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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牢笼 敌将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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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将率先发难。
他踏过断壁残垣,手提大刀,劲风呼啸下,凌厉的刀锋直指霍言策的腰腹要害。
霍言策眸光一凛,后撤半步避过,大刀擦着他的衣襟划过,狠狠地劈在砖墙之上。
不等敌将反应过来,霍言策的短刃顺着大刀的刀柄滑上,眼看就要抵住敌将的咽喉,却见那敌将抬脚,一脚跺向霍言策的胸口。
霍言策回撤几步,堪堪避开敌将的这一脚。
一刀不成,敌将手腕一翻,刀身冲着霍言策的脖子处横推过来,刀刃反射着不远处的火光,拖出一道亮眼的白来。
霍言策猫腰躲过,大刀从他的头顶削过,短刃翻转间,刀刃已贴上敌将的肋下。
敌将面色大变,可大刀笨重,远不及霍言策的短刃灵活,他欲收刀抵抗,却早已被短刃捅出一道极深的口子。
大刀“咚”的一声坠了地,将地上的一滩血洼溅起四散的水珠。
敌将踉跄几步跪倒在地,一手撑地,一手痛苦地捂着肋下的伤口。
短刃握在霍言策的手中,未干的血水顺着刃锋一点一点地滴在地面上。
他抬手执刃,刃尖直抵着敌将的咽喉:“投降?”
施霁雯的私宴设在了三日之后,玉璧依着施霁雯的意思遍邀整个枫江府的媒妁。
风声转瞬传遍街巷,满城百姓皆在议论,人人都道枫江府的知府大人要当众择选良婿。
“大姑娘,是瓖都寄来的包裹。”
玉璧从门房处取了包裹,一路小跑着进了施霁雯的房中。
施霁雯伸手接过玉璧递来的包裹,解开上头的粗麻绳结,先是一阵晒过日头的布香涌出,里面方方正正地叠着一整套袄裙。
襟前绣了一只振翅高飞的孤雁,姿态孤傲,雁翼舒展流畅,针脚细密如春雨。眼喙处藏了细细的金线,在光下泛着细碎的柔光。
裙褶间滑出一封信,纸页还带着用花熏过的余香:朔风渐紧,寒意渐浓,不知枫江是不是也和瓖都一样,一日冷过一日了。阿姐莫要忘了添衣。袄裙的雁是我照着绣的,希望阿姐能喜欢。
另,家中一切都好。近日听闻阿姐在枫江欲当众择选良婿?可霍世子分明已去了雁武关,雁武关与淮荆如此之近……莫不是你二人生了嫌隙?无论出了何种变故,霁烁永远站在阿姐身侧,不离不弃。
施霁雯攥着信,眉眼弯弯,肩头轻颤下,忍不住从唇间低低溢出一声轻笑。
玉璧的眸光也不受控制地柔和了下来:“又是二姑娘寄来的?打从大姑娘赴任枫江,二姑娘的家书便从未间断,她真是心底一直在挂念着大姑娘。”
“是。”施霁雯轻轻地应了一声,嘴角扬起的弧度却一直没有下去。
她缓缓起身,伸手将那件袄裙仔细叠好,轻手轻脚地收进木柜之中,落上锁扣,这才转过眉眼,望向玉璧。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玉璧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回道:“酉时了。”
施霁雯轻轻点头,走至梳妆台前坐下:“那替我梳妆吧。再过一个时辰,这私宴就该开始了。”
玉璧应声上前,悉心为施霁雯梳理妆发,约莫是过了半个时辰,施霁雯方才梳妆妥当,檐外便淅淅沥沥地落起了细雨。
窗前的木芙蓉被雨打落了几片花瓣,深红的花瓣落在窗下的泥地上,像是被谁不小心打翻了的胭脂。
霍七一路小跑着进了内衙,神色匆忙,面上竟露着一丝罕见的慌张。
施霁雯看向霍七:“出了什么事了?”
“世子他在衙门外,浑身是泥,还有血。”
“霍世子?”玉璧皱着眉,“他不是在雁武关吗?”
