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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庄记   庾晗领 ...

  •   庾晗领兵追了瀛夷援军整整两日。
      瀛夷主将深谙行军周旋之道,心机缜密,沿途屡次分出数股轻兵小队,或是据险短暂列阵厮杀,或是迂回袭扰侧翼。在几番缠斗牵制之下,硬生生拖慢了大启兵卒的奔袭节奏,让主力援军顺利渡了砂磺江,抢占临回县城、布防河岸。
      砂磺江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水位暴涨,水势湍急如奔马,江底暗礁犬牙交错,即便是再熟悉水性的人,此时下江,怕也是会立刻被江底的暗流卷走。
      庾晗与宋初韫于江岸勒住马缰,目光缓缓地扫过整个砂磺江。
      河滩处一片狼藉,浅滩上是数不胜数的被凿穿的船骸,浊浪卷着碎木狠狠地撞向河心的暗礁。
      庾晗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她沉着脸,扬鞭纵马向上游处奔袭而去。
      砂磺江上游一里处有座悬索桥,瀛夷援军撤得匆忙,只来得及将上头的桥板拆的精光,留下四根黝黑的铁索横亘两岸。
      江水将铁索打的湿滑发亮,风一卷,铁索便开始悠悠地晃起来。
      “桥板被拆的干干净净。”宋初韫纵马跟来,她目光扫过那四根黝黑的铁索,眉头拧在了一起。
      “他们觉得我们过不去。”庾晗转过身,望向身后列阵排好的士卒,“没有其他路了,对岸必然有布防,船又被毁得干干净净,水流湍急,游是游不过去的,若想过了这河,只能从这铁索上爬过去。”
      “我不去。”周灿扭头看向那四根光秃秃铁索,忙大喊着。
      冒着对岸的箭雨炮火从这湍急的河流上方的铁索爬过去,这样将命拴在脖子上的事他才不愿意。
      庾晗目光缓缓扫过周灿,视线锐利得宛若出鞘的锋刃。
      周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后意识到了什么,顶着庾晗的视线,梗着脖颈道:“本官留在此处,镇守后方。”
      “好啊。”
      没想到庾晗会答应得这样干脆利落,周灿倒是怔住了。
      “他们也想在此处将我们彻底解决。”宋初韫抬手,指向茫茫江水的另一头,“城中有补给,若是拖下去,不早些解决了他们,不但我们的良机没了,我们也有可能丧命于此。”
      “我知道。”庾晗轻轻回答,她盯着湍急的江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初韫沉默几息,开口道:“这一路行来,我已在暗中搜集了这名敌将的详尽情报。这支援军是他麾下全部嫡系兵力,故而这一路他行军布阵谨小慎微、畏首畏尾。我们一路衔尾穷追,他仓促退守,河岸布置定然尚未完备。由此便可断定,其大部人马,定然尽数固守在县城之中。方才我已假借你的名号,派遣斥候前去探查核验虚实。”
      “给我二十余名精锐,我率他们攀援铁索,沿途铺设木板,开辟通路。斥候来报,如今对岸布防的守军,兵力与火力皆远逊于我方。你率兵驻守河道两翼,调度火铳手与弓箭手持续倾泻箭雨火力,死死压制对岸与桥畔守军,令其无法抬头还击。待我顺利登岸,升空信炮为号,你即刻统领全军,自铁索桥疾驰冲杀入城。”
      庾晗勒着马缰,沉沉地看了一眼宋初韫。
      他们确实再拖不得了。
      须臾,她勒住马缰的手陡然收紧,将马头调转了一个方向:“弩手列前阵,火铳手分左右两翼,瞄准对岸垛口与桥畔守兵,待令旗挥下,齐射压制。”
      第一批箭矢在半个时辰后便破空而出,火铳的爆鸣声在砂磺江的两侧齐齐炸开,密密麻麻的箭矢与炮火如雨一般扑向对岸,刹那间便压的河岸与桥畔的守兵纷纷缩颈掩体。
      他们叫骂着,立刻拿起了一旁的箭矢火器反击。
      宋初韫已点好了这二十余名的精锐,她换上一身的轻甲,腰间挎了铁钉和木锤。
      她抬眼看向半空中晃动不止的铁索,往嘴里叼了柄短刃,便翻身攀上了一条铁索。
      翻涌的浊浪不停地卷上铁索,本就晃荡不止的铁索滑腻的几乎要挂不住人。
      砰——
      对岸零星的流矢突破庾晗构建的火力网,擦过铁索,溅起细碎的火星。
      宋初韫抬头看向前方,却见一名兵卒的肩头中了箭,猛然脱力,身子一歪,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出声,就被涛涛江水一卷,彻底没了踪迹。
      宋初韫的眸色微动,却很快敛了神色,左臂宛若铁钳般勾住铁索,右手接过身后兵卒递来的桥板,将其稳稳地放在了两根铁索之间。
