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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创世主 ...

  •   弥赛亚,亲爱的弥赛亚,时至今日「我」仍然为你们而哀伤。

      【coop 死神 Rank1】
      弥赛亚们从很久以前就知晓他们的与众不同,金色的血液,死神的注视,死亡的命运,灵魂的塔罗牌。
      在生命最初,他们便被注视了。
      无论走向何方,那张代表死神的塔罗牌始终如影随形。
      在每个月明星稀的夜晚,那个自称法洛斯的孩子都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就那样凭空出现,仿佛一直都在,仿佛从夜色中凝结而成,自说自话,尽是些当年他们听不懂的话——关于命运,关于死亡,关于一些他们尚且不必知晓的沉重秘密。
      弥赛亚们花了几个夜晚,做了各种尝试,伸手去触碰他,绕到他身后去确认,一个待在屋内一个跑到屋外,同时呼唤他的名字……
      弥赛亚们终于确定法洛斯同时存在他们的眼中,而其他人对他不可见、不可闻、不可触摸。
      法洛斯像是只为他们而存在的幽灵,只属于弥赛亚的秘密。

      “妈妈妈妈!我和兄弟有了一个朋友!”
      “只有我们才能看到碰到的朋友!”
      蓝发与红发的弥赛亚,六岁的小孩子像小鸟一样在母亲身边唧唧喳喳,最后只得了穿戴好祭司服饰的母亲温柔又无奈的抚摸。
      孩子们总会有一个别人看不见的朋友,不必戳破,顺着孩子们天马行空的想法说下去就好,长大后这位朋友自然而然就会离开了。
      “噢,弥赛亚,我亲爱的弥赛亚,能告诉我你们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吗?”
      “法洛斯!”
      “他说他叫法洛斯!”
      母亲僵住了,那温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一幅被突然定格的画。

      【coop 死神 Rank3】
      “法洛斯,你是谁呢?”
      “为何提起你的名字,母亲和教宗大人会那般惴惴不安?”
      “大人们说,死神注视着我们,这是什么意思?”
      “法洛斯,你是死神吗?”
      “可是死神不应该是塔纳托斯吗?”
      弥赛亚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他们是共享命运与灵魂、心意相通的双胞胎,从在母腹中便相依相偎,彼此的呼吸就是自己的呼吸,彼此的心跳就是自己的心跳。他们能够自然顺畅地接上彼此想说的话,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
      被询问的对象,总是在死神牌微微发亮的月圆之夜出现的法洛斯,悲伤地说:“……你们会讨厌我的吧?毕竟我要告诉你们的都是不好的事。”

      男孩与女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无奈。
      他们的朋友法洛斯总是这样,皱眉垂眼,说些不明所以的话,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小动物。可他又偏偏什么都不肯说清楚,只是那样哀伤地看着他们,好像他们已经死了似的。
      “说吧,法洛斯。”
      “难道你不说,坏事就不会发生了吗?”
      “我不愿意与你们说……我不愿意引你们到那死亡的命运上……”怀抱【死神】牌的法洛斯唉声叹气,“我喜欢你们,但无论对谁,时间都会将结局带到他身边。就算捂住耳朵和眼睛,也是没有用的呢。”
      “你又在说我们听不懂的话了。”
      “你总是说这些。”

      “喂……下次满月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你们知道吗?”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法洛斯语气沉了下来。
      “不知道,我们没有预言的能力。”蓝发的弥赛亚搓了搓手指,点点火星闪烁,又消失。流淌着金血的他与她当然有些特殊能力,不过更偏向净化与战斗。
      “妈妈也还没有教我们占卜。”红发的弥赛亚翻出了母亲提前为她与他准备的塔罗牌,那是一副朴素的牌,莎麻草纸的纸面粗糙,边角还没有被摩挲出弧度,带着新纸特有的生涩感。
      她从中抽出一张,【死神】,与法洛斯怀中的那张图画大致相同,却像是同一个故事的两个版本,一个是孩童的信笔涂鸦,一个是大师的呕心沥血。
      “会发生什么……”法洛斯也抽了一张牌,是【命运之轮】,牌面上的轮盘缓缓转动,象征着永不停歇的轮回,象征着无法抗拒的必然。
      法洛斯盯着那张牌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他怀里那张微微发光的【死神】取出来,塞到蓝发的弥赛亚手中。
      那张牌触手温热,像活物一样轻轻搏动着,仿佛有自己的心跳,仿佛承载着数万人的生命,仿佛那些生命正在他的掌心里挣扎、哭喊、死去。
      “会有人……死去。”

