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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幽灵版研二 ...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气声在树林中回荡,伴随着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划破了沉寂的夜色。
一个单薄的身影在月光下踉踉跄跄地前行,孤零零如同海上的一叶扁舟。
汗水顺着紧张到苍白的脸颊边缘滑落,然后滴落在布满枯枝残叶的泥泞小径上。
健壮的成年男性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来,男孩心跳如擂鼓,却只能拼尽全力、不管不顾地闷头向前奔跑。
——他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地狱里去。
嘴里呼出的热气在空气里形成一小片水雾,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这段日子里反反复复回忆咀嚼的过去,温暖的灯光从家里的玻璃窗户上透出来。
男孩用力眨了眨被泪水模糊的双眼,费力地再一次迈开沉重的双腿。
——跑啊,一直向前跑,一直跑到爸爸妈妈的怀里去。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眷顾他。
脚下的土地突然塌陷,男孩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滑落下去。
他惊恐地挥舞着手臂,试图去抓身边突出的石块,却只抓到一把湿滑的苔藓。
砰——
男孩重重地摔在一处高高的陡坡之下,被折断的枝杈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鲜血从喉咙中涌出来,本就遍体鳞伤身体再也维持不住生命的火光,他徒劳地张大嘴巴,几不可闻地呛咳了几声。
坡下不远处的平台,几个在野外露营的游客被惊醒,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出营地,试探着慢慢靠近发出了巨大声响的地点。
生命中的最后几分钟,男孩艰难地睁着眼,强光手电筒射出的光束在陡坡上一晃而过。
耳边模模糊糊地传来了游客惊恐的尖叫,男孩的胸膛却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起伏。
幼小的灵魂乘着冷冽的夜风飘向远方——最终,他还是成功地离开了那个该死的地方。
—
这一天的阳光是冬日里难得的明媚,像是一匹柔软的金色绸缎,毫不吝啬地倾洒在蜿蜒曲折的赛道上。
赛车场上,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机械的味道,还有橡胶轮胎与地面摩擦之后产生的独特气息,与和煦的天气相反,这里是热烈氛围的天堂。
低沉悦耳的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一辆辆疾驰的赛车带起的劲风,让赛道旁五颜六色的旗帜猎猎作响。
萩原研二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赛车服,坐在驾驶座上。
经过专业改装的马自达RX-7,车身上喷绘着白色的赛车编码,“09”两个阿拉伯数字在观众的视网膜中拉长,几乎成为一道闪电般的直线。
专业的赛车头盔将萩原研二的整个脑袋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和半个挺拔的鼻梁。
油门,离合,刹车,换挡,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马自达在萩原研二手中如臂使指,他的心跳随着引擎的轰鸣节节攀升。
很快,到了最后一个弯道。
萩原研二的双手牢牢把控着方向盘,嘴角勾起一个肆意的弧度,猛地将油门踩到了底。
橡胶和沥青剧烈地摩擦起来,赛道上出现了几道长长的黑色划痕,巨大的烟雾从马自达的轮胎底下升腾起来。
萩原研二驾驶的赛车险而又险地稳住了方向,然后一把将还未散开的烟雾甩在身后,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一骑绝尘地朝着终点冲去。
“零九号!!!冠军!!!让我们恭喜霓虹全新的冠军车手三木真一!!!”
赛场的广播里响起主持人兴奋激动的播报声,松田阵平身后的观众席一瞬间沸腾起来,欢呼声几乎将整个赛场掀翻。
松田阵平也忍不住握紧了双手,脸上全是难以掩饰的喜悦和自豪。
马自达又往前行驶了一段,然后才在维修站附近缓缓停下。
萩原研二矮身从驾驶室里钻出来,精准地转身朝松田阵平的方向走过来。
连体的赛车服将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全都勾勒出来,萩原研二几下撕开了手套上的固定袢带。
袢带“刺啦刺啦”地响了两声,萩原研二干脆利落地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从厚厚的防护手套中释放出来。
他用一只手把两只手套一起攥在掌心,另一只手猛地摘下了脑袋上的头盔,露出一头汗湿的黑色半长发。
萩原研二像一只毛发被沾湿了的大狗一样,随意地甩了甩。
从发丝上滑落的汗珠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
萩原研二情绪高涨,紫色的瞳孔即使在美瞳的遮挡之下依然闪闪发光。
他加快脚步,兴奋地把松田阵平扑得一个踉跄:“小阵平!我赢了!!!”
