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柳晏

9、尼赫塔基尔实验室

　　沿着基恩工厂继续往下走，是少有的、真正的道路。嘉格莉娅在路边找到了一架自行车，索性骑了起来。

　　嘉格莉娅很少有这样轻松的时候，她想起来记忆里模糊的童年，也许那个时候她也有一辆这样的自行车。也许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单纯而普通的孩子。但她如何到了这个地步，她不知道。

　　神没有告诉过她的事情，说明她用不到，那她没必要记得。太过自主的提线木偶，是会被抛弃的。

　　想到这里，嘉格莉娅莫名想起了基恩，想起了那个，他一手建造的牢笼。基恩沉醉在那样的辉煌壮举，把自己藏在碉堡里。但，嘉格莉娅呢？

　　没有容嘉格莉娅继续想下去，咔哒一声，自行车的链条毫无征兆的断开了。嘉格莉娅停下车，环顾四周，是一片旷野。

　　随后，是一声突如其来的抢响。

　　按理说，发生什么变故，往往就是有什么事情。嘉格莉娅举起霰弹抢，警戒的看着周围。远处是一大片森林，她环顾四周，最终在草丛里窥见一点灰色。

　　她走过去，是混凝土。

　　准确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建筑，主体用混凝土修建，整体像开了口的盒子。嘉格莉娅隐约可以看见底部有个什么，泛着银色的光辉。

　　在那个吸引到嘉格莉娅的混凝土上，有一块生了锈的铜板——“尼赫塔基尔实验室（ЛабораторияНехтакир）”

　　铜板后面是一长段阶梯，沿着墙壁向下，一层一层，像攀附的毛细血管。嘉格莉娅就沿着那些生锈的阶梯，一层一层往下。

　　空洞的空间里，回荡着空洞的下楼声，再空洞的撞击中，融合成这座死物的空洞。

　　越往下，墙壁上逐渐出现一些公式和计算。嘉格莉娅能看懂一部分，第三宇宙速度，洛希极限，普朗克常数……看样子，这里似乎是什么太空研究所。

　　但。嘉格莉娅忍不住看了一眼头上的天空。这个地方，真的有那些，这里的人要寻找的东西吗？

　　嘉格莉娅不知道，只是沿着这里一层一层往下。越往下，笔记的字迹越统一，似乎坚持的人越来越少。

　　走到最后几节楼梯的时候，一个男人倒在地上，他的手边掉着一把手抢，温润的鲜血打湿实验室的白大褂，嘉格莉娅俯下身子，拿起他脖颈上的工牌——“Лаборатория”。

　　在他旁边的墙上，墙边落着一把游标卡尺，墙上刻着一句遗言一样的话语。

　　“Мама, мы всенеизлечимобольны.（妈妈，我们都病入膏肓。）”

　　嘉格莉娅没有说话，她走下楼梯，第一眼就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飞机样的东西。三个喷射口像沉默的眼睛，看着那具尸体。

　　那是一艘航空飞机。

　　这里没有什么建筑材料，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曾经的研究员“认为”存在的。他们让自己相信，然后创造，最后留下了这个庞然巨物。而且，看样子，几乎已经完工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尼赫塔基尔要自杀？

　　嘉格莉娅沿着飞机走了一圈，随后在一旁的桌子上看见一叠笔记，上面大部分的名字已经被抹去了。她随意翻开，里面几乎都是对伊甸的记录。而在记录旁边，还有着不同颜色和字体的探讨。

　　看样子，这是一群，因为实验事故一起来到这里的人。

　　而他们寻求的问题也很简单——伊甸之外是什么。

　　突然，整个设施开始颤动，地面开始有了斜度，巨大的航空飞机前半部分逐渐被推起，在阳光下，嘉格莉娅看见了一个巨大的俄文单词“Береза”（白桦）

　　突然，一切静止了——绝对的静止。嘉格莉娅感觉自己心跳都停了，几分钟后，一个男人从阶梯上走下来，是柳晏。

　　嘉格莉娅开口，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柳晏整理好尸体的衣着，然后走到嘉格莉娅面前，左手穿过她的身体，握住，随后抽拉。

　　嘉格莉娅感到一阵剧痛，一种刺入灵魂，再抽出的疼痛。她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天已经黑了，柳晏也消失了。她的口袋里沉甸甸的，掏出来，是一个精致的怀表。嘉格莉娅下意识按下上面的按钮，表盖弹开，随后一句话飘出来。

　　“想要知道吗？”

　　嘉格莉娅愣了一下，点点头。随后，她的身子一点点的变成透明。整个设施干净了不少，几个实验员在里面走来走去。

　　嘉格莉娅听不见他们的交谈，只看着他们从慌乱到苟存，然后一个人因为病痛而意识模糊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

　　后来，她看到那些人开始创造一些东西——马克杯，黑板，黑水笔……他们好像发觉了什么，一种兴奋弥漫开。

　　他们开始建造白桦号。

　　嘉格莉娅看着白桦从骨架变得完美，但一行人却以各种方式离开了。有人在夜晚因为疯癫，手指变成了铅笔，随后整个人突然死亡，变成了零件。有人在争吵后，在白天选择离开。有人在对白桦号调试的时候，被剧烈的火焰吞噬了。

　　总之，最近只剩下了尼赫塔基尔。

　　他开始酗酒，酒醒了就开始研究白桦，日复一日，直到现在，他完成了这个作品。随后，他安排好了发射程序，现在，他本应该已经在白桦号内。

　　他在最后退却了。

　　嘉格莉娅看着他，站在白桦号前，徘徊不定，最后走向那个注定的结局。

　　下一秒，面前的世界破碎，嘉格莉娅回到了这个实验室。她笑了几声，收起这个神给予的怀表，手轻轻抚摸白桦号的金属结构。

　　冰凉，理性…而残忍。

　　现在，这台大东西就那样躺在这个积灰的车间里，破损的天花板露出伊甸没有群星的天空，这早已不知道归属于谁的梦想，带着人类最原始的求知欲，日复一日的看着不可能到达的苍穹之外。

　　在铁锈，油渍和计算里，埋葬着谁的16.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