      两位弥赛亚手中各拿着一张【死神】牌,正脸贴着脸比对两张牌的区别,便听到手握【命运之轮】牌的法洛斯说,声音很轻,语调平静,如弥赛亚见过的祭司们宣告必然实现的、无可更改的预言一般,严肃认真。
      死?谁会死去?弥赛亚们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愕。
      在对塔纳托斯的信仰、对死亡彼岸的向往中长大的弥赛亚啊——
      他们听过无数关于死亡的布道,念过无数赞美死亡的祷词,见过无数信徒在塔纳托斯的雕像前虔诚跪拜,祈求死后能踏上那片传说中的彼岸。
      可当死亡真的逼近,当“会有人死去”这五个字落在耳边,他们的心脏依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想要做些什么。
      想要挽救那些将要逝去的生命。
      这个念头像火焰一样从胸腔里蹿起来,灼热、猛烈、不可遏制。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我们能做些什么?”
      但法洛斯拒绝了。
      “这不是你们能阻止的事情,就算告诉你们,也只是让你们痛苦而已……但我还是想说。”法洛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命运之轮的牌面,“因为……我们是朋友吧?”
      “下次再见。”
      法洛斯松手,风从窗外吹入,载起【命运之轮】,落入弥赛亚的手中。
      “……希望下次我仍旧能与你们再见,请不要讨厌我。”
      那张仿佛拥有生命的【死神】牌随法洛斯一起化作蓝色光点,消散在夜色中。
      夜风依旧在吹,月光依旧清冷,仿佛一切都和法洛斯来之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法洛斯的预言与塔纳托斯的预言在同一个夜晚到来。
      弥赛亚们听到法洛斯的预言,在下个月圆之夜,将有人死去。
      虔诚的信徒们得到塔纳托斯的预言,在下个月圆之夜,弥赛亚将要启程去往那遥远的阿佩南迪。
      神明的预言应验了。
      黑色的潮水淹没了弥赛亚的故乡,黑色的怪物杀死了弥赛亚的家人,黑色的命运找到了弥赛亚。

      【红·弥赛亚 coop 教皇 Rank1】
      “孩子,我大致摸清楚你的神学基础了。”
      高瘦的女人盘腿坐在弥赛亚身前,成年人的身量让她即使如此向弥赛亚微低着头,也比女孩高了一个头。她的银白色长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篝火在她们之间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女人的脸上,在她深邃的眼窝里投下摇曳的阴影。
      “我想问你,为何还未学习塔罗牌占卜?”
      卡特斯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洗牌的动作行云流水,像是一位乐师在调校琴弦,又像是一位舞者在完成一支她跳了千百遍的舞,最后她将牌面朝下,整整齐齐地铺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请弥赛亚抽一张。
      弥赛亚伸出手,指尖在牌面上游移了片刻,最终落在一张上,将它翻过来。
      【愚者】。
      卡特斯瞥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弥赛亚没能第一时间回答。她的目光黏在卡特斯身上,或者说,是黏在卡特斯身后漂浮的那张塔罗牌上。
      【教皇】。
      那张牌静静地悬浮在卡特斯的肩膀上方,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又像一枚烙印,昭示着这个女人灵魂深处的某种特质。牌面上的教皇端坐在宝座上,右手举起祝福的手势,左手握着三重十字权杖,庄严、肃穆、不可侵犯。