松田阵平也不嫌弃他身上全都是汗水,后退半步,稳稳地接住了萩原研二的身体,紧紧地和对方拥抱在一起。
他弯起眼睛,语带笑意:“我看到了。”
刚才看到了在赛场上光芒四射,锐不可当的Hagi,现在也看到了拿到冠军之后,神采飞扬的Hagi。
松田阵平凝视着萩原研二伪装成黑色的眼睛,忍不住在脑海中想象,如果对方露出那双紫罗兰一般的瞳孔,又该是如何的灿烂璀璨,让人目眩神迷。
再快一点吧,松田阵平想。
快一点赢,快一点自由,快一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叫萩原研二。
—
领过奖,又应付完激动的媒体,萩原研二捧着金灿灿的冠军奖杯和松田阵平一起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他的语气中还是难掩兴奋:“小阵平,今晚我们吃顿好吃的庆祝一下吧!”
松田阵平点点头,和萩原研二并肩,脚步也是显而易见的轻快。
诸伏景光的身份暴露事件,因为二宫隆夫的死总算是告一段落。
公安那边最终还是决定,用这次机会给自家卧底的功劳簿添砖加瓦。
经此一役,苏格兰的能力和野心全都赤|裸裸地摊开在高层面前。
据说琴酒那边都难得地表达出几分欣赏,开始有意栽培起他来。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只是苏格兰最近的任务量激增而已。
同样,考虑到卧底的安全,警方没有公布二宫隆夫的犯罪证据。
至于对方曾经试图出卖警视厅情报的事情,更是被压得死死的,各种可能透露真相的蛛丝马迹,公安和松田阵平加起来,不知道反反复复清除了多少次。
所以众人只当这位警视厅副总监是被黑恶势力寻仇,不幸遇害罢了。
于是,这之后的一段时间,是松田阵平几人“重生”回来之后,难得放松的机会。
松田阵平和伊达航按部就班地在警视厅完成日常工作,萩原研二则是以赛车手三木真一的身份活跃起来。
另外,不知道降谷零是如何与上面周旋争取的,萩原研二的卧底身份勉强得到了公安那边的承认。
这段时间,萩原研二跟着降谷零恶补卧底训练的内容,已经有好几天没和松田阵平见面了。
也是难得,如此繁重的训练之余,萩原研二还把三木真一的身份经营地有声有色。
——大概也是得益于三木真一特殊的职业。
萩原研二不当赛车手真的是整个赛车界的遗憾。
不到一个月,赛车手三木真一,在霓虹赛车界迅速崭露头角,如今拿到这个冠军奖杯,更是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知名赛车手。
前几天知道萩原研二要在今天参加决赛的时候,松田阵平还特意约了伊达航一起来看比赛。
但是昨天半夜突发紧急案件,伊达航连夜跟着目暮警官一起出现场去了。
“班长那边不知道结束了没有,等会儿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
松田阵平一边说着一边跟着萩原研二走进了赛车手更衣室。
他顺手接过对方手中的奖杯,理所当然地在更衣室里的木制长凳上坐了下来。
萩原研二慢吞吞地撕开腰间的袢带,双手放在领口处,犹豫起来。
虽然他和松田阵平从小一起长大,不知道看过多少次对方的身体。
但一朝明悟自己不可言说的心思,即使是单方面的坦诚相见,也让萩原研二瞻前顾后起来。
——要是小阵平不喜欢研二酱的身材,嫌弃研二酱的肌肉线条不够漂亮怎么办?
他是不是应该先做几个俯卧撑,再做几个仰卧起坐,然后再脱衣服啊。
松田阵平一双鸦青色的眼睛十足疑惑地看着今天莫名其妙显得分外扭捏的萩原研二。
他催促道:“等什么呢,赶紧脱了衣服去洗澡啊,刚刚不是说了一会儿要去吃大餐吗?”
