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逃离 你护了我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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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世界·利涅旧宅·三日后上午】
正式文书送来的第三天，一份匿名信被塞进了利涅旧宅的门缝里。
卢卡斯是最先发现的，他早上开门的时候，看到门槛下面压着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纸质粗糙，封口处只贴了一枚普通的火漆，他把信拿到书房，放在奥托面前。
“少爷，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塞在门缝下面，没有署名。”
奥托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纸上写了一行字，他不识字，让卢卡斯念。
卢卡斯展开纸，看了两秒，脸色变了，他没有立刻念，只是把纸合上，攥在手里。
“念。”奥托说。
卢卡斯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上面写着，‘利涅家的位置不是你这种在垃圾堆里长大的野种能坐的，你父亲如果知道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会羞得抬不起头。趁早滚回你的阴沟里去，别让冯氏的人因为你蒙羞。’”
奥托站在书房里，没有动。
卢卡斯把纸放在桌上：“少爷，这封信不能当真，送信的人连名字都不敢留。”
“匿名信。”奥托说，“但写的是真话。”
“少爷——”
“我本来就是野种。”奥托说，“我父亲要是活着，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大概真的会抬不起头。”
卢卡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老人的手在木杖上攥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奥托拿起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他把信收起来了，没有烧，也没有扔，他只是把它放在抽屉最里面，压在那卷伯爵文书下面。
那天中午，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书桌上那枚真残片上。
铃兰纹样泛着微光，字母L朝上。
他伸手摸了摸残片的内侧，指腹沿着花茎的线条慢慢滑过去。
卢卡斯昨天念的那封信，每一个字都刻在他脑子里。
他想起墓园里墓碑上的两行刻字，塞西尔·利涅，玛格丽特·利涅。
他们活着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会写字，不懂礼仪，坐在贵族议会的位置上连文件都看不懂。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把银质别针从领口取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他把它重新别回去。
那天下午，冯氏的一位族老来了。
卢卡斯把人引到客厅，奥托从书房出来见他。
来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胸前别着冯氏的族徽。
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没有喝茶，也没有寒暄。
“利涅伯爵。”老人开口，语气不冷不热，“我今天来，是替冯氏几位族老带句话。”
奥托站在客厅里，没有坐下：“您说。”
“卡尔·冯侯爵最近在族中会议上，为了您的事跟几位长辈争执了好几次。”老人说，“您恢复利涅爵位的事，冯氏内部本来就有不同意见，卡尔压了三次联名上书，每次都是硬压的，但他压得越狠，反弹越大。”
奥托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了。
“上周的族中会议，卡尔跟大房的长辈拍了桌子。”老人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他说如果联名上书递到贵族议会，他就辞去冯氏家主继承人的位置，这话说得很重，族里暂时压下来了，但您应该明白，一个侯爵为了一个外姓人跟整个家族翻脸，这在王都贵族圈里是什么名声。”
奥托的喉咙发紧。
“我今天来，不是要您做什么。”老人站起身，“只是提醒您一句，卡尔是冯氏家主唯一的儿子，他未来的位置在冯氏，不在利涅，您如果继续留在他身边，他在族里的路会越走越窄。您自己掂量。”
老人微微欠身，转身走了。
奥托站在客厅里，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正门口。
卢卡斯走过来，想说什么，但奥托抬手止住了他。
“我知道了。”奥托说。
那天傍晚，卡尔来了利涅旧宅。
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左肩的旧伤藏在衣服下面，步子很稳。
他手里提着一瓶酒，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看到奥托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旧文件。
“今天怎么样？”卡尔问。
“还行。”奥托说，“花园里的铃兰又长了一截。”
卡尔把酒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两人说了一些琐碎的事，关于花园、关于旧宅的修葺、关于安德烈又去找了比安卡公主。
奥托一直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接一两句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卡尔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看卡尔的脸，看他的眉眼，看他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左肩偶尔不自觉地动一下。
卡尔走的时候，奥托送他到正门口。
卡尔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卡尔说，“早点睡。”
奥托站在门口，看着卡尔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关上门，走回书房，在书桌前面坐下来。
桌上摊着那卷伯爵文书，文书旁边是那枚真残片，他把残片拿起来，攥在掌心里。
他坐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他想了很多事。
