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死了玛丽·罗宾》鸢鸟离

13、男爵达夫·杰尼雷恩的证言

　　「那天不在家，实在是抱歉。我是达夫·杰尼雷恩。」

　　“承蒙男爵亲自接待，实在不敢当。我叫摩根·克罗。”

　　“我是彼得·拉克。”

　　“原来是你们啊……”

　　尽管这间会客室与上次与阿黛尔会谈时是同一个，但空气却显得异常沉重。这或许是因为这座宅邸的主人——达夫·杰尼雷恩男爵的威严所致。男爵端坐在沙发上，那威严的姿态显示出他无疑是这座宅邸的主人。上次见面时尚且威严的欧尔，此时则像个摆设一样站在沙发后，存在感几乎消失殆尽。

　　摩根一边微笑着打招呼，一边仔细观察男爵，意识到这是他最不擅长应对的类型。

　　他就是那种典型的“人格者”。威严、聪明，外表也不差。阿黛尔或许继承了父亲的容貌。尽管因心事重重而显得有些憔悴，但他的金发依旧熠熠生辉，胡须也修剪得整齐有致。如此的人，恐怕不容易被人厌恶，甚至讨人喜欢。

　　然而摩根深知，正是这种人最为棘手。

　　这种人往往与外界对他的评价一致，自认为完全正直，甚至看不到自己内心的阴暗面。他们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甚至觉得自己所行的是正义。即便在外人看来，他们的行为可能是残忍的，他们依然深信自己是世上最善良的人。

　　摩根眼中的达夫·杰尼雷恩正是这样的人。

　　摩根和拉克刚到杰尼雷恩家时，男爵便亲自在大厅迎接他们。这让两人颇为意外，然而考虑到他昨天亲自去警局交涉，似乎可以看出他有些焦虑。据说男爵比对待亲生女儿还要关心玛丽，这样的反应似乎也是合乎情理的。但为什么男爵对玛丽如此关切呢？

　　在前往屋内的路上，摩根向拉克提出了一个假设：玛丽其实是男爵的亲生女儿。她可能是男爵与玛丽的母亲梅维之间的私生女，为了掩盖这一秘密，便将她作为欧尔的孩子抚养。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欧尔对玛丽漠不关心。

　　然而见到达夫本人后，摩根不得不否定了这一假设，因为阿黛尔和达夫的血缘关系无可否认。那么，玛丽和阿黛尔可能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如果他们真是姐妹，那或许男爵真正的爱人是梅维，所以他才会特别疼爱梅维的孩子。

　　摩根决定进一步探查。

　　“听说您昨天去了警局，实在抱歉让您费心了。因为有些事情需要确认，所以拖延了一些时间。”

　　“那些……需要确认的事情是什么？”

　　“是关于船上那个洞。我认为那个洞有些不自然，我怀疑玛丽可能遭到了某人的袭击。”

　　“怎么会……！为什么会有人袭击她……？”

　　“等一下！克罗先生！”

　　达夫震惊不已，瞪大了眼睛，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说法。拉克站在摩根旁边，满脸无奈地捂住了额头，显然他以为摩根只是来商谈玛丽归还事宜。摩根虽然内心感到抱歉，但他并没有打算就此停止追问。

　　“玛丽有没有与人结怨呢？”

　　“没有……那孩子非常可怜……”

　　男爵的话让摩根感到了一丝异样。“可怜”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摩根感受到男爵对玛丽的感情中似乎掺杂着某种罪恶感，或者说怜悯，而不是失去亲生女儿的痛苦。

　　“您说‘可怜’，是指什么呢？”

　　“哦，没什么。那孩子小时候失去了母亲。阿黛尔也是如此，但玛丽年纪太小，几乎没有记忆。虽然有时记得某些事情反而更痛苦。”

　　“原来如此……”

　　达夫的微微动摇表明，他所说的并非字面意思。拉克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偷偷瞥了摩根一眼。

　　玛丽母亲的死，是否隐藏着什么秘密？

　　“不过，最终我们并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所以这次的事件还是被判定为意外事故。”

　　拉克替摩根说明了情况，达夫明显松了一口气。拉克又瞥了摩根一眼，似乎在无声地请求他“请好好传达事实，拜托了。”摩根则故意避开拉克的视线，假装没听见他的小叹气。摩根确实心怀歉意，但无论如何，有些事情他是绝不会退让的。

　　“那么，玛丽什么时候可以送回家？”

　　达夫没有注意到摩根和拉克之间的互动，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摩根，神情极为认真。他似乎迫不及待想让玛丽回家。

　　“为了那孩子，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她年纪轻轻就成了阿黛尔的母亲替代，尽管自己也失去了母亲，却还是承担了照顾阿黛尔的责任……我真的非常感激她。所以我想为她举行一个盛大的葬礼。”

　　达夫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泪水。虽然这表现显得有些夸张，但并不显得虚伪。那眼泪看上去并非演戏，他似乎真的发自内心地关心玛丽。

　　然而，摩根仍然感到有些无法释怀。

　　摩根敏锐地感受到某种异样，但他一时无法确认这股违和感来自何处。

　　就在摩根试图捕捉这种异样的来源时，达夫皱起眉头，艰难地开口说道：

　　“关于……玛丽的遗体，现在还能打开棺盖吗？”

　　他显然担心尸体是否已经腐败。毕竟，没有人愿意见到自己亲人的遗体变得面目全非。

　　“放心吧，没问题，您不用担……”

　　话音未落，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摩根和拉克顺着声音看去，看到欧尔摇摇晃晃地撑着柜子，几乎快要倒下。他的脸色苍白，显然感到头晕或恶心。

　　“你还好吗，欧尔？”

　　“罗宾先生！”

　　“您没事吧？”

　　“非常抱歉……有些头晕……”

　　达夫立刻叫来了仆人，打算将欧尔搀扶出去，然而欧尔制止了他，并恳求道：

　　“先生……请允许我与他们两位单独谈谈。”

　　“这毕竟是关于玛丽的事情，你确实应该参与，但你确定现在能谈吗？”

　　“是的，我可以的，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克罗先生、拉克先生，方便吗？”

　　尽管欧尔脸色苍白，他依然优雅地鞠躬。摩根当然也早有意愿听欧尔的意见，他扶着欧尔，让他慢慢坐到沙发上。欧尔调整了一下姿势，转身面对达夫。

　　“先生，请允许我单独与他们谈谈。”

　　“……为什么？”

　　摩根心中一惊。刚刚还笑容满面的达夫此刻语气冰冷，神情严肃。难道达夫担心欧尔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情？

　　“男爵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摩根怀疑的目光让达夫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不，并没有什么……欧尔，别做出让警官们困惑的事情。”

　　“是，明白了。”

　　欧尔低下头，他的语气中带着某种决然的意味。

　　达夫离开房间时，始终没有移开注视欧尔的目光。临走前，他对摩根微微点头致意，便离开了。

　　“那么，您想说些什么呢？”

　　“在此之前，关于玛丽被袭击的事情，那确实只是误会，对吧？”

　　欧尔焦急地向前倾身，语气中带着不安。与上次见面时相比，他显得更加紧张。

　　“是的，虽然有过疑虑，但既然没有证据，我们也不能这么判断。”

　　“那就好……太好了……”

　　“难道您有什么线索吗？”

　　“……我

　　以为是我的错，所以才这样怀疑……”

　　欧尔低声说道。他看起来与上次见面时判若两人，极度憔悴，像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