语气很不耐烦,再磨蹭下去,心急的松田阵平怕不是要直接上手帮忙了。
……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但萩原研二也只是心动了那么一瞬间。
他谴责了一下自己阴暗的小心思。
刚刚赛场上让人心潮澎湃的肾上腺素还没有完全消失,要是再被小阵平一碰,露出了什么丑态怎么办。
摇摇头甩开杂念,萩原研二“唰”的一声拉下了连体赛车服的拉链。
被汗水打湿的黑色背心贴在胸腹两处热腾腾的皮肉上,若隐若现地勾勒出结实饱满的胸肌和壁垒分明的腹肌。
连体衣敞开的上半身从萩原研二的肩膀上滑落下来,露出他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
小臂交叉,萩原研二拽着背心的下摆把单薄的布料掀起来,两侧髋骨附近,漂亮的人鱼线一直往下延伸到更加隐秘的角落里去。
萩原研二偷偷低头审视了自己一番,心中略有些得意地连连点头。
——研二酱的身材还是很有看头的嘛。
他用余光悄悄观察松田阵平,却无奈地发现对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
松田阵平皱着眉,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滑动,察觉到萩原研二的动作停顿,他头都没抬:“班长说案子有些蹊跷,短时间内忙不完了。”
萩原研二欲哭无泪。
唉,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他叹了口气,三下五除二扒掉了身上剩余的衣物,干脆利落、毫无留恋地转身朝浴室走去了。
萩原研二身后,松田阵平把他随手丢在地上的衣服一一拾起来,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幼驯染赤|裸的背影。
宽阔的背阔肌像是一双展开的翅膀,正中央脊柱的位置恰到好处地凹陷下去,和结实紧致的窄腰连在一起,修长有力的腿部线条随着他行走的步伐规律地起伏。
松田阵平一愣,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嘴里嘟嘟囔囔的:“这个家伙,什么时候身材这么好了。”
萩原研二冲了个战斗澡,换了身舒适简单的衣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到松田阵平身边。
他晃晃脑袋,水珠从发丝上甩下来,凉凉的,落在松田阵平脸上,让他打了个激灵。
松田阵平不甘示弱地站起来,用力压着萩原研二的脖子,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萩原研二夸张地大叫:“不要啊小阵平,研二酱的头发会打结的!”
松田阵平重重地“哼”了一声。
——就是知道会打结才揉的!
松田阵平的头发虽然不长,但从小就是自然卷,有时忘记理发,稍微长长一点儿就很容易打结,但他非常不擅长打理头发,偶尔会气到恨不得直接剃光头。
反倒是萩原研二,为了耍帅,每天不厌其烦地打理自己那头半长发,经验丰富。
耳濡目染之下,松田阵平非常了解怎么才能让他吃到教训。
萩原研二心疼地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他把右手伸到松田阵平面前,修长的手指之间缠绕着几根头发:“小阵平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松田阵平对他翻了个白眼儿,说:“谁叫你故意往我身上甩水的?连波妞都不会这么做!”
波妞是萩原家邻居养的狗,一只长相很漂亮的小白狗,是个性子很活泼的小妹妹,但是从来不会故意往主人身上甩水!
萩原研二委屈:“可是小阵平刚刚连研二酱走到身边了都没发现!”
松田阵平愣了愣,眉头下意识皱起来,嘴唇也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我刚刚在看班长发的信息。”
萩原研二看到他的表情变得不好,也收敛了玩闹的心思,问道:“怎么了,班长那边的案子很复杂吗?”
松田阵平摇摇头:“我总感觉,班长遇到的这个案子说不定和组织有关。”
今天凌晨,警视厅接到报案,几个结伴出游,专门体验冬日露营的游客称,在一大片被圈起来当作自然保护区的树林外围,发现了一个坠崖的孩子。
虽然立刻叫了救护车,但男孩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几人只能又报了警。
伊达航和搜查一课众人匆忙抵达现场,结果法医检查之后发现,死亡的男孩身上不仅有坠崖导致的致命伤,还有很多其他伤口。
有殴打导致的各种深浅不一的淤青,甚至还有层层叠叠的刀伤和鞭伤。
警方众人惊怒不已,严重怀疑案发地附近有什么虐待儿童的人贩子团体,现在正在加紧申请大范围搜山。
看到伊达航发来的讲述事件原委的信息,松田阵平心中惊疑不定。
大半夜独自一人跑到野外的密林当中,失足坠落山崖的孩子,浑身上下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势。
地点奇怪,时间奇怪,孩子也奇怪。
想到不久前在酒吧包厢里,因为金巴利的话触发的记忆闪回,松田阵平的心脏缓缓地沉下去。
——如果真的和组织训练营有关,那么警方申请搜山,真的是件好事吗?
