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快死了》蓝狸花

2、第 2 章 毁灭世界

　　清晨，金丝拨开云雾，织入窗棂，宽幅云锦铺在苏星瓷脸上。

　　苏星瓷慢慢地醒了，但还不愿意起床。
　　昨天装得再好，他也是经历过长时间战斗的人，现在浑身上下，没有哪条肌肉还愿意发力。

　　早秋气温偏低，他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
　　大战结束后，机动队会放三天假，没有早起的必要。

　　苏星瓷像在太阳底下发懒的猫，慢悠悠打了个哈欠。

　　真是香甜的一觉。
　　可惜夜里做了个怪梦，梦里，校长哭喊着说他快死了。

　　哈哈，怎么可能？

　　他赖了会儿床，直到费柯电话里喊他出门康复训练，他才慢吞吞起床。
　　踩在地面的一瞬，脚下毫无征兆地脱力。
　　苏星瓷猛地扶床，才没狗啃地。

　　苏星瓷：……
　　最近真是太累了。
　　嗯，太累了。

　　出门的时候，玄关柜上的手机又亮了。
　　来电显示：[校医]。
　　苏星瓷啪的一声就把手机倒扣下去，面无表情出门。

　　楼下，费柯已经在路边等他，身边围满了人，有男有女。
　　等看见苏星瓷，人群忽然怪叫着散开。
　　苏星瓷：“？”

　　他很少会有这种待遇，多少有点稀奇：“你最近好受欢迎啊。”
　　费柯脸色古怪，手一摊。
　　满手的信封。

　　苏星瓷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

　　“拿着！”费柯暴怒，“都是送给你的情书！！！”
　　苏星瓷：“……”

　　“真是的，老子这么帅，”费柯越说越心酸，“好歹也是三队一大主力好不好？居然把我当情书中转站，真是太过分了……”
　　苏星瓷拍拍他的肩膀：“节哀。”

　　就在这时，周虚山传来隐约的爆炸声，山林震动，惊鸟四起，异能残余的能量在空气荡开。
　　两人同时抬头。

　　阳光穿破云层，却无法照透山体。
　　天还不够亮，整座周虚山隐匿所有色彩，此时此刻，仅仅是昏暗而混沌的大片暗色。

　　“这动静……是谢斩渊吧？”费柯喃喃，“S级就是不一样。”
　　苏星瓷没有回答。

　　他抬头，静静地看了远山一眼，而后开口：“走吧，去训练馆。”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费柯似乎说了点什么。
　　苏星瓷耳朵里像是灌了水，听不真切，于是茫然转过面孔。

　　眼底映出费柯略显慌张的表情，紧接着视野一转，变成天边朝阳。

　　“苏队！”费柯大步上前，一把扶住他，急切道，“你怎么了？”
　　苏星瓷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是本能，维持着姿态笔直：“……我没事。”
　　“我带你去校医那里！”
　　“不用，我……”

　　但一切来得都太快。
　　从心脏至血管，血液像是细软棉花，一团一团地流动。
　　忽而灼热，仿佛有塑料融化，忽而又极冷，冷到整个身躯都成了薄而脆的冰壳。

　　沙，沙。
　　耳边有轻微的噪音，像是琐碎的物体在摩擦，又像是深渊里的低语。

　　苏星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就已经失去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校医处极具标志性的天花板。
　　不知道谁提议的，说病患需要精神抚慰，于是在天花板上画满了小鸭子。
　　他一睁眼，几只小黄鸭憨态可掬地和他对视。

　　苏星瓷呆呆地躺着，好片刻转过头。

　　门口，穿着白大褂的青年抱着胳膊：“本来想提醒你的，可惜你不接电话。”
　　苏星瓷看了他一会儿，将脑袋转过去，继续盯着天花板。

　　“感觉怎么样？如果实在不舒服，我这里有药，可以吃一点，当然效果不保证……”

　　“乔余，”苏星瓷打断他，“我还有多久？”
　　乔余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校长应该把报告给你看过了，三个月。”

　　苏星瓷还想问点什么，张口却觉得索然无味，最终淡淡道：“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乔余沉默片刻，退出房间，并帮他把门关好。