      这是除了兄弟和法洛斯外,弥赛亚第一次看到别人的灵魂塔罗牌。所以说,卡特斯女士会像兄弟和法洛斯一样,在我的生命中拥有一席之地吗?
      “亲爱的,”卡特斯又唤了声,声音比之前多了一丝催促,却又带着某种温柔的包容,“我们的时间不多,过不了多久就要接着赶路了。”
      “抱歉,卡特斯女士。”弥赛亚果断低头认错,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卡特斯,那目光湿漉漉的,亮晶晶的,颇有几分可怜小狗的味道。
      卡特斯心软了,叹气道:“这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亲爱的,专心一点就好。”
      “好的,卡特斯女士。”弥赛亚乖巧地应了一声,又从牌堆里抽了一张。
      【教皇】。
      女孩不由得顿了顿。她偷偷摸摸地抬起眼睛,又看了看卡特斯身边漂浮的那张塔罗牌——一模一样的图案,一模一样的庄严,一模一样地悬浮在那里,像是在无声地印证着什么。
      “那个……您刚刚问我……”
      “祭祀、祷告、圣礼……祭司该学的你都清楚。”卡特斯接过弥赛亚手里的两张牌,目光在【教皇】牌上停了几秒,随后把两张牌都混入牌堆里,动作利落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唯独塔罗牌占卜,亲爱的,你没有接触过。”
      她将牌堆拢好,放在一边,然后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弥赛亚,那目光不凌厉,不逼人,却有一种让人无处躲藏的穿透力。
      “在信仰塔纳托斯的伊达塔海,为什么会有祭司学徒不懂得塔罗牌占卜?”

      [实话实说]←
      [还没熟悉到能坦白的地步]
      弥赛亚犹豫了一下,与这三位陌生人认识不过三天,实在没有熟悉到能够坦白一切的地步。
      但是……
      她的目光又被那张【教皇】勾走了。
      那张牌在卡特斯女士脸侧晃悠漂浮,透着一股子慵懒劲儿,像是午后阳光下打盹的猫,可它又分明在看着她。
      弥赛亚能感觉到,那种注视不是审视,不是评判,而是一种近乎慈爱的、温和的凝视。
      “母亲并不希望我们成为祭司。”弥赛亚说。
      ♪♪♪
      错觉吗?总感觉卡特斯女士头上冒出了三个音符。弥赛亚欲言又止。
      “这样……”卡特斯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么我也不会教导你塔罗牌占卜的相关知识。”
      “欸?”弥赛亚愣住了。她本以为,既然卡特斯主动问起,便是打算教她的。
      “要相信一位祭司的灵感。”
      卡特斯开始收拾散落的塔罗牌。她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张牌都被她仔细地检视过、对齐过,然后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摞。
      “你的母亲将塔罗牌占卜这一祭司学徒的基础教学压在最后是不合常理的,而祭司所有不合常理的动作往往都是出于自身的灵感。”
      “她大概是潜意识察觉塔罗牌与你们命运的象征,本能地想要隔绝你们与命运吧。”
      卡特斯拿起最后一张塔罗牌。
      黑色的底,白色的骨架,骑着苍白马匹的骑士手持旗帜,所过之处万物凋零。
      弥赛亚认出了那熟悉至极的图画与色彩——
      【死神】。

      【蓝·弥赛亚 coop战车 Rank1】
      被抓出来了。
      弥赛亚不情不愿地跟在卡厄斯后面。
      才认识不久的白头发男孩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透气的小狗,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明明刚认识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看起来话不多的类型,结果只是交换了名字,就自顾自地、热情开朗地凑过来了。