—
松田阵平忧心忡忡地关注着事态发展。
但是谁都没想到,这次事件会一路滑向一个难以控制的深渊。
男孩确实是组织训练营最近一批搜集到的孩子。
半年前,和十三岁的松田阵平经历过的一切一样,组织从霓虹各地掳劫、拐带了上百名身份合适、家世合适的孩子,用相似的“选拔”筛选出了其中能力足以补充进训练营的一小部分。
前些天不幸坠崖的男孩就是其中一员。
好不容易活下来,迎来的就是九死一生的严苛训练。
男孩不堪折磨,不知怎么找到了训练营守卫上的漏洞,半夜趁防卫松懈,从训练营里跑了出来。
谁都不知道一个伤痕累累的孩子,是怎么在好几个成人的追捕之下,在冬日寒冷的深夜之中,穿越了半个密林,一直来到保护区边缘的。
也许是心里对亲人和家庭的思念支撑了他羸弱的身躯吧。
这也正是组织追责训练营负责人的主要原因之一。
组织训练营挑选的孩子大多是无人在意的孤儿,像当初的松田阵平一样,因为一次意外和教官的见猎心喜被塞进去的才是少之又少。
可是这次训练营的人居然没能查明身世背景,选了一个家庭十分和睦的独生子。
男孩的父母半年来始终没有放弃寻找自己的孩子,前些天男孩的尸体被发现之后,这对父母更是悲痛欲绝,不顾一切地要求警方查明真相,甚至联系了多家媒体,利用舆论造势,誓要让凶手被绳之以法。
更别说训练营的守卫居然松散到让一个孩子跑了出去,几个人一路追捕,也没能及时清理隐患,好几个路人当场报了警,以至于事态逐渐严峻,各方压力之下,警方穷追不舍,组织训练营的位置几近暴露。
无奈之下,组织只好选择更换训练营所在地。
作为后勤组负责人,白兰地自然接到了相关消息。
手机屏幕亮着盈盈的蓝光,在夜里,将松田阵平半边表情凝重的脸照得晦暗不明。
训练营里的组织成员,没有谁是无辜的。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即使全部被组织问责,被挨个儿处死,松田阵平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真正让他感觉,刺骨的寒意从心底泛出来的,是组织对那些接受训练尚且不足一年的孩子们的处置——灭口。
因为一起转移暴露的风险太大,操作起来又很麻烦,这些能力不足的孩子们甚至没有让组织承担这些代价的价值。
所以,全部灭口。
—
萩原研二是在缭绕的烟雾中醒来的。
他费力地睁开因为药物作用而格外沉重的眼睛,撑起身体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黑色的电子闹钟上是莹白色的方方正正的数字。
——现在是12月29日凌晨三点。
萩原研二昏昏沉沉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发散了一瞬——快要到新年了。
他倚靠在床头,用力捏了捏酸胀的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聊胜于无地缓解了一下头部的不适。
丝丝缕缕的烟雾从房门缝隙中飘进卧室,烟草燃烧的气息萦绕在萩原研二鼻间。
萩原研二眉头一跳,掀开被子,穿着一身睡衣,动作略有些慌乱地一把打开了房门。
木制的卧室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客厅里沉寂的氛围。
松田阵平肩上随意地披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
听到声音,他扭头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
发现是萩原研二醒过来了,松田阵平匆匆把手里还剩下一半的香烟碾灭,用喑哑的声音喊了他一声:“Hagi,我吵到你了吗?”
萩原研二的心脏被这声呼唤重新拽到了地上。
看不到松田阵平的时候,一丁点儿异常都会让他惊悸。
房门在萩原研二的背后轻轻合上了,床头柜上散落着的白色药片被重新掩藏在黑暗当中,没能被第二个人察觉。
萩原研二先去厨房烧上了一壶热水,然后才走到松田阵平面前。
透明的烟灰缸里塞满了长短不一的烟头,横七竖八地支棱出来,像一张过于贪吃的嘴,深深浅浅的齿痕印在滤嘴上,烟灰更是把周围一小片茶几埋得看不清本来的颜色。
注意到萩原研二的视线,松田阵平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指。
他轻咳一声,缓解了一下因为大量的烟草而变得沙哑的嗓子,然后干巴巴地说:“待会儿我来收拾。”
萩原研二好笑地叹了口气,转身推开了客厅的玻璃窗。
冷冽的夜风扑到他的脸上,又吹进来,卷走了室内浓重的烟雾。
小心地把窗户调整到一个合适的位置,阻止冷风溜到松田阵平身边。
萩原研二走到沙发边上,蹲下来掰开松田阵平蜷曲的手掌。
他在被烟头烫红的指节处轻轻吹了吹,又扬起脑袋看向大半夜一身寥落的人。
紫色的瞳孔温柔地注视着松田阵平。
“小阵平在为什么事情烦心?”
