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榴石》ALONEISLAND

13、第一三章 第二天早晨

　　第二天早晨。

　　我神清气爽地从舒服的梦境中醒来，发现明亮的阳光从大窗户里透进来，我慵懒地伸展着四肢，感受着被子上残留的余温，窗外的世界布满了金色灿烂的光芒。

　　“光明。”

　　我坐了起来，然后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目光穿过了那片璀璨的光芒，我盯着外面，这里就像是天天，充满阳光的明亮房间对于我来说是陌生的。

　　是因为我离开了教堂的圣殿吗？我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一个清爽的早晨了，而且晚上也没有做噩梦。

　　我的脚踩在柔软的的毯子上，它的绒毛沙沙作响。

　　近处的树木枝叶挂着清晨晶莹的露珠，它们每颗都在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宛如镶嵌在绿色绸缎上的珍珠。

　　其实，昨天晚上我休息的地方并不是床。

　　那张大床无论有多么柔软，我还是不习惯，我毫无保留地在地板上打瞌睡；也许是由于我在教堂里的习惯。

　　昨晚我习惯蹲下身子靠在墙上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监狱里。我只能在经历了辨认之后才能睡着。

　　“好久啊......没有睡个好觉了。”

　　我心不在焉地把手伸向了窗外阳灿烂的太阳。

　　透过手掌，凝视着温暖的光线。

　　早上平静的时刻，对于我来说是陌生的。

　　我进入了冥想，导致自己遗忘了时间的问题。

　　门的后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那是女仆要进来给我送今天准备要穿的衣服。

　　“小姐，您醒了吗？”

　　“啊，麻烦您等待！”

　　我从地板上迅速地站起来，掀开毯子，跑到床上。

　　离开床，睡在地板上，我永远不想被别人看到。

　　我清楚，如果今天暴露，就会遭到无情的攻击。

　　我打扫完地板上的痕迹之后才打开了门。

　　萝茜在门口等着，她面对着我，温柔地微笑着。

　　“小姐，您昨晚睡得好吗？”

　　“是的，我睡得很好。”

　　萝茜皱起眉头，听到我恭敬的回答，她摇了摇头。

　　“小姐，不要勉强，您可以正常跟我说话的。”

　　“啊，对不起，这样对我来说很尴尬。”

　　我慌慌张张地解释着，然后又闭上了嘴。我从来不会随便称呼别人，所以，无意识地说敬语只是我的典型。

　　“没关系，您很快就会习惯的。”

　　萝茜是个头脑敏捷的女仆，大人把她交了我。

　　她没有说太多没有用的话，对我也非常有礼貌。

　　尽管如此，我还是对她的出现感到不自在。

　　因为我到现在为止，已经习惯了身后没人的感觉。

　　她要跟着我，说是协助我即将要做的事情。

　　但是这是在巴寺利克斯的家，我要认清楚现实。

　　他说过，他的家人不能独自行事，没有仆人跟随。

　　“谢谢你。”

　　我在萝茜的帮助下洗了脸，穿上了新的衣服。

　　现在的我看起来很干净，因为我昨天洗过了澡。

　　我脱下睡衣换上裙子之后，萝茜拍了拍手，我不知道她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怎么样的念头，好奇地看着她。

　　她陪着我走向了梳妆台。

　　“小姐，您先坐在这里。”

　　我在萝茜的搀扶之下坐在了椅子上。萝茜开始慢慢地梳理着我波浪般浓密头发，她将那些打结的头发理顺。

　　“我可以给您做个发型吗？”

　　“好吧，可以试试。”

　　得到了我的允许之后，她就开始忙活起来，萝茜的手非常灵巧，我都没有怎么看清，头发就开始成形了。

　　半缠着的头发尾巴在散乱的头发上轻轻地晃动着。

　　萝茜用红布把丝带绑好后，就完成了我的发型。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碰了碰头发，由衷地赞叹着。

　　“萝茜，你的手很灵巧。”

　　“我有三个弟弟妹妹，他们总是会叫我把他们的头发做成这样，做成那样的。实在是太麻烦了，我也只是用这种方法把他们的头发扎起来，让观赏感觉好些。”

　　萝茜正在往我的头发上抹油的时候，她笑了。

　　我不讨厌她将我的头发做成这样，甚至非常喜欢。

　　萝茜准备好后，我径直走下螺旋楼梯，来到了大厅。

　　这里的空间之广阔几乎超越了我的想象，我沿着走廊漫步，并且转了几圈，才可以看到那个餐厅在右边。

　　我在门口的前面突然就停了下来。

　　多亏了萝茜的引导，我很容易就找到了路，进去的时候我暗自庆幸地想着，不然肯定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可是，当我看向餐桌的时候，我的脚却走不动了。

　　“我没有餐具吗？”

　　桌子上只放着三个人的餐具，他们都还没到。

　　我的大脑空白，伤心与恐惧形成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种情绪让我的思维变得混乱，我甚至已经想好了之后会经历的不幸与灾难，仿佛世界都在崩塌，而我却无能为力，等待着命运的裁决，我的心重新回到了那个狭小的空间，四周都是冰凉的墙壁和刺耳的回声。

