖,极轻地笑了一声。
      “冬日风大,奴婢还是替大姑娘将这窗关小一些吧。”
      流苏找着了施霁雯的医书,但心里头还是惦记着施霁雯的身体,她将医书在榻上放好,便走到窗边,要替施霁雯将窗关上。
      “欸……”
      流苏的目光在窗台下顿住,施霁雯闻声望去,目光也凝在了那处。
      袄裙被叠的方方正正,领口滚了一圈毛绒绒的兔毛,最上方压了一枝新折的红梅,上面还带着未融的雪粒。红梅下压了一方素笺,潦草的墨迹像是还凝着寒气:伤忌寒,衣御凉,望恕我叨。
      施霁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苍茫的雪地之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流苏收了袄裙,玉璧轻叹一口气:“霍指挥使这两日都在,就是不知怎的,不进屋,就在咱们这檐上一坐就是好久。大姑娘,不若奴婢去一趟元国公府……”
      “不必。”
      施霁雯轻轻合上窗,将寒雪与那抹绯色的剪影一同隔绝在了窗外。
      晴光映着朱红宫墙,步辇稳稳地在宫墙夹道行进,轿帘摇晃,偶有几缕细碎的光斑露进,落在兰惠藕色宫装之上。
      “施大姑娘莫慌,太后一向仁厚,施大姑娘跟着娘娘便好,”
      绾清扭头看着施霁雯,施霁雯这才抬眸,从裙上绣着的缠枝纹样上挪开视线。
      “嗯。”她颔首应下,跟着步辇穿过垂花门,一同停在了白玉石阶前。
      “娘娘。”绾清朝着步辇轻声唤道。
      兰惠抬腕,腕上的羊脂白玉镯轻晃,她搭上绾清递来的臂弯,踩着朱红脚踏稳稳下了步辇。
      “贵妃娘娘到。”
      殿内檀香氤氲,紫檀木宝座上雕着百鸟朝凤,太后松挽了云髻,一支翡翠玉簪斜斜地插入掺着白丝的乌发之中,她拿了支银签,斜倚在宝座上懒懒地拨弄着炉中的老灰。
      兰惠率先屈膝行礼:“妾携甥女施霁雯参见母后,母后圣安。”
      “臣女施霁雯,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施霁跟着俯身行礼。
      殿内静了一瞬,一道温和的目光带了几分审视随即便落在了施霁雯的身上。
      太后拨弄炉灰的动作一顿,掀了眼皮打量起跪地的施霁雯。
      “起来吧。”
      施霁雯抬起头,撞上太后投来的目光,漆黑的眼眸透着温慈与疏离。
      太后放下了银签,指尖捻着腕上的佛珠,嘴角很快便染上几分柔和的笑意:“昨日就听底下人回禀,你把雯雯接进宫了。这些日子,你倒是日日念着她,挂心着她。本就该在殿里好好叙叙旧、唠唠家常才是,怎的一早倒先带着她,来哀家这儿问安了?”
      “前日答应母后的佛经,妾昨夜便已抄好了,便想着今日给母后送来,来时又记起母后头疼的毛病,恰昨日雯雯进了宫,便想着带雯雯来替母后看看。”
      兰惠的余光看向绾清,绾清便端着抄好的佛经递给太后的贴身嬷嬷。
      “唯有你,最懂哀家的心意,还肯日日替哀家抄经,为哀家求个平安顺遂。哀家这头疼的老毛病,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她年纪尚轻,阅历尚浅,让她来诊治,未免太过强人所难。”太后手中的佛珠转动不停,声音清缓如佛前梵音,算是隐晦地拒绝了施霁雯的诊治,“皓儿近日如何了?”
      太后抬手赐了座,兰惠垂眸坐下,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恭顺:“甚好,不过前几日读了本《史记》,爱不释卷,遂连日闭户苦读,废寝忘食,竟疏了来母后跟前问安的礼数。”
      “忘了便忘了吧。”太后脸上的笑意更深,“皓儿好学,这是好事,让他学去,至于请安,倒也不要紧,过些日子再来请安也不迟。”
      她说着,轻轻抿了一口贴身嬷嬷递来的茶:“哀家记得,你初入宫时,是十五吧?那么多的秀女里,哀家一眼便看中了你,那双眼睛啊,让哀家想起了哀家当初入宫的时候。”
      兰惠:“已是陈年旧事了,母后怎还记挂?”
      “弹指间十二载光阴过,你二人也是十二年的夫妻了。”太后的声音一顿,像是暗暗提醒着什么,“夫妻之间,贵在相敬,贵在知趣,这日子才能长久。同他好生过着日子,守着这份恩宠,即便陛下百年之后你也依旧是太妃,宫里的用度、权势,半点不会少。”
      清透的茶水不自觉地晃动了些许,涟漪从茶盏中间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兰惠顿了顿,这才说道:“母后今日教诲,妾记下了。”
      太后从腕间褪下珠串,颗颗浑圆饱满的沉香佛珠擦过衣袂,被小心妥帖地放入嬷嬷掌中的红色锦帕之中:“此前你宫中燃香遭人投毒一事,哀家已然知晓。竟不料是皇帝身边近身伺候的侍女,区区婢子既存了攀附上位的龌龊心思,更敢铤而走险加害于你,实在可恨。但愿这桩糟心事,未曾让你与皇帝之间生了嫌隙隔阂。这串佛珠哀家贴身戴了三载,经高僧日日诵经加持,今日便赐你,往后由它护着你,佑你平安无虞,百邪不侵。你且信母后一句,无论皇帝的心意偏在何处,哀家自始至终,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施霁雯垂眸,看向兰惠端坐的背影。
      她的肩背极窄,腰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繁复的宫装更衬得她身形单薄。可她的脊背却挺的端直,肩线也无半分塌软,宛若河畔的芦苇,虽柔,可大风怎么刮也刮不断它的脊梁。
      燃香一事当初是自己发现的,那毒是个慢性毒,虽不致命,却能使人日渐体弱,兰惠后来有提过一嘴,毒确实是皇帝的贴身婢女下的不错,却是得了皇帝的意思,皇帝需要兰家,却不想兰家太强,他要兰惠活着,却不想让她活得太好,能为皓儿去争那皇位。
      兰惠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狠戾与野心,再抬首时,已然恢复了那副乖顺的模样:“多谢母后庇护。”
      “好了,雯雯这才入宫,你们当有许多话要讲,哀家便不多留你们了,都回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袄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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