      她从腰间摸出了铁钉,将其在桥板上用力按住,然后将嘴里叼着的短刃抽下,用刀背将铁钉狠狠地砸进了桥板之中。
      一块,两块,三块……一块又一块的木板顺着铁索被铺向砂磺江的另一端。
      宋初韫大半的身子暴露在炮火与箭雨之中,她的肩甲不知何时被箭矢划开,鲜红的血液彻底染红了她半边的轻甲,但她咬着牙,手下的动作始终没停。
      她的指甲抠进铁链的缝隙里,鲜血顺着铁索滑入茫茫的江水之中。
      对岸的守军眼见着桥板一点一点地沿着铁索靠近,那条本以为绝无任何可能的通路竟在眼前一点一点地成型,一时间竟焦躁慌乱起来,红着眼用尽全力反扑。
      箭雨炮火骤然更密集了几分,这二十余名精锐竟真的被压制着无法再向前一步。
      庾晗眸色微沉,派调了火铳手将火力集中轰击桥岸的守军,铳声震天,硝烟越来越浓,本就汹涌的河面更是掀起了冲天的浪涛,在桥岸前方的守军硬是被这火力反扑地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前方的铁索只剩最后一丈,宋初韫从铁索荡到了桥头的泥土路上。
      这样近的距离,拼的就是白刃战。
      她猛然从嘴里将短刃抽出,霎那间就劈翻了面前的一名守兵,血水喷涌而出,溅在漆黑的铁索上,转瞬间就从缝隙滑落,滴入翻涌的江水之中。
      “全军,冲!”
      信炮骤然冲上云霄,军旗紧随着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河这边的大启士卒蜂拥着踏上刚刚铺好的铁索桥,铁索因着众人的踩踏在半空中剧烈晃荡,但无一人后退。
      数不胜数的人影转瞬间便过了砂磺江。
      本据河而守的瀛夷兵士军心也在此刻大乱,被冲过桥的士卒杀的节节败退。
      宋初韫的轻甲彻底被鲜血染作了墨色,她红着眼,劈翻一个又一个的瀛夷兵卒。
      喊杀声像是滔天的洪水,顷刻间便淹没了这一处小小的县城。
      枫江府衙门里,栩带回了霍言策的回信。
      霍七躬身上前,欲替施霁雯将鹰足上的回信取下,却不料栩竟在这时耍起了脾气,立刻抬了那条腿,将腿藏在腹部的绒毛之下,不肯让他取下。
      无奈他只得放了手,苦笑着看向施霁雯。
      “我自己来吧。”
      施霁雯淡笑着,上前从栩的腿上取下了霍言策的回信。
      信纸被施霁雯小心地揭开,上面似还有疆场的沙砾被簌簌抖落,她见状轻抖信纸,任由掉落的沙砾在案上敲出细碎的响声。
      霍言策的字迹仍如记忆中的一般,不过墨迹却被风沙啃噬得有些斑驳。
      信中未提其他,只道让她珍重。
      施霁雯将信看过,忍不住将其按在胸口,耳旁似是响过雁武关震天的战鼓声。
      她的目光越过窗,无意识地落在了雁武关的方向。
      “霍七。”施霁雯看了许久,终是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她将信纸折好,妥帖地收在了柜中,“那些掌柜近日可还有什么动作?”
      施霁雯先前的担忧确有几分先见之明,霍七在玉记、米记的铺子前守了好些天,那些不满玉记、米记的掌柜果然派了人来铺子前闹事。
      他们先是雇了几个混混去玉记、米记的铺子前闹事,却被在门前守了好些日子的霍七与衙役抓了个正着。后又找了人装作吃了米记的米因此生病、险些丧命的百姓,去米记的铺子前闹事,没想到被施霁雯亲自破了这案子。
      那人如今还在枫江府衙门的牢狱里待着。
      “他们出了新招。”霍七面无表情地说道,“今日玉记和米记的铺子来了人,说是他们铺子里卖出的米掺了沙石,我本以为又是来闹事的,欲将人捉拿回衙门,却没想到他们铺子里米袋的米真的被人掺了沙石。”
      施霁雯偏头问道:“那米掌柜和玉璧呢?他们如何处置?”
      霍七道:“他们以为是有人收买了铺子里的伙计泼脏水,可拿不出证据,只得先关了门找内贼,同时派人去粮贩子的手里买新粮。”
      “不过奇怪的是,他们去买粮的时候,那些粮贩子都说粮卖光了,给再高的价也无粮卖给玉记和米记。”
      昏暗的烛火跳动着,在施霁雯的眼睑下打上一片浅浅的阴影。
      施霁雯垂了眸,嗤笑道:“那倒真是奇怪了,怎么就在这时候恰好卖光了粮?”
      霍七拱手回道:“属下因此去查探了一番,在前几日,这些粮贩子将手里的粮都卖给了同一个人。”
      “是谁?”
      “东市庄记米行的庄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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