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八年的Crush出家了》人不如云

4、冲突

　　迟默欠程宇宙的第一个人情，从“班长”这个称呼开始。

　　锦城一中作为市重点，高一年级的开学时间比其余学校提早了三天。

　　程宇宙是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自然很清楚一中这套开学流程。
　　不想在教室里呆坐，他先去篮球场打了会球，等听见上课铃打响，想着繁琐的发书环节应该结束了，这才转着篮球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你初中跟程宇宙一个班的？我之前听说五班有个女生跟他表白，结果被他当众拒绝后直接转学了，这事儿是真的吗？”
　　“真的呀！那女生还是我们级花呢，本来就有很多人追的，估计当时被拒绝了面子上挂不住，第二天就走了。”
　　“诶，我刚才好像在花名册上瞅见程宇宙名字了，他该不会也分到咱班了吧？”
　　“哈哈哈哈哈！那你们等着吧，这事儿以后可多着呢。”
　　......

　　总从别人嘴里听见关于自己“八卦”的这件事，程宇宙早习以为常。

　　只这刚开学，他好不容易换了个新环境，从前那些添油加醋的传闻却仿佛顶在他脑门上的路标，走哪儿都戳着他脊梁骨。

　　程宇宙黑着脸，觉得自己像是只蜕皮失败的蝉。
　　......早知道烂树上。

　　憋着浑身燥意，他抬手扇了左手的篮球一巴掌。

　　“唰！”

　　指尖感受到灼烧感的瞬间，转在他食指的篮球突然脱离掌心，飞船点火似的朝前弹射——

　　“咚。”

　　一声闷响。
　　降落在另一个黑黢黢的圆形球...啊脑袋上。

　　“咚，咚，咚。”
　　又一连串闷响。
　　篮球滚停到栏杆边。

　　空气凝固。
　　......

　　刚打完上课铃的教室会突然蹿出来一个人这回事，程宇宙显然没想到。
　　他顿在原地愣神片刻，方才思绪烟消云散，脸色尴尬地走上前，连带询问的嗓音都像卡了根鱼刺。

　　“同学，不好意思——”
　　有没有砸到哪儿？我看你额头好像有点......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没...没关系。”

　　没说完的道歉被一声柔弱蚊子音截断。

　　程宇宙松了口气，瞧见将将到他胸口位置的女生仍埋着头，看不见脸，只有一颗脑袋，挂着遮光帘般的齐刘海。
　　稍退半步，视线看向她捂着肚子的手背。

　　不过，这痛的地方...好像不太对吧？

　　“同学，你是有其他——”
　　“程队长，新发的教材我都放你桌上了，还是初中的老位置啊。”

　　程宇宙本想再追问两句，帮他占座的初中同学忽探出头来，捡起滚到栏杆边的篮球，邀功似的把他往教室里带。
　　他单脚跨进门槛，转身的余光中瞥见一抹狂奔向楼梯的背影。
　　......

　　痛！
　　痛死了！

　　左手捂头，右手捂肚，迟默歪歪扭扭地往底楼小卖部跑。

　　程宇宙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一天开启，迟默倒霉得不能再倒霉得一天也跟着来了。

　　刚接到锦城一中入学通知那天，迟默兴奋了整整一个暑假。
　　甚至直到昨晚凌晨三点，她还盯着天花板反复练习自己的“交友宣言”。

　　人嘛，对新环境总会抱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至于为什么是幻想——

　　“我们初中居然是同一个音乐老师诶！你哪个班的？”
　　“哇我记得你！你是五四青年节唱暗香那个萌妹子，我手机里还存了你表演的视频。”

　　——因为觉得环境新的，只有迟默一个人。

　　十七班大多数同学，都是从锦城一中的初中部直升的高中，哪怕之前并不认识，但在同一个地方共同生活过三年，开启话题只需要一句“你记得吗？”
　　或者，聊起一个关于名叫“程宇宙”的男生的八卦绯闻。

　　而迟默的中学时期，就近念的离家步行十分钟的普通初中。
　　和锦城一中甚至不属于同一个区。

　　“当初选这所学校只因为它是新校区，没考虑到师资力量的问题，咱默默本身不差！”

　　这话是迟爸说的。
　　迟默出中考成绩那天，他和迟妈因为送她去哪儿读高中爆发了一场争执。
　　妈妈图省心，想让她去上卫校，连大学都不用考，读五年毕业后直接到她上班的医院当护士。

　　迟爸却不肯，咬牙交了三万择校费，硬是把迟默送进这所市重点，为她人生最重要的高考再拼搏三年。

　　以及，那个又是有女生为他转学、为他跳河的程宇宙，她更是连面儿都没见过。
　　这样无端端去八卦人家，她怕烂舌头。

　　所以从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起，迟默的存在，像是一锅炒熟的蛋炒饭里突兀地混进一颗生米。
　　很容易就被人挑出去了。

　　她攥着书包带，透明人似的穿过过道，走到空无一人的最后一排坐下。

　　没有老师在的教室，四周欢笑交谈愈发大声。

　　青春期的交友最不需要条框，个个都是干柴，随便一粒火星便能“欻”地点燃。
　　星火燎原，十七班这个大火盆，就是燎不到迟默这根枯柴。

　　发觉自己和周围格格不入，时间总会不自觉的拖长拖长再拖长。

　　一秒钟硬生生拆成六十秒。
　　迟默坐在冷板凳上，为了显得自己有事做，她把语文课本上的课文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

　　组织纪律的老师没等来，反倒是小腹突然一抽。

　　像有条蛇在咕涌。

　　她浑身一僵，低头，掌心颤巍巍摸向小腹，脑子里不停回忆上个月是多少号。
　　一边祈祷，一边跟着缓缓站起身。
　　但屁股抬离板凳的那瞬间，一股暖流就......