施霁雯的脸色一白,手里捻着的簪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提起裙摆就往外跑,脚步疾奔之间,一只绣鞋的鞋面与门槛的石阶轻轻一绊,不慎脱落,滑落在了青石板阶前。
但她顾不得穿上,湿着鞋袜就冲进雨幕之中。
衙门的大门敞开着,细细的雨幕里站着一个人,雨水将他的甲胄浸湿,却怎么也洗不尽上面沾着的污泥与暗红干涸的血渍。他下巴上的胡茬青黑,眼底熬的满是血丝,可那双眼却亮的惊人。
他张开双臂,似是想将眼前之人揉进怀中
施霁雯轻扶着朱红的大门,她的指节微微攥起,拼命克制着自己想撞进那个坚实怀抱的冲动。
她的鼻头一酸,声音听着竟也有些闷:“你怎么……”
眼前之人不肯自己投怀送抱,霍言策大步上前,一把将施霁雯拥入怀中,牢牢锢住,不肯稍松。
“战事已然暂歇,此番一战,覆灭敌军足足十二万之众,俘获敌将乃瀛夷帝王胞弟,经此重创,瀛夷数年之内,再无力兴兵侵扰我大启。”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哑的像是被砂纸打磨了几遍,“我就回来寻你了。”
施霁雯的私宴到底是没能摆成,不了了之。
霍言策此番是星夜兼程,疾驰而归,中途累毙三匹良驹。他的旧伤未结痂愈合,又淋了雨,连日奔波之下终于是发起了高烧。施霁雯心中焦灼难安,几番权衡之下,还是放心不下,索性是亲自治伤煎药,悉心照料。
“把这些药喝了。”施霁雯端着药碗走进房中,浓烈清苦的药味徐徐蔓延,萦绕在床榻四周,挥之不散。
霍言策接过药碗,送到唇边。他没敢让药再口中再多停留几分,仰了头,就将苦药一饮而尽。
“苦吗?”施霁雯接过空碗,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霍言策的面色一僵,梗着脖颈回道:“不苦。”
“那我准备的蜜饯倒是用不上了。”
施霁雯笑着将蜜饯拿出,转头吩咐在一旁候着的霍七:“把它放回原处。”
霍言策的薄唇微张,喉结轻轻滚动,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几番踌躇,终是碍于颜面,沉默地看着霍七离去。
眼见着霍言策这般窘迫模样,施霁雯的眉眼笑成一弯月牙,她变戏法似的变出一颗麦芽糖,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霍言策的嘴里。
“这颗不是你要的,是我硬要塞给你的。”她的嘴角又忍不住上翘了一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凝视着霍言策的眼睛,“你这次来雁武关是以钦差之名,战事既已平,那你是不是不日就要回瓖都了?”
清甜绵密的麦芽糖在嘴里缓缓化开,软糯的甜意漫遍唇齿,将那股子苦味彻底冲散。
霍言策朗声笑道:“要回,但没这么快。瀛夷主力虽说已被尽数覆灭,但初韫与庾晗仍旧率领麾下兵马长驱直入,深入敌国腹地乘胜追击。我的归途本就注定,庆国公如今虽醒,但旧帅已迟暮,雁武关总要交由年轻将帅执掌坐镇。朝中也缺武将,我便与庆国公商量了一番,修书急递往瓖都上奏塘报,禀明大军继续推进的计划,朝中已然准奏。”
霍言策顿了顿,接着道:“此番归期未定,怕是得等彻底荡平隐患、战事了结之后,方可回瓖都。”
“那你呢?”
“我?”霍言策一愣,回道,“我只需两头奔走,两地路程相近,快马一两日便能抵达,若是着急,栩可递送消息,绝不会耽搁要事。何况庆国公已然转醒,瀛夷主力尽数覆灭,加之庾晗、初韫皆深谙战法,治军有方,军中诸事稳妥有度,断不会有措手不及的军情,大可不必事事拘我在军中。”
施霁雯沉默几息,目光落在霍言策包扎好的伤口上:“我问的不是这个。”
霍言策闻言,眉眼间缱绻的温柔稍稍敛去,他偏过头,目光望向窗外的雨幕。
细雨连绵,衙门远处的青山已显朦胧,只能瞧见寥寥几笔轮廓。
他的语气沉稳且笃定:“我终有一天会回到落北的。”
雨水打在近处木芙蓉的花瓣上,凝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水珠倒映着辽阔的天空。
施霁雯轻叹一声:“既如此,怎得还来了雁武关?”
霍言策的眉宇间染上几分无力的怅然:“许是因为朝中武将凋零,不忍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再者我也想借机挣脱瓖都这牢笼。”
他沉默几息,又补了一句:“还因为,你在这里。”
自先帝一朝起,国库便长年虚空,每每裁撤开支,首当其冲的便是雁武关的军费。所以当初他一听闻雁武关遭瀛夷进犯之事,便早已暗中派人紧盯雁武关的动向。直到镇守雁武关的庆国公生死未卜,他当即暗中联系兰诠,借朝中调度之机,请缨亲赴雁武关。
烛火在施霁雯眼底跳动,映出一点近乎温柔的光。
她怔怔地看着霍言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既来了雁武关,总会有千万个理由留下,现在为什么放弃了呢?”
霍言策噙着笑,抬起手,缓缓地将施霁雯垂落在鬓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因为这里有庾晗和初韫了。还因为你想回瓖都,有你的牢笼,倒也没那么难熬。”
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施霁雯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她胸腔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