      同行的这几天,卡特斯女士解决了路上遇到的所有怪物,身体力行地告诉人们她究竟是怎么带着两个孩子在这片死亡之地活下来的。
      他们的安全因此得到了保障,那些原本绷紧的、时刻准备逃跑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了下来。
      人们开始能够睡一个完整的觉,能够在一处地方停留超过半天,能够在吃饭的时候不再时刻盯着来路。
      警惕心还在,但已经不是那种如芒在背的恐惧了。
      倘若卡特斯女士真的想要做些什么早就做了,他们完全无法反抗,何必和他们虚与委蛇?
      每逢休息时间,姐妹都会去卡特斯女士学习神学知识。弥赛亚本也打算和姐妹一起,他与她总是在一起的。
      但半路上,卡厄斯突然出现了。

      “那个……弥赛亚!”
      白发蓝眼的男孩神神秘秘地向他们招手。
      蓝发的弥赛亚和姐妹对视一眼,不确定地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
      卡厄斯猛猛点头。
      对!
      不是很想去。
      弥赛亚目光逃避,却撞上了姐妹笑盈盈的眼睛。
      试着去交个朋友嘛,兄弟,如果实在应付不过来可以在心里喊我,无论在哪,弥赛亚都会火速来到你身边!
      ……好吧。蓝发的弥赛亚叹气,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急性子的卡厄斯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拉着他走。
      “我和你说!我发现了好多好多好看的贝壳!”
      那张蹦蹦跳跳的【战车】牌就是在卡厄斯握住他手腕时跳出来的。

      “看,弥赛亚!这块贝壳!和斯卡蒂的眼睛一个颜色!她一定会喜欢的!”
      思绪回笼,弥赛亚看到卡厄斯兴奋地向他展示鲜红亮眼的贝壳。
      注意到弥赛亚两手空空,卡厄斯呆呆眨眨眼,反应过来后忙把贝壳塞进腰间挂的小袋子,嘴上忙不停道歉:“对不起啊弥赛亚!我光顾着自己跑了!把你丢在一边,明明是我让你陪我出来……”
      “……没关系。”弥赛亚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不在意,他本来就没有那么想出来,也没有那么想捡贝壳。站在一旁看着,对他来说反而更自在。
      但卡厄斯显然不这么想。
      “啊那个……这样吧,我分给你一些贝壳,你喜欢哪个就拿吧!”卡厄斯实在过意不去,慷慨地向小伙伴敞开了小口袋,那架势不像是在分享贝壳,倒像是在分享一座宝藏。
      弥赛亚低头看过去。
      袋子里五颜六色的贝壳挤挤挨挨地叠在一起,形状千奇百怪——有扇形的,有螺旋状的,有长条形的,有像小号角的。它们的颜色也各不相同,白的像雪,粉的像霞,紫的像暮色,黄的像月光。但无一例外,每一枚的边缘都是圆润的、光滑的,不会划伤人的。
      卡厄斯显然花了很多时间挑选它们。

      [随便拿一个]←
      [拒绝]
      [果然还是直接回去找姐妹吧]
      卡厄斯QAQ愧疚的模样实在可怜,弥赛亚最后还是不忍心,在袋子里随便拨了拨,摸到一枚蓝色的贝壳就拿出来。
      那枚贝壳不大,只有他半个掌心大小,却蓝得那样纯粹,那样深邃,像是从深海最深处捞上来的一小片天空。它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珠光,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的银辉。
      “接下来绝对不会再忽略你的!好看的贝壳有我一个就也有你一个!”卡厄斯拍拍胸脯,郑重其事的地保证道。
      他头上的【战车】也扭了扭,像是在努力比划一个大拇指。可惜那张牌没有手指,扭了半天也没成功,最后只能尴尬地停在那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点好笑。
      ♪♪♪
      ……刚才是不是有几个音符从卡厄斯头上跳出来了?弥赛亚欲言又止,最后决定忽略这个,转移话题。
      “为什么捡这么多贝壳?”
      “再过几天就是妈妈捡到我的日子了,那是我们一家人相遇的纪念日,我想串三串贝壳手链,妈妈,斯卡蒂和我一人一串。”
      卡厄斯看起来心情很好,仔仔细细拨弄沙子翻找贝壳,秉承着自己一个好兄弟一个的承诺,一直在往弥赛亚手里塞贝壳。
      “……捡到?”弥赛亚注意到话中突兀的地方。
      “就是……”