　　我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不敢进去。

　　只是茫然地站在那里凝视着，兴奋感瞬间消失了。

　　伤心的人想要逃避，却无处可逃。

　　我感到很痛苦，那些餐具似乎在提醒我的处境。

　　“我会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吗？”

　　“算了，反正我也不是为了和家人享受时光的。”

　　我试图用别的想法来开导，强迫自己避开情绪威胁。

　　可以肯定的是，我必须在被承认是圣徒之后死去。

　　我突然感到恶心和头晕。

　　我用力握紧了手，不让自己因为头昏眼花而倒下。

　　“喂，你站在这儿干嘛？”

　　有个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打乱了我涣散的思绪。

　　是阿尔维。

　　我转过身，幽幽地看着他，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看得出来，他原本是想从背后拍我的肩膀，但是我在此时板着脸，这让他停了下来。

　　阿尔维站在我的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他的头脑太过于简单，以为我在看着窗户的方向，就问我是不是看窗外的太阳看得出神。因为这里的房间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过于熟悉了，视野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我张了张嘴，还是选择不问。

　　但是，他也注意了摆在桌子上的三人餐具。

　　“笨蛋，我们还没给你安排好座位呢。”

　　阿尔维轻轻地推了推我的背部，意识到我之所以会是这样的表情，是因为我的座位是空的，他歉意地笑着。

　　我的心里闷着气，不想理他，径直走向了外面。

　　“不，安德薇尔，等等！”

　　他突然拉住了我，我却甩开了他的手。

　　“怎么了？”

　　后面传来了巴寺利克斯的声音，他从前厅走了进来。

　　“哦，天哪！爸爸，你已经来了？”

　　阿尔维有些惊讶地看向了他，我也愣在了原地。

　　他看懂了我眼里的伤心，走向了我，巴寺利克斯仿佛生来就带着威严与安心并存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同时也能感受到踏实，他在我的面前站定。

　　“已经到吃早餐的时间了，你要去哪儿？”

　　我愣愣地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牵着走。

　　他牵着我坐下了之后，就示意管家传唤女仆。

　　“大人，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厨房的女仆推着餐车走了出来，往桌子上摆餐。

　　“早就说了，我让你等等等。”

　　阿尔维有些挫败，他拉开了我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对不起，安德薇尔。”

　　坐在主座上的巴寺利克斯低沉着声音对我道歉，看着他诚挚的脸，我苍白地摇了摇头，对于自己之前的阴暗想法感到愧疚，我似乎总是喜欢用曲解的意思揣测身边的人，以至于只是这样单纯的想法，我都不理解。

　　“今天的场景，不是故意要让你误解的。”

　　“你不用感到愧疚，是我的意思不周到。”

　　窗外的阳光逐渐铺展开来，餐厅里的瓷砖闪烁着干净的光泽，它似乎轻轻地触碰到了他紧绷的面庞。如同女神细腻的手指，也在不经意间抚平了我心里的褶皱。

　　“抱歉......”

　　我歉意地低下头，他明显的好意驱散了我长久以来积压的阴霾，我的眼神随之也变得柔和起来，不再戒备。

　　这样的人，他比我最初预想的要诚恳得多。

　　我预料到他们会排斥异类，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他们面对着我的时候，眼中没有藐视的意思。

　　不是不尊重的表情，或许他们是欢迎我的。

　　“这就是，财富的力量吗？”

　　我只是名义上被公爵收养为女儿。

　　我生活在否定和忽视中，却在这里受到欢迎。

　　也许只是由于身份的差异，让他们的教养不允许。

　　但是......我的感受被人顾及了，那是意想不到的。

　　“孩子们，请等一下。”

　　巴寺利克斯的管家走了进来，附在他的耳边说话，他在听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看着自己的衣服，眉头皱起。

　　然后，他起了身，跟着管家朝外面走去。

　　“你看，这是我的座位，父亲的座位在我前面，不管你做什么，以后就可以一直坐在我旁边，知道了吗？”

　　等他走后，阿尔维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释然地笑了笑，同意了他的说法。

　　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固定的座位。

　　“你真的很瘦。除了骨头什么都没有。”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怀疑你没吃过东西。”

　　阿尔维边笑边开玩笑。

　　这次我倒是没有计较，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教堂只给训练的候选人提供很少的食物。

　　我待在监狱的时候，只能吃着掺杂水的稀饭。

　　那碗稀饭，我只灌到了不会死的程度，没有喝完。

　　我清醒过来，摇头抹去了痛苦的回忆。

　　门口出现了动静，我能感觉到陌生的气息。

　　我的目光不知不觉地转向了那边。

　　“啊！”

　　那个男孩走进了餐厅。我就认出他是欧泊朗，巴寺利克斯曾经说过孪生兄弟，他长着和阿尔维相同的脸。

　　我吃惊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正式见到欧泊朗。

　　“早上好。”

　　“你好。”

