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1、忏悔 “你愿意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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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天择有些难以理解眼前的神迹。
他是按照领导模块的指引一步步跑到这处荒废的下水道的，就像他期待的那样，他终于找到了御天敌。虽然此刻的小鸟伤痕累累，机体被酸雨侵蚀得不成样子，但他还活着、还清醒着，这样一来，他也就还能接受治疗。
可是竞天择也看见了别的东西。
他看见了荣格……呃，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竞天择对他的了解仅限于档案，这是小鸟和弟弟们的监护人，当初他把孩子们从高塔领养走时，竞天择由于公务繁忙没能与他见面，只在后续通过电话回访过几次。
竞天择有些后悔。
他那时候应该去见一见荣格的，这样的话，他就能早些与荣格面对面，通过领导模块的感应知晓这位究竟是谁。
普莱姆斯……
竞天择在心里默念出了这个名字。
难怪……难怪普神会放任不具备上次轮回记忆的天元们与御天敌相处，他并不是在故意整他们，而是因为这次他亲自培养了御天敌，期待着小鸟能变好。只有当小鸟再次出现向当初那个叛徒变化的趋势时，他才终于为了保护天元们而归还了他们的记忆。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超竞天择的预料。
“你他渣真该死啊！”御天敌突然骂出了声。
有一个瞬间，竞天择以为小鸟在骂自己。随后他反应过来小鸟根本没发现自己的到来，这句话应该是在骂普神。
竞天择更慌了。
啊啊啊这位是能骂的吗！！
竞天择刚想出言阻止，荣格却抢先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虽然依旧很担心，但出于对普神的信任，他只能暂且按下其他思绪，等待下一步指示。
不一会儿，御天敌再次开口。
“还不动手吗？你还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虚弱，听起来随时都可能消失。
天知道竞天择有多想把他抱起来，至少不要把机体浸泡在强酸性积水中，可是普神的意愿不容违背，竞天择什么也做不了。
往好了想，至少现在普神在场，他应该是不会让御天敌出事的。
“说说你的事吧，御天敌。”荣格说道，语气比竞天择想象中还要温和。
竞天择此前从未见过普莱姆斯，应该说十三天元里只有先觉天亲眼见过那位存在。那时候全赛博坦只有先觉天一个人，为了防止脆弱的幼生体不小心夭折，普莱姆斯为自己打造了一台与自身星球本体一模一样、能在人形与球形切换、只是等比缩小的机体。普神照顾先觉天直到他能独立，然后在某一天不辞而别，销毁临时机体，回归了本体。
先觉天为此伤心异常，随后也许是作为弥补，引天行上线了，之后是钛师傅和赛天骄。先觉天成为了十三天元的长兄与监护人，直到赛博坦愈加繁荣，形成了一整个文明。
荣格的脸与先觉天闲暇时雕刻的普神面容有很大的差别，机体也要瘦削得多，说实话，要不是佩戴了领导模块并且与对方近距离面对面，竞天择也认不出他来。
在竞天择思考期间，御天敌骂了一句脏话。
“哼，狗东西。明明你知道一切……”
骂完后，御天敌像是放弃了最后的骄傲，他虚脱地靠坐在水里，语气也开始放缓。
“行吧……这是你想要的。我该从哪儿说起？”
“从一开始。”荣格说。
“想听我的全套忏悔？”御天敌像是被气笑了，“听完就能赏赐我解脱的机会吗？”
荣格看着他，没有回答，那双光学镜被遮挡在护目镜后，让人什么也看不出来。
御天敌与他对视片刻，随后败下阵来。
“……行。”
御天敌开始说起了自己的过往，语气平板，毫无起伏，像是在谈一个陌生人的事。
“我从小就是个坏蛋。我想掌握无上的权力、成为赛博坦的王，谈笑间决定无数人生死的那种。”
“上线之后，我遇到的人都是傻瓜。把我从蓝晶高地带到铁堡的震天尊是傻瓜，十三天元也是。他们都很天真，我随便伪装一下就能骗过去。直到我遇到了你，荣格。”
“生活中难免有小摩擦，我想干掉跟我抢限量版油漆的人，想干掉下城区街边对我吹口哨的人，想干掉以为我不会变形就嘲笑我的人，我想做，我也能做，但每次我安排好动手时机的时候，你都会状似碰巧地突然冒出来看着我。我不得不停下来，放弃那些诱人的计划。”