      “卡厄斯。”斯卡蒂从礁石后走出,“刚才就听到你的声音了,果然是你。”
      “噢,斯卡蒂,我的姐妹,你在这里干什么呢?”卡厄斯走上前去问道。
      “到吃饭时间了,妈妈让我出来找你们。”斯卡蒂瞥到卡厄斯腰间鼓鼓囊囊的袋子,扯开看了看,“贝壳?是过几天的礼物?”
      “真的欸,都到这个时间了。”卡厄斯一边挪了挪身位方便斯卡蒂的动作,一边看了眼太阳的位置,“哦,这个……是啊!我和弥赛亚一起找的贝壳!漂亮吧?喜欢吗?”
      “……我也没做什么。”弥赛亚已经明白,卡厄斯就是如此。
      在他的世界里,每一个人都是好人,每一份陪伴都值得感激,每一次同行都是并肩作战,他不会计较谁做得多谁做得少,不会衡量谁的付出更有价值。
      ♪♪♪
      “不要谦虚,弥赛亚!是你陪我出来,走到现在的!这些贝壳也有你的份啊!”
      卡厄斯头上又跳出三个音符了。
      ♪♪
      “不必与我的兄弟相互谦让,这是在浪费时间,他既然如此说了,坦然应下就好,都是事实不是吗?”
      为什么你头上也跳出两个音符了?
      弥赛亚欲言又止,看看卡厄斯头上蹦蹦跳跳的【战车】,又看看斯卡蒂。他严重怀疑斯卡蒂其实也有一张他能看见的灵魂塔罗牌,只不过没达成什么特殊条件,还没解锁。

      【红·弥赛亚 coop战车 Rank1】
      “弥赛亚,你的火温度有多高?能烧多久?”斯卡蒂问弥赛亚。
      “怎么突然问这个?”红发的弥赛亚问,手下的笔沙沙沙写个不停。
      好为人师的卡特斯女士——这是弥赛亚在心里给她起的绰号——摸清楚她和兄弟的学业基础后,就自然而然地开始让她们与她的孩子们一起学习。
      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你们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们”,而是那种雷厉风行的“既然基础在这里那我们就从这里开始”。
      她给她们布置作业,检查她们的进度,纠正她们每一个错误,认真得像是把她们当成了自己的学生——不,比学生还要认真。
      弥赛亚不讨厌这种感觉。
      多学一些总是好事。在这片死亡之地,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没有人会反对年幼的弥赛亚们接受教育,尤其是当这位老师不仅免费、认真,还强大到几乎可以保证她们安全的时候。

      弥赛亚还没写完今日的作业,只得边写边回话,“是需要我帮忙吗?”
      “我希望你能帮我烧几个玻璃珠。”斯卡蒂说,大拇指与食指圈起来比划了一下,那个圈只有她指甲盖那么大,“不大,差不多这样就行。”
      弥赛亚匆匆瞥了一眼,点点头,“好。”
      “谢谢,我今天的鱼分你一半。”斯卡蒂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弥赛亚的笔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斯卡蒂的话,而是因为她眼角余光看到的东西。
      一张【战车】牌,正对着她鞠躬道谢。
      那张牌飘在斯卡蒂身前,整张牌面弯折成九十度,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牌面上的战车骑士似乎在那一瞬间微微颔首,缰绳上的马匹也温顺地垂下了头。
      弥赛亚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那张塔罗牌。
      是【战车】。
      毫无疑问是【战车】。
      可是【战车】不是卡厄斯的牌吗?兄弟亲眼所见,现在她却在斯卡蒂这里也看到【战车】,为什么?两个人会拥有同一张塔罗牌吗?