想起审讯室里卡尔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对面的样子，想起公园里卡尔把肉干叼到老槐树下面的样子，想起水渠里卡尔拽着他的手腕跑的样子，想起墓园里卡尔把残片挂回他脖子上的样子。
每一次，都是卡尔在护着他，每一次，都是卡尔挡在前面，替他扛下所有。
他想起克劳德·冯说的那句话，卡尔为了他跟整个家族拍了桌子。
他想起那封匿名信上的字，野种，阴沟，蒙羞。
天亮之前，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
他不识字，但这几个字他练了很多遍，笔画歪歪扭扭，但每一个都写得很用力。
写完之后，他把纸压在残片下面，站起来，拿起床头的包袱，包袱里只有那枚银质别针和一件换洗的衬衫。
他把别针别在领口下面，推开门，沿着走廊往后门走。
经过厨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卢卡斯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奥托站了两秒，然后继续走。
后门的门轴很久没上油了，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他侧身闪出去，门在身后合上。
巷子里很黑，只有远处一盏路灯亮着。
他沿着旧巷往第三街区方向走，步子不快，但没有回头。
次日凌晨，卡尔是被管家叫醒的。
“侯爵大人，利涅旧宅那边出事了。”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卢卡斯派人来报信，说奥托少爷半夜离开了宅子，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包袱，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
卡尔坐起来：“他去哪了？”
“卢卡斯说，少爷往人类世界的方向走了。”管家顿了一下，“他把真残片留在书桌上了，伯爵文书也没动，只带走了您给的那枚银质别针。”
卡尔沉默了两秒，掀开被子下床：“备车。”
“大人，您还有伤——”
“备车。”
卡尔赶到利涅旧宅的时候天还没亮，卢卡斯拄着木杖站在正门口，脸色灰白。
“他走了多久？”
“两个时辰。”卢卡斯说，“我听到后门有动静，追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出了巷子，他带走了那枚银质别针，别的什么都没拿，文书和残片都留在桌上。”
卡尔走进书房，真残片放在桌上，旁边压着一张纸。
卡尔把纸拿起来，上面是奥托歪歪扭扭的字迹，写得很用力，笔画都刻进了纸面里。
“卡尔，我回公园，别找我。你护了我太多次，这次我自己走。”
卡尔把纸看了一遍，然后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他把残片攥在掌心里，皮质已经被奥托的体温捂暖了，还带着一点余温。
他留了残片，带走了别针。
“他走之前见过谁？”卡尔问。
卢卡斯沉默了很久：“昨天下午，冯氏的三房族老克劳德·冯来过，他跟少爷说了几句话，少爷听完之后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
卡尔的手指在残片上收紧了，他把残片收进口袋，转身走出书房。
他没有立刻去人类世界，他先回了一趟冯氏宅邸，在正厅里找到了正在用早餐的克劳德·冯。
“你跟奥托说了什么？”卡尔站在餐桌对面，语气很平。
克劳德放下刀叉，抬起头看着他：“我只是提醒他，不要耽误你的前程。”
“我的前程不劳您操心。”
“卡尔。”克劳德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你是冯氏家主唯一的儿子，你未来的位置在冯氏不在利涅，那个孩子如果懂事，他会自己走，如果不走，族里的联名上书迟早会递上去，到时候你护不住他，也护不住自己。你上周在族中会议上说，如果联名上书递上去，你就辞去家主继承人的位置，这话说得很硬，但你心里清楚，你不可能真的为了一个利涅家的孩子放弃冯氏。”
卡尔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人类世界·第一街区废弃公园·当天傍晚】
卡尔去了公园，他沿着每条小径找了一遍，在老槐树下面闻到了奥托残留的气味。
气味很淡，混着泥土和落叶，方向朝着公园西侧去了。
卡尔顺着气味追到西侧铁栅栏外面那条窄巷，巷子里没有人，也没有狗。
奥托的气味在巷子中段拐了个弯，往更深的居民区方向去了，然后就散了。
奥托是流浪狗出身，在人类世界活了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在街巷之间消失，如果他不想被找到，卡尔不可能靠鼻子把他翻出来。
卡尔回到027世界，让安德烈调了人，霍亨索伦家族在人类世界的线人被发动起来，在公园周边几条街区布了点。
安德烈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只是看了卡尔一眼：“你左肩的伤还没好利索。”
卡尔没有接话。
第一天，卡尔在公园老槐树下面放了一根肉干，他没有等，放下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他去的时候，肉干还在原地，但位置被挪动了几寸。
第三天，肉干不见了，地上留着一小撮浅褐色的毛，是奥托的。
卡尔把毛收起来。
第三天傍晚，卡尔在公园东侧的灌木丛后面闻到了奥托的味道。
很新鲜，像是刚走不久。
灌木丛后面有一小块被压平的草地，旁边放着那根肉干，没有吃，只是被挪开了。
卡尔把肉翻了个面看了看，然后重新翻回去，转身走了。
他没有去找，他知道奥托在看着他，每次他放下肉干离开之后，奥托才会出来。
天色渐渐暗了，云层从西边压过来，把最后一点余晖吞掉了。
风里带着潮湿的土腥气，像是要下雨。
卡尔站在公园西侧的巷口，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的方向，肉干还放在树根旁边，没有动。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停下来。
风从东侧灌木丛的方向吹过来，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很淡，混在泥土和落叶里，但他分辨得出。
卡尔没有回头，他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雨点开始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石板路面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卡尔没有加快脚步，他只是走在雨里，往公园出口的方向慢慢走。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逃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