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辛子厘

5、见皇后

　　自那以后，赵令章再也没有来过。

　　那时，徐从颖才知道，赵令章真是个“大忙人”，没空理会她这个新婚妻子。

　　不过这也好，他既不来找她，她也落得自由清闲。

　　倒是国公夫人，很是替她考虑。她总是对徐从颖讲，赵令章就是太年轻了，不知道成家的滋味，还需要她这个做妻子的主动一些，他虽看上去冷淡，却不是个不知冷暖的人。

　　这日，国公夫人对她说，赵令章因为性子太直，陛下虽明面上没有说他，却要指派他去幽州督办剿匪一事。

　　这事，徐从颖已经知道了一半。只是不知背后竟有这样的隐情。

　　国公夫人说，幽州离京几十里路，还是有些路程。何况，听说那地方小，匪徒凶悍。他还年轻，经验不够，又怕他有什么好歹，又怕他事情办不好。虽说，陛下只是想找机会历练他，但做娘的总归是担心的。

　　“文和说，是我多心了，他听不进我的话，你替我到他跟前多说几句。”国公夫人拍着她的手，慨叹道。

　　她今年四十出头，鬓发未白，眼角却有几丝皱纹了。

　　“儿媳会去同他说的。”徐从颖点了点头。随后，她便去到赵令章处。

　　听说赵令章明日就要启程了，她得知这个消息，实在不能为他做什么，只得叮咛几句。

　　春日渐热起来，今日，她身着一套嫩黄色大袖纱裙，肩膀和手臂处的肌肤隐隐可现。

　　徐从颖叩响了赵令章书房的门，里面响起了一声简短而没有感情“进来”。

　　徐从颖推开门，只见赵令章正埋头写着什么，一旁有个男书童在给他研墨。

　　“何事？”赵令章头也没抬地问。

　　“世子，我听闻您明日要启程去幽州了，特意过来看看。”徐从颖应道。

　　听到这声音，赵令章才抬起头来。

　　显然，他不曾料到她会过来。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她。新婚时，她的妆容明艳妩媚，和正红色相称，婚后，他所着衣物、发髻和妆容几乎都是略显沉稳的妇女风格。如今这身，显得她看上去活泼明媚了几分，仿佛一个十来岁的、活脱脱的少妇。

　　“我不是已经同你说过了吗？”赵令章问道。

　　“是母亲想让我过来的。”徐从颖如实答道。

　　真的是好冷淡的声音！也太私事公办了吧！

　　“只是寻常外出督办而已，你让母亲无需操心。”赵令章言心下了然，简意赅得说。话毕，它又继续低下头去。

　　“好，我会传达的。只是身为人子，发肤受之父母，还请世子千万照顾好几身。”徐从颖就这样站在门口，道。

　　“嗯。”只听赵令章只是极淡地回应了一声，好似并没有放在心上。

　　“上回的那些汗巾，您用着舒服吗？带在身上应该够了吧？要不现在我再……”

　　第一回做人妇，徐从颖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只能回想起幼时母亲对父亲做过的那些事。

　　她本想说，要不要给他量一下鞋底的尺寸，好给他做一双新鞋。虽说明日启程时是做不出来了，但他归家时应该可以做好。

　　但她没有说完，就被赵令章径直打断了：“嗯，我知道了。”

　　看样子，他好像并没有空听她说那些话。

　　徐从颖只好轻声地离开了。

　　翌日，东方初晓，赵令章便启程了。

　　按照太子所言，陛下派他去边地是再次敲打他。只因上月，他因弹劾某位功勋赫赫的亲王的官僚做派，扬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被陛下委婉暗示别插手无果后，才处于现在的境地。

　　据说幽州地形崎岖，经济落后，悍匪众多，多窝在群山之中，防守皆占据优势。当地的州牧换了好几个，剿匪虽有些成效，却不够彻底。

　　他去时已经大致知道背后的原因了。一般的地方，匪徒强盗不会像幽州那么数量众多，又十分猖獗，应该是当地民生不好，致使老百姓走投无路才去打劫来往富人。

　　行至幽州后，幽州州牧向他细致地秉明了当地的情况。赵令章也查看了几任州牧当政的文书卷宗，最后让人带着去当地巡查了一遍。

　　幽州的民生不容乐观，原本百姓是靠山生活，但是有一半的山头都让地主豪强圈了去。他们有的和胥吏勾结，有的手段强硬，迫使政府和百姓都没有办法。有的胥吏因为有了靠山，甚嚣尘上。

　　看来，在解决民生之前，应当先解决这波恶霸。

　　此时，国公府内。

　　国公夫人偶尔拉着徐从颖参加京都贵眷们聚会。

　　因着徐从颖是赵令章所取新妇，皇后娘娘和皇上都想见一见她，主要是皇后娘娘这边。这日，国公夫人约定好了时日，邀他们一家去宫中小聚。

　　国公夫人带着徐从颖到时，同在的还有太子妃和虞城公主。

　　虞城公主今日穿的是常服女装，整个人活泼灵动。从她那白皙娇嫩的肌肤、灵动有神的眼睛便能看出，她是个没吃过苦的金枝。她是皇后亲出的嫡长公主，想必陛下和皇后娘娘对她一定极好。