      斯卡蒂顺着弥赛亚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胸口,没看到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红色眼睛里满是困惑,“我有哪里很奇怪吗?”
      “啊!不不不!没什么!”弥赛亚回过神来,连忙否认,“我……刚刚只是在想你会拿那些玻璃珠做什么,是不是为了做礼物……”
      “这样啊……”
      斯卡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弥赛亚的解释。
      “是的。”她说,“我要拿来做几天后的礼物。母亲捡到我们的日子,我们成为家人的日子。”

      [……捡到你们的日子?]←
      [我也想要]
      [还是别问那么多了]
      “你们不是卡特斯老师的亲生子?”弥赛亚写完,停下笔,收拾作业本,“我一直以为你们是血亲。”
      ♪♪♪
      熟悉的三个音符跳了出来,弥赛亚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和兄弟私下里讨论过,这估计是代表好感度上升。
      “血亲……嗯,是血亲啊……”斯卡蒂表情柔和下来,眉眼带笑,细细咀嚼「血亲」二字,好半晌突然停下了,眼神也变得清澈许多,有些苦恼地用掌根抵住太阳穴。
      “抱歉,我走神了。”
      弥赛亚总感觉斯卡蒂的眼眸刚才变得暗沉无光,像是有什么被抽走了的一般,空荡荡的。
      但现在那双明亮鲜艳的红色眼眸清澈见底,似乎那只是弥赛亚的错觉。
      要追问吗?
      ……似乎关系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

      “我和卡厄斯都是妈妈收养的孩子,只不过刚好都是白头发罢了。”斯卡蒂手指卷起自己的一缕头发,卷啊卷,银白色的发丝柔软顺滑地在手指间流淌。
      “要摸摸看吗?很好摸的,在这方面,我还是有些自信的哦。”斯卡蒂忽然问,红色的眼睛看着弥赛亚,里面有几分认真的期待。
      “可以吗?”弥赛亚问。她的手已经蠢蠢欲动了,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先征求了对方的同意。
      斯卡蒂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向前倾身,把那头银白色的长发送到了弥赛亚面前。
      弥赛亚伸出小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上那些发丝。
      长发入手冰凉,手感极佳,柔软得几乎不像真实的头发,细腻得像是被无数次抚摸过的丝绸。
      发丝在她的指间滑过,弥赛亚的手指感觉到它们在掌心流淌、缠绕、轻轻滑落。
      这不像是在把玩另一个女孩的头发,更像是捧起了一掬海水。

      “哇……怎么做到的,头发……!好柔软!”弥赛亚有些羡慕了,之前三个多月的风餐露宿让她的头发现在毛毛躁躁的,手感完全比不上斯卡蒂的。
      “妈妈帮我保养的。”斯卡蒂微微抬起下巴,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妈妈啊……回想起被黑潮淹没的故乡,弥赛亚眼神不由得暗淡了一下,很快又眯起眼睛笑着和斯卡蒂打趣:“卡特斯女士真好啊!如果我请她帮我保养,斯卡蒂会吃醋吗?”
      “不会,”斯卡蒂眨眨眼,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奇异的郑重,“弥赛亚也是好孩子,好孩子就应该得到最好的。”
      弥赛亚觉得现在是自己头上跳出几个音符了。

      【蓝·弥赛亚 coop女皇 Rank1】
      两个人会拥有相同的塔罗牌吗?或许吧,目前见到的拥有塔罗牌的人还不够多,弥赛亚不确定。确凿无疑的一点是,他与姐妹眼中的同一个人,会有不同的塔罗牌。
      在姐妹的视野中,卡特斯女士是【教皇】牌,而在他眼中,卡特斯女士是【女皇】牌。
      就在他将今日份的作业交上去后,卡特斯女士的脖颈后探出了一张塔罗牌,它从她的发丝之间慢慢地、试探性地探出头来,像是一只从壳里钻出来的小动物,带着一种好奇的、小心翼翼的打量。
      然后它飘到卡特斯女士胸前,整张牌面舒展开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批阅作业。
      牌面上的女皇坐在宝座上,手持权杖,头戴金冠,身旁是金黄的麦田和翠绿的森林。她的面容庄严而慈爱,像是大地的母亲,像是万物的源头。
      末了,当卡特斯女士放下笔,把批改好的作业递还给弥赛亚时,【女皇】还转过牌面冲他点点头……是在点头吧?
      所以说是卡特斯女士认可了我的学力,【女皇】才解锁了,果然塔罗牌的出现有特殊条件。
      那么斯卡蒂的该怎么解锁呢?姐妹那边是帮忙烧玻璃珠……我要不要也去?弥赛亚陷入了思考。