　　房间里再没有别人。

　　床头放着一块不规则的石头，是用来测定异能等级的测试石。
　　苏星瓷坐起来，握住石头。
　　浅粉色的测试石缓缓变色，由浅渐深，可光亮未及绽开，就在内部熄灭。

　　D级……真的变弱了。
　　苏星瓷松开手，有些茫然。

　　病房在一楼，窗户开着，抬头就能看见窗外沁着朝露的草地。
　　到底入秋了，草地铺着枯枝落叶，草绿是陈旧的，枯枝是半朽的。露水沾了污泥，阳光下也看得出脏褐。

　　苏星瓷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没什么力气。
　　原来不是做梦啊。

　　他握着那块测试石，视野像融化的油彩，无法聚焦。
　　就在他要完全沉入这片虚无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他。

　　“苏星瓷。”

　　窗外。
　　身披风衣的男人站在那里。
　　黑色羊绒风衣如鸦羽般收拢，衣襟处，铂金底座托着一枚榄形钻石，强势火彩压过副石的深红。

　　S级。
　　连代表A级的红宝石也只配成为点缀，基地的S级只有一个——谢斩渊。

　　谢斩渊掀起眼皮，漆黑瞳孔带着上位者天然的压迫感，无比锐利，瞬间唤回了苏星瓷的神智。

　　高等级对低等级具有生理性的压制，他有些呼吸不上来。
　　苏星瓷很轻地皱了下眉：“有事吗？”

　　谢斩渊：“我从周虚山回来了。”
　　苏星瓷：“？”
　　谢斩渊等了一会儿，像有些困惑似的，略一眨眼：“我回来了。”
　　苏星瓷：“？？”

　　他没好气道：“哇哦，那真厉害呢。”
　　谢斩渊眼前发亮，嗯了一声，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红晕，就这么走了。

　　苏星瓷：“……”
　　什么意思？
　　杀怪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来向他耀武扬威？

　　太嚣张了……凭什么这么嚣张？
　　就因为他是S级？

　　一股无名火上冲天灵盖，苏星瓷气得发懵，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同样觉醒异能，有人生来就是S级，一步登天，有人却只能在低等级苦苦挣扎。
　　在得知自己是个B级辅助的时候，苏星瓷没有抱怨，没有自暴自弃，就算所有人都泼冷水，他依然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从不被看好，到机动队成员。
　　从边缘辅助，到核心领队。
　　从B级领队，到B+、A级领队。

　　钱、名誉、地位，他全都有了，只要再有一步，再有一步他就能跨过那个台阶，成为A级领队，狠狠打脸那些说他做不到的人。

　　怎么会止步于此？
　　怎么能止步于此！

　　该死的谢斩渊，他才不会输给这种人！

　　房门被敲响，乔余推门进来，声音很小心：“药我拿来了，你……”
　　话音未落，就对上一双熊熊燃烧的眼睛。
　　乔余：“？”

　　“就没有办法了吗？”苏星瓷起身，先前死气一扫而空，“起码我得知道为什么吧？”
　　乔余吓了一跳：“哦原因倒是很明确，基因测序，你的DNA断裂了。”
　　苏星瓷：“？！”

　　苏星瓷全身僵住，双眼眼睛已经空洞无光。
　　“不对吧，”他声音微微颤抖，“这种时候，不应该进入一个漫长的探索期，然后发现异常，其实搞错了，我根本不会死……不该是这种剧情吗？”

　　乔余：“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在出报告之前，我已经用过所有检测方式了。”
　　苏星瓷：“……”
　　乔余：“所以基本没有出错的概率。”

　　苏星瓷跌坐回病床上。
　　乔余小心翼翼：“你还好吗？”

　　苏星瓷转过头。
　　那张白皙的面孔线条精细，只是眼神空泛、不带血色，像稍一用力就会碎掉的薄胎瓷器。

　　哪怕见惯生死，乔余仍是心头发软，低声说：“最后的日子里，你还想做点什么吗？”

　　一字一句地，苏星瓷启唇。

　　——“毁、灭、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