“我的童年完全在你带来的阴影中度过。唯一能让我感到自由的时候是偷跑出城前往地表的零星几天，我可以随意干掉跟我盯上同一件物资的人和企图抢我东西的人，当我被五面怪发现的时候，我也可以把它们引到别的拾荒者那边，让他们帮我拖住敌人，无论他们是否愿意。那真是一段无拘无束的时光，让人满足也让人上瘾。”
“后来我成年了，很多事可以用自己的身份来完成，不再需要你了。你成了我的阻碍，所以我把你骗到地表，用捡来的五面怪的枪杀死了你。我当时很高兴，为了自由和通向权力的路而高兴。”
竞天择心里一沉。
他从未想到小鸟从小就这么……恶劣。
“之后我开始追寻梦想。”御天敌毫无察觉地继续说着，“我想混点儿军功来作为起点，但我怕死，不愿意加入至高守卫，只能去战斗压力不大的城市护卫队。我勉强攒了些功劳，在震天尊面前混了个脸熟，然后立刻辞职前往高塔，试图用先前的履历谋一份稍微有点权力的工作。我的运气出乎预料，我被竞天择看上，直接带去了顶层。”
“我接触到了这颗星球的权力中心，竞天择那个傻子竟然连议事厅主位都愿意让给我，这是完美的开局。”
“刚开始时，每一步都很艰难，接触权力不等于已经掌握它，我必须尽职尽责地做好每一件事，赛博坦和月卫两手抓。事实证明我太贪心了，我做不到这么多。我只能把月卫的事务交给逆天劫，他愿意在一些小事上给我开后门。至于赛博坦……随着我兢兢业业的工作，我对它的掌控日渐加深。我开始偷懒、开始享受，把一些迫在眉睫的民生问题推到一边，通过一些不痛不痒的小改动把市民们对领导层的不满转变为了他们各阶层之间的内部矛盾。”
“一开始我这样做的频率很低，后来愈发频繁。我清楚竞天择的习惯，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检查我的哪些工作。只要把这部分做好，其他方面我可以尽情偷懒，在高处看那些水深火热中的人们狗咬狗。”
“我以为我可以慢慢来，一步步掌握绝对的权力。可是斩首计划的确立打乱了我的节奏。我不允许赛博坦将来还被五面怪那种劣等种族所侵扰，因此参与这次行动也完全符合我的利益。可斩首行动是一次有去无回的远征，一旦去了，我就与我的王位无缘了。”
“我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御天敌说着，嗓音因为机体状态过差而虚得发飘，语气却依旧冷酷，“在去干掉五面怪大法官以前，我要先坐上赛博坦的王位爽一把。只要干掉那么几个人——干掉竞天择、先觉天、马克西莫大帝、引天行、钛师傅和赛天骄，那么我就能提前登上王位。等我享受够了，我就把王位传给震天尊，他的责任心比其他人都要强，就算再不擅长，他也会逼自己适应、逼自己学会成为管理整颗星球的至高天元的。”
“而我，我会前往昆塔莎星球，带着五面怪大法官一起赴死，成为历史书上最悲壮的一笔。”
“但是我的计划被打乱了。”
“我被关了起来，时不时被折磨、被伤害。这很奇怪，明明天元们这么喜欢我，就算他们知道了我的全部计划和真实秉性，我收获的应该顶多只是一次批评而已。”
“我后悔了，我想要和解。因为我怕了。我害怕死在大业未成的时候，我害怕死得默默无闻。”
“不过后来干掉五面怪总指挥时，我也想开了。我已经落到了现在的境地，死亡对我来说才是解脱。我不应该怕的。”
“再往后嘛……被救活那次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我无法理解这是为什么，无法预设自己还会遭遇什么。感知与现实的错位让我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不过我用一整个周期克服了它。”
“只是……”
说到这里，御天敌停顿了一下。
竞天择看向荣格，却发现荣格没有任何动作。于是他只能克制住立即上前安慰御天敌的冲动，等待普神完成他认为需要完成的事。
随后御天敌继续开口。
“……好吧，你确实赢了，荣格。我后悔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
“我后悔自己错过了那么多的爱和幸福，我得到它们时太容易了，我就像一个泡在蜜罐子里而不自知的傻子。我打碎了自己的罐子。现在我意识到我永远失去了那些最宝贵的东西，它们实际上比我的野心和梦想更加贵重。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选择守住那些温暖的幸福。”
御天敌长出一口气，不知道是因为遭到锈蚀还是神经回路受到损伤，他呼气时带有咔咔的杂音。
“现在我的忏悔结束了。”
他说着，艰难地仰起头，看向荣格的脸。
“你愿意让我解脱了吗？”
竞天择：“……”
竞天择：？？？
作者有话说
第361章 忏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