      “做的不错,弥赛亚,看来这几天学的知识你都牢记在心。”批改完作业,卡特斯女士微微笑着说,“我很高兴能有你这样的学生。”
      “都是您教的好。”弥赛亚回过神来,回答道。
      “噢,弥赛亚,看来卡厄斯与斯卡蒂说的是真的,你的确有些过于谦虚了。”卡特斯女士笑出了声,那笑声爽朗而温暖,像是被阳光晒透的风,嘴角弧度带出了几分无奈与怜爱,“不必逃避他人对你的称赞,你确实做到了我所说的事不是吗?”
      弥赛亚低下头不说话。
      作业他的确认真完成了。每一个问题都仔细思考过,每一个答案都反复确认过,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他知道自己做得好,知道卡特斯女士的称赞是真心实意的。
      但之前和卡厄斯捡贝壳的时候,他确实没做什么。
      只是跟着走了一路,站在旁边看着,最后被塞了一手的贝壳。卡厄斯说那些贝壳也有他的份,可他心里清楚,那些贝壳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分到战利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转移话题吧。

      “卡特斯女士,那是什么?”他抬手指向卡特斯女士身后的小木雕,看起来是一只小狗和一条小鱼,昨天那个位置还空荡荡的。
      “那个?是卡厄斯和斯卡蒂生日礼物。”卡特斯女士回过头,目光落在木雕上,表情变得柔软了许多。
      “你应该听卡厄斯说过了?再过几天就是我收养他们的日子,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他们的生日。”

      [我刚开始以为卡厄斯是您的亲生子]←
      [木雕很可爱]
      [我也想要]
      ♪♪♪
      “嗯?因为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一样是吗?”卡特斯女士笑得促狭,那双蓝色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哈哈,如果只是发色与瞳色相同就是母子,那我的孩子可太多了。”
      “我总不能让我曾经的朋友同事们都唤我母亲吧?”她的笑声很响,在空旷的海滩上回荡开来,惊起了几只栖息在礁石上的海鸟。
      然后,笑声停了。
      停得那样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奇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言说的东西。
      “不,现在貌似的确应该……我……不融的……”
      只是一瞬间,卡特斯女士复又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亲爱的弥赛亚啊,你真是给我提出了个大问题。”卡特斯女士苦恼地揉了揉梳成低马尾的银白色长发。
      “我不理解您在说什么,卡特斯女士。”弥赛亚抿唇,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这是个秘密,亲爱的。”卡特斯女士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语调,用大人一贯如此的话术搪塞孩子,温柔,耐心,却不容追问,“等到你长大了,我或许会考虑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去找你的姐妹,回去安眠吧,时间也不早了。”
      这毫无疑问是个重要的秘密,或许应该追问下去?
      ……似乎关系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
      弥赛亚最后点点头,乖乖离开了。
      “晚安,卡特斯女士。”
      “晚安,亲爱的弥赛亚。”

      卡特斯的笑容一点点收敛,手指搭上脖颈被白袍领子遮蔽的部分,那里并不是滑嫩的肌肤,而是一片片鱼鳞,银白色的、细密的、像鱼一样层层叠叠的鳞片。
      它们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后,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肩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不属于人类的微光。
      她的手指抚过那些鳞片,指尖感觉到它们微微翘起的边缘。
      “唉,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的声音被海风卷走,消散在无边的夜色里。
      大海在她面前沉默地起伏着,黑沉沉的水面倒映着破碎的月光,远处的海平线上,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涌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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