　　我低下头。欧泊朗很有礼貌地回应了我。

　　这个人非常的冷静，反应与阿尔维完全不同。

　　“他们的气氛不一样。”

　　我花了很短的时间就概述了对欧泊朗的印象。

　　首先，就是欧泊朗比阿尔维要高大得多。

　　他们的眼睛和鼻子的形状是一样的，气场完全不同。

　　阿尔维的头发被剪短了，欧泊朗的头发长得多。

　　当然，他比较文静，知识储量看起来也很丰富。

　　他戴着薄薄的银框眼镜，身上带着知识分子的气质。

　　“我是德珀.利姝.安德薇尔。”

　　“是的，请你稍等。”

　　我紧张地向他打招呼，欧泊朗径直走向他的座位。

　　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感到了错愕。

　　“早上，我必须喝水。”

　　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杯子，轻轻地说着话。

　　这个微妙而谨慎的举动，看得我莫名奇妙，我觉得他真是个奇怪的人，喝个水就相当于肩负着重要的任务。

　　欧泊朗举起杯子，女仆端起水壶，往里面倒满了水。

　　最后，她还洒了一把红茶进去。

　　“谢谢。”

　　欧泊朗大口地喝了下去，周围的人已经习惯了。

　　他还是迅速地喝下了不少，把水彻底地喝光了。

　　阿尔维偷偷地告诉我说，欧泊朗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就是去餐厅喝杯水，就像个水桶，他的语气幸灾乐祸。

　　我有点佩服他，没有人能够做到他这么规律。

　　喝完之后，欧泊朗就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用手扫了扫遮住眼睛的刘海，坦然的说着。

　　“人在清晨的时候必须要喝水，身体才能循环。安德薇尔，你也要这样，我怎么跟阿尔维说，他也不听。”

　　“好吧，我会喝的。”

　　真是莫名其妙。

　　我勉强地撑起笑容，点了点头。

　　“对的，请你倒进她的杯子里。”

　　欧泊朗盯着我看，眼镜反射的光线看得我毛骨悚然。

　　然后，他吩咐女仆，重新递给我倒上新添的水。

　　“哦，拜托，她吓坏了，安德薇尔，你不必喝。”

　　“别拦着她，这是健康的行为，你为什么不喝水呢？”

　　阿尔维和欧泊朗争吵，他们的声音明显提高了。

　　女仆似乎早就习惯了，也不阻止他们。

　　我觉得聒噪，沉思了一会儿，喝着杯子的水投降了。

　　喝水对我说并不困难，只是她我知道他的用意。

　　与此同时，欧泊朗两只手紧握着，他盯着我看。

　　“我父亲带了一个妹妹回家。”

　　巴寺利克斯愿意为双胞胎做的任何事情，但是这种荒唐的事确实出乎欧泊朗的意料之外，没有想到这么快。

　　他打量着我的脸，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你真的很特别。”

　　“我就说，父亲带进来的孩子不可能普通的。”

　　他探索的欲望激发，张开了湿润的嘴唇喊我道。

　　“安德薇尔。”

　　“你有什么事呢？”

　　我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立即响应了欧泊朗的呼唤。

　　“你觉得自己，在什么方面有天赋呢？”

　　天赋？

　　我想了想，在我过去的生活之中，我任何的事情上都没有足够的天赋用来接受赞美，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虽然我是圣徒的候选人，但是，我太自卑了，那些有背景的孩子可以欺负我，他们甚至将我当作仆人使唤。

　　不过，好像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缝布补衣服。

　　虽然我的神力很弱，但是缝纫技术非常好，兴许之前干活干得太多的缘故，我缝衣服的手法相当地熟练。

　　“呃......你相信吗？我缝衣服的技术很好。”

　　“真的吗？那么下次，你教我怎么做好吗？”

　　“怎么能补衣服呢？你为什么想学？”

　　我说不出话，欧泊朗清奇的脑回路把我弄糊涂了。

　　“你居然和她学这个？为什么不和我玩呢？”

　　阿尔维烦躁地将餐具扔了，不满地看着欧泊朗。

　　“我不喜欢你想出来的幼稚活动。”

　　巴寺利克斯在中途去换衣服了，这里没有人制止。

　　脾气暴躁的阿尔维和欧泊朗之间经常发生争吵，只是欧泊朗说话格外地冷静，在阿尔维失控的时候，他总是可以做到冷静地不理会他愤怒的情绪，只按照自己的道理说话。他们吵架的过程中，阿尔维好像是占着下风的，但是，这是他们相处融洽的许多方式之一。

　　两人都是最好的朋友和兄弟，争吵不是心与心的斗争。

　　“我必须阻止他们吗？”

　　我不知道实情，紧张地陷入了他们的争论。

　　幸运的是，两个男孩的来回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因为巴寺利克斯终于换好了衣服，走进了餐厅。

　　“早上好，欧泊朗。”

　　清晨的时光，巴寺利克斯穿着令人惊叹的服装出现在他的三个孩子面前，与我们亲切的进行着眼神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