　　天杀的！

　　大脑短暂空白两秒，迟默抓起钱包往外跑。

　　学校小卖部在B栋底楼，开学第一天该不会没开门吧？
　　没开门就去食堂的超市，我记得超市应该——

　　“咚！”

　　迟默飞速旋转的大脑，被头顶猛地袭来的一道痛击拍散。

　　......在操场旁边。

　　缓了半晌，她在心头默默补上后半句。

　　人还愣神时，面前蓦然扑来一阵风。
　　带着一股淡淡的白茶薄荷香。电视广告上放的最新款洗衣液的味道。

　　双瞳放大，她盯着脚尖，吸进鼻腔的气还未吐出去，便听见头顶响起一声道歉。

　　“不好意思。”
　　嗓音极清脆，像敲击木棍琴。

　　还想再听听，但下腹部暖流再次涌动。
　　迟默忙丢下一句没关系，迅速绕开面前黑影，朝楼梯方向，百米冲刺！

　　......当然，是用的小碎步。

　　刚匆匆跑下一层，她还发麻的脑袋又在拐角“duang”地撞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体。

　　“草！你他妈的没长眼睛啊？！”

　　但，这次听见的就不是道歉了。

　　明明她已经遵守了上下左右靠右行的原则，可现在没时间跟对方掰扯。

　　“对、对不起。”

　　于是连声道歉完，迟默准备像方才那样再绕开一遍。
　　只刚往旁边挪了一步，胳膊忽被人猛地一拽。

　　迟默脚跟不稳，打了个趔趄，被惯性甩出半圈，抬起头，就瞧见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面色泛青，楞着的眼睛像四方形刀片，眉毛粗黑，到尾端走势逐渐杂乱。
　　按爷爷教她的识人面相学来说，迟默觉得这人，不是啥善茬。

　　“哇耿少你没事吧？你这头盔妹哪班的啊？撞了我们耿少还想跑！”

　　果然。
　　就连跟在他身后面的几个狗腿，个个三白眼、朝天鼻、嘴角大痦子上长根毛儿。
　　没一个不是古代太监的必备特征。

　　土皇帝！
　　迟默在心里暗暗骂了声。

　　“你们几个还不回教室干嘛呢，没听见上课铃吗？开学第一天想被请家长还是背处分？！”

　　“哈哈哈...我们闹着玩呢老师，马上回教室，马上回。”

　　老师一来，几个人忙开始点头哈腰。松开迟默三两步就上了楼。

　　“女学生，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

　　“......老师我。”

　　迟默仍怔在原地，抓着栏杆，满脸窘迫。

　　要不说老师最会看学生脸色了呢，她话还没说完，刚训斥他们的女老师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让迟默回教室前先把她带到办公室，给她手里递了片卫生巾，又往她口袋里另装了两片。

　　-

　　上课铃打响后的五分钟，十七班虽然还是没有老师来，但方才闹哄哄的教室已经安静下许多。
　　大概是因为，刚被热烈八卦的本尊程宇宙，已经出现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

　　他坐在窗边位置，一只脚点地，另一只脚踩着桌腿向后微蹬，“吱嘎吱嘎”地小幅度摇晃。
　　身上的白T短袖很宽松，被叠在胸前的修长手臂压出褶皱。
　　旁若无人地望向窗外，冷着脸，一副生人勿扰的拽样。

　　“喂，你起来，换个位置。”

　　从初中接触篮球开始，程宇宙就一直坐靠窗位。
　　因为离操场近，能随时观察空出的篮球场地。所以听见那句充满挑衅的话时，他压根儿没觉得是冲他讲的。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那你倒是说句人话来听听。”

　　直到那惹人厌的尖锐嗓音又压近了些，他才不耐转头，对上那双刀片眼。

　　“哟，程...程队！耿少，程队是咱初中篮球队的，他......”
　　“我他妈能不知道他吗？！”

　　耿焱燚头一次听说程宇宙，是从他暗恋的女同桌嘴里。
　　初二的一场篮球比赛结束后，这个名字更是像阵龙卷风，席卷整个校区，俘获了大片懵懂的少女心。

　　他嫉妒得牙痒！特别是在得知程宇宙高中竟然还和他一个班之后。

　　“老子今天非要坐这个位置，你识相的——”

　　“呲啦！”

　　耐心忍到极限，程宇宙压抑的满腔怒火终于找到宣泄口。
　　他长腿用力一蹬，课桌猛地朝前斜出半截。

　　......耿焱燚当即脸色一绿，大庭广众之下嚣张气焰全无。

　　当然不是因为他发现程宇宙比他高半个头啦。
　　而是那尖锐桌角撞到的部位，实在是...太不美妙啦......

　　耿焱燚还强撑脸面实际早眼冒金星的时候，程宇宙已经从他满身logo的穿着猜测出了他是谁。

　　他初中就听说六班有个暴发户，之前一直默默无闻，初三那年碰上家里拆迁，开始天天请客，有了一大批拥趸，每天在学校里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金玉其外。
　　程宇宙回视的目光冰冷，一个字都懒得再说。

　　“都听不见上课铃响是吧？怎么又是你们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