　　她行了礼，皇后娘娘给她赐座。

　　徐从颖记得她十岁之前，还和母亲一同居住在侯府。那时侯府虽然同样和京都贵族不合群，总归是注意身份、言行的，她耳濡目染了一些礼仪。况且，那时母亲还没有过世，对她总是会言传身教。

　　徐从颖尽量地对皇后表示恭敬。

　　皇后看上去虽然比国公夫人年纪稍长几岁，却和她同样的年轻貌美，且神态非常和蔼亲切。

　　太子妃更是华彩照人，仿佛画中美人现世，娴静而不可攀折。

　　“这位就是文和的妻子了？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皇后浅笑着说道。

　　徐从颖略一抬头，便感到几束目光齐刷刷地向着她看来。

　　“嗯，是个妙人儿，只是略瘦了一点。”皇后品评道，又问她一些日常的爱好什么的。

　　最后，又把太子妃和虞城公主介绍于她。

　　虞城公主装作一派刚认识她的样子。徐从颖对于虞城公主对自己的态度很是纳闷，她出于对自己的排挤似乎并不是为了赵令章。

　　她能很明显地感受出来，她是个有灵气的女子，且绝不喜欢赵令章。虞城公主对她轻慢的态度，更像是一种捉弄和瞧不上，是一种她发自骨子里的那种与其英气磊落。

　　这更难说了，像她这样出身的人，京都应该也有，难不成她见一个便不喜欢一个吗？

　　皇后留了她们在宫中吃午饭。

　　与此同时，幽州。

　　东方初晓，赵令章派出两名心腹，令二人乔装货郎速赴四野暗访，务必趁机取到豪强圈地、通匪的实证，且严令他们不得走漏风声。

　　不过十日，心腹连夜折返，带回来胥吏与贼子勾结的证据。然而，这帮人老奸巨猾，是不肯轻易承认和指认的。于是还赵令章抓了几个参与其中的人，将他们分开审问，逐个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终于诈出了线索。

　　后又有山民指证豪强强占山林、纵容家奴行凶的证词。赵令章连夜点兵，决意拿几个贼子开刀立威。

　　三更时分，州府精锐悄无声息包围张府、李府和周府，破门而入，当场搜出往来勾结的密信，人赃并获，几府豪强与心腹爪牙无一逃脱。一些人大多狗急跳墙，想着销毁相关罪证，却来不及了。

　　次日天明，闹市法场人头攒动，三府豪强与三名勾结最深的贪胥被当众问斩，抄没的千亩山林、家产尽数归还百姓，百姓欢声雷动，其余豪强闻之皆心惊肉跳，连夜捧着“买”来的田契登门请罪，争相退田。

　　赵令章趁势分化，主动退田者既往不咎，迟疑者便以国法处置，昔日依附豪强的胥吏纷纷倒戈检举，幽州官场乱象一扫而空。半月之内，被圈占的山头全数收回，他即刻奏请朝廷，求免幽州三年赋税，又开仓放粮赈济饥民，组织百姓垦荒耕作，解禁山林狩猎，在山口设卡护佑行旅，既给了百姓活路，又断了山匪粮道。

　　山中匪众本就多是走投无路的百姓，见山下日子有了奔头，官府围剿又步步紧逼，军心瞬间溃散，大半人悄悄下山归农。赵令章遣归降者入山劝降，仅对负隅顽抗的小股匪寇雷霆清剿，不过两月，幽州群山匪患便彻底肃清。

　　百姓感念他的恩德，自发相传他的事迹，更重要的是，赵令章已将舆论引向皇恩浩荡。

　　捷报传至京城，陛下虽然未当着众位大臣的面明褒，实则早已龙颜大悦，甚为欣慰，嘴角压都压不住。

　　要知道，剿匪这样的案子，虽说不算重大，却也常见，没有深厚的经验又没有足够的头脑，身为年轻的主办官是很难做好的。

　　赵令章处理好幽州的事务后，并没有多待，径直纵马回京。

　　首先，他来到皇宫向陛下复命。陛下强压着心底的欣赏，尽管已经不自觉地溢出几分，对他的点评中规中矩，不算刻意，赏了些东西。

　　出了宫，赵令章便回府了。

　　国公夫人早已领着国公和徐从颖在门口等候着。

　　赵令章早已习惯如此，一早便料到了，归家的心情不疾不徐。

　　看着母亲身边生生多出来的女子，他才俨然意识到自己成婚有大半个月了，家里还有一位新婚妻子。

　　徐氏瞧着他，眼底没有惊也没有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