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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贫穷 贫穷是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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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闹事。”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忽然自楼下传来。
虞蝉原地定住脚步,暗自又运了一把气,庆幸自己方才吞下的聚灵丹足够,不然坚持不到现在。
即便来的人可能是长老级别的,可若来者不善,他也不是不能勉力一撑,即便打不过,也算亮明了态度。
就算破妄峰如今只剩他一人,也不是让人随意拿捏的。
只见佩戴掌门腰牌的男子已经登阶而至,既然来人是掌门,便不必费多余的力气了。
在掌门看过来之前,诸位同宗马上异口同声告状之际,虞蝉瞬息间打散了强行用灵气所凝的宝剑虚影。
他用手扶住心口,惊喘一口气,才缓缓道,“见过掌门。”
“你尚在病中,不必多礼。”掌门忘津真君虚扶起虞蝉才转过身,周身散发出威势,令身侧小辈不敢妄动。
李修齐目光看向虞蝉,惊愕地眨了眨眼。
只是几息间,这人的脸色又苍白三分冷汗涔涔,而脸颊紧绷着捂住心口,像是在强行忍痛,完全一副让人心疼的模样。
这让李修齐忍不住攥紧了拳,想说什么,却只觉得话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最后憋在脸上让表情十分难看。
张师弟见状也恨恨咬着牙,只觉得虞蝉虽然什么也没说,可好像什么都说了。
掌门转过身,看向一众小辈,目光蕴含警告,“你们无事不要来打扰虞蝉。”
方才那番灵力与剑气的波动,定是他们发出意欲难为虞蝉的,幸好药堂弟子传讯给忘尘时他在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有些事还要同虞蝉商量。
“遵命……”
见掌门袒护,小辈们只有讷讷应了下来,又暗中看向虞蝉,希望到此为止,不要再说什么了。
“大家热情,只是晚辈不习惯如此热闹,请掌门准许晚辈回峰。”虞蝉如此说道。
周围的人显然松了一口气,毕竟方才就算是虞蝉单方面欺负他们,也没留下一丝证据,而他们出现在这里本就理亏。
掌门果然应允,“回去吧。”
虞蝉正准备离开,似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迟疑道,“师尊的事……破妄峰欠下各峰人情,诚如师弟们所说,晚辈理应给出一个交代。”
话落,掌门的脸色眼见更冷了。
长绝剑尊弃道脱宗,说白了是九霄宗的公事,他们小辈来掺和什么?
掌门:“你且专心养病,旁的不用管。”
虞蝉这才安心转回身,看向床尾,成堆的灵丹里,好些聚灵丹的瓶子已经空了,他便捡起其他药瓶,一律塞进袖子中,又拾起案头断成两截的宝剑。
缓慢而虚弱地经过掌门面前,他压下喉头泛起的腥甜,礼数周全地道,“多谢掌门,晚辈告辞。”
掌门点点头,看床上散乱的药瓶心底忽然不是滋味,于是给了虞蝉一储物戒灵石,转过身狠狠瞪了那一众小辈一眼。
吓得小辈们哆嗦着乖乖让出一条道。
“去执法堂领罚。”
虞蝉出门,经过一楼时对弟子点了点头,对方害羞地抿了抿唇也点点头。
在走出药堂很远的地方停下,四下无人之处,虞蝉才狠狠吐出一口血。
济世峰与破妄峰虽为邻峰,虞蝉要这般走回去,恐怕要走整夜。
加上方才在同宗面前“装腔作势”了一番,现在的他比刚醒来的时候更要虚弱许多。
气喘吁吁地走过一段上坡路,靠在一旁的山岩休息,虞蝉扶着心口,那里在扑通扑通跳,比他的呼吸声还大。
目光遥遥望向目的地那座山头,平常云海缭绕仙气迷蒙,现在只是被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破妄峰像被抽去了魂魄,萎靡得像一座荒山。
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的痛和难过,是来自于这具身体深处的感受。
原来的虞蝉所修的无情道,不惹七情、不沾六欲,平时连多余的表情都不屑于做。
可遭逢如此变故,少年失去师尊庇护,家园被毁,残留的念想挥之不去。
眼角不经意滑落一行清泪,虞蝉无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拂去。
这种感受于他而言太过于稀奇,他闭上眼任这感觉缓缓漫过,似在荒芜土地上落了场连绵的细雨。
“虞师弟。”是清冷如山泉,却刻意压低似是怕惊扰到人的声音。
“孟师姐?”虞蝉回过神,铮鸣峰的大师姐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他回峰的路上,这是有事?
“药堂的事我已听说,是李师弟不对,师姐代他赔不是了。”孟希云取出些灵石加丹药递到他面前,面上的愧疚十分真挚。
一看就是孟师姐自己添补的,并非铮鸣峰的正式赔礼。
“孟师姐是想袒护李师兄?”虞蝉侧过头,目光平静地问道。
“不……不是的。”孟希云手里的东西停在半空,尴尬着不知如何是好。
虞蝉眉头微微蹙了下,看来这位师姐是真心来赔礼的,可那些师弟师妹们会领她的情吗?
“孟师姐,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相信执法堂会给出公正的结果。”虞蝉说完,继续走自己的路。
没走出多远,虞蝉被孟希云叫住,“虞师弟,我送你回去。”
没有嘲讽,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冷眼旁观。
也许……是位好师姐。
“多谢师姐。”虞蝉前生独来独往惯了,被关照忽然有些不习惯,为了表示友善,他扬了扬唇角。
“虞师弟,你笑了。”引剑飞动前,孟师姐忽然如此说道。
仿佛感受到了虞蝉的愣怔,孟希云忙解释,“我只是从未见过师弟笑,师弟笑起来很好看。”
夜风轻轻拂过,素来清冷的孟师姐赧然笑了笑。
虞蝉点点头,看出来了,是位不善表达的师姐。
孟师姐御剑飞行,飞得并不高,似乎考虑到虞蝉的伤飞得也不快,平稳落在破妄峰阒寂的山门,她停在原地,目光有些犹豫。
虞蝉:“师姐,有话不妨直说。”
孟希云这才道,“我来时曾见,李师弟他们正与御兽峰的两名师弟一起,似乎在说着什么隐秘之事……怕是与虞师弟有关。”
她虽然不想把师弟往坏处想,但平日里他事事都与虞师弟比较,如今剑尊不在,虞师弟孤身一人,她总该照拂一二的。
虞蝉点点头,“师姐,我会小心的。”
孟希云留下几道传讯符,说日后有事可以找她,转身利落离去。
目送孟师姐行远了,虞蝉才缓缓转过身。
穿越后,头一回如此沉浸地注视破妄峰。
他停在罩着山门的护山阵前,仰头一看,上面已出现数道大小不一的裂口,抬手一碰,竟扑簌簌掉下来许多碎石和灰渣,显然是支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长绝剑尊一剑可破万法,那场斗法中,护山阵没碎可能还是他留了手。
虞蝉扶了扶额,现在他一无灵力二无多余灵石,修补护山阵的事只能先搁置。
破妄峰顶终年孤寂,只有一座院子,师徒二人住着已经显得空旷。
而今,院落倒塌树木折断,空气里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灰尘,早不复昔日模样。
幸好还有平日里用来修炼的洞府尚可住人,洞府门口有一株桃树,含着满枝花苞。
虞蝉的目光在桃树上停留几息,继而走进洞府深处,看着墙壁上的摆设,每件都是稀世宝贝,却都只是恰好有其用途。
他眼见着空荡荡的山洞内吹来一股风,似乎都裹着那名为贫穷的气息。
从袖中掏出自己的断剑,折断的玉刃灰突突地颓唐在他手中,透着微凉。
也就是说,他现在连一柄可用的剑都没有了?
而他现在跌落修为,重新修炼需要灵石需要丹药,这是叫他真正的从零开始?
虞蝉拂去寒玉榻上的尘土,服下两粒辟谷丹,开始静坐调息。
枕着手臂躺在床上,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理念,虞蝉清空脑海中念头,渐渐陷入了沉眠之中。
……
一粒种子被埋在洞府门口,清冷而渺远的声音响在耳畔,“蝉儿,此树开花时你就能下山了。”
小小虞蝉很仔细地埋上土,浇了仙泉,呆呆地问:“师父,我为什么要下山?”
虞蝉翻了个身,只听那道渐渐渺远的声音道:“聚散有终……”
“轰隆”一声巨响,虞蝉被猛然惊醒,望向洞外,此时月正高悬,子夜还未过去。
“轰隆——”
“哐哐——”
不断有巨响传来,其中掺杂着并不悦耳的啾喳和低吼声,伴随着灵气的异样波动激扰着虞蝉。
有不速之客正在尝试突破护山阵。
虞蝉目光一凛,开启仅剩的一瓶聚灵丹,吞服一颗后,强行运转起灵气飞身至护山阵前。
山门外并无旁人,极目望去只有两团巨大的黑影,魔怔一般孜孜不懈地撞着护山阵,好像完全不知疼痛。
借着月光,虞蝉看见,那两只黑色的巨影是两只灵兽。
一只金凤,一只黑虎。
这么快就来了?
不由得感叹,御兽峰的伙食是真的好,黑虎膘肥体壮,金凤矮胖浑圆。
虞蝉的修为不足以调动护山阵的剿杀大阵,但又不忍让他名义上的师尊留下的阵法真的被破坏。
有了。
他化出一道剑气,冲着两只灵兽而去,在剑气接近山门的那一瞬,猛然打开护山阵。
这成功激怒了灵兽,四道锃亮的目光利剑般射来。
虞蝉脚下蓄势,冲前方轻轻抬了抬下巴,“来啊,小家伙们。”
御兽峰的灵兽随着等级不同,能略通人言。
金凤似乎被其中的某些字眼刺激到了,尖喙猛啄了下山门,扑闪着翅膀直直飞过来。
黑虎也紧随其后,黑色的巨爪抠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爪印。
眼看着愈来愈近,虞蝉调转脚跟,运转灵力,以身为诱饵,开始了他今夜的计划。
虞蝉将剩余所有聚灵丹一口气吞下,又将几乎所有灵力全都凝于脚上,整瓶聚灵丹带来的增益十分之显著,使他能稳稳落下那两只灵兽一段距离。
但这距离不远不近,稍有不慎就会被反扑,他必须保持高度的专注。
脑海中飞速闪过破妄峰的路线,有哪些建筑、阵法,哪里是亭台楼阁,哪里有几率掉落宝物和灵植。
如同放风筝一般将两只灵兽溜了大半个破妄峰,最后在灵气耗尽之前,将金凤与黑虎引入侧峰顶的一片杀阵之中。
阵起,剑气落。
两只灵兽如砧板上的羔羊般,没能熬到见到明晨的太阳,便被斩杀。
若是原来的虞蝉看到,定然为他这副狼狈样子和这般的作为感到羞愧的。
但是无妨,虞蝉并不在意这些,能实现目的便好。
虞蝉拍了拍手,低头俯视着被金凤喷出来的火烧秃了的大半山头,还有被黑虎的利爪无情践踏过的楼阁与树林。
会心一笑,修缮资金有了。
眼前忽然一片昏黑,顺势倒在地上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