萩原研二的语气很温和,缓缓抚平了松田阵平焦躁不安的情绪。
他把手机掏出来,给萩原研二看那封措辞简单的邮件。
屏幕被骤然捏紧,边角几乎出现彩色的噪点。
萩原研二指尖泛白,心头发凉。
吱——
烧水壶发出尖锐而响亮的鸣叫,拉扯着客厅里两人绷紧的情绪。
萩原研二匆忙起身,跑到厨房关上燃气灶。
他楞楞地站了一会儿,用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萩原研二把一杯热水放在松田阵平面前的茶几上。
氤氲的热气蒸腾起来,柔和了松田阵平锋锐的眉眼。
他说:“Hagi,我向Boss申请,说想要培养一个孩子,等天亮了,我会去一趟组织训练营。”
这是松田阵平冥思苦想了大半夜,能想到的最合适的理由。
以培养副手甚至接班人的名义,申请“废物利用”。
白兰地亲自到训练营里挑人,多少能往后拖延一点儿孩子们被灭口的时间。
如果能随身携带定位器一类的装置,将训练营的具体位置告诉伊达航,也许能救下所有孩子。
松田阵平知道这个计划的风险很高。
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提出这样的要求,倘若再加上警方随之搜查到训练营的准确地点。
即使在组织里地位高如白兰地,也难逃怀疑的漩涡。
但是松田阵平看过那个男孩的身体。
他才十岁,令人瞠目结舌的意志力支撑着他,让他拖着伤痕累累的幼小的身躯跋涉在回家的路上。
如果放着这样的孩子们不管,松田阵平恐怕会后悔一辈子。
松田阵平用一只手握住萩原研二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是一个几乎把对方的脸颊捧在掌心里的动作。
他的拇指在萩原研二形状独特的眼尾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松田阵平犹豫了片刻,还是说:“Hagi,明天我们一起。”
虽然在组织众人眼中,两人之间的纠葛极深,但是如果操作得当,波特并非不能和白兰地割席,甚至踩着白兰地上位也未可知。
——毕竟众所周知,爱是最能生恨的。
但是这次事件发生得突然,谁都始料未及,这个时候再如何筹谋也已经晚了。
而且松田阵平要去组织训练营,触发记忆闪回的可能几乎是百分之百。
他答应过要和萩原研二一起的。
上次就没能给Hagi报仇。
这次说出口的承诺,松田阵平不想再食言了。
萩原研二歪歪脑袋,蹭了蹭松田阵平干燥的掌心,他理所当然的很:“当然!研二酱要一直一直和小阵平在一起的。”
看到他故作幼稚的模样,松田阵平脸上露出个很好看的笑容,沉闷了一晚上的心情都轻快了不少。
萩原研二用活泼的语气和隐晦的一语双关的玩笑安抚着松田阵平,脑子里却心念电转。
白兰地的请求放在现在这个时机,确实有点儿突兀,但既然Boss能答应,说明相比于隐藏训练营,对方心中必然有其他更想要的。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东京行动组的代号成员里,身份足够高,能知道训练营的具体位置,还有能力在搜山的警察眼皮底下解决这次事件的,应该只有琴酒。
萩原研二在心中计算着时间,语速很快地跟松田阵平交待了几句。
话音刚落,松田阵平的手机就振动起来,来电显示上是一个简洁又特征鲜明的G。
松田阵平把电话接起来,对面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白兰地,你发什么神经。”
松田阵平看了眼萩原研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点开了免提,这才用白兰地一贯的懒散又无所谓的语气回答:“我只是打算收个小徒弟罢了,这不正是Boss一直希望我做的事情吗?”
Boss希望白兰地尽早培养接班人,这是萩原研二的猜测。
白兰地不仅拥有松田阵平本就顶尖的机械天赋,还有【柯南】赋予的,惊人的黑客实力,掌握着组织近乎一半的情报安全。
在计算机技术方面,组织里没人可以望其项背,甚至放眼整个世界,都鲜少有人能出白兰地之右。
偏偏白兰地性格桀骜不驯,从不肯轻易俯首听命。
所以在掌控者的心里,他是最坚实的盾,却也可能随时成为一柄锋锐的矛。
论对人心的把握,即使是降谷零也比不上萩原研二的敏锐。
贪钱恋权到试图长生不老的Boss,恐怕会因此日日夜夜寝食难安,巴不得白兰地能立刻为他培养出一个更容易掌控的新人。
果然,电话对面的琴酒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这个理由。
他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语气里都是不得不接受这个麻烦的不耐:“为什么非要从训练营里挑,这边得尽快扫尾。”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看来琴酒此刻就在训练营里,甚至可能正在计划着“扫尾”。
“呵,麻烦又不是我惹出来的,我慌什么。”
松田阵平先是闲闲地嘲讽了一句,然后才漫不经心地将早就想好的理由状似随意地说出来。
“训练营里的这些,年龄小,可塑性高,而且前不久刚通过了选拔,不至于是个废物,不是正合适嘛。”
琴酒问:“组织里那么多人不够你挑的?”
“当然是从小培养的才合心意,而且——”
松田阵平伪装白兰地的语气已经近乎炉火纯青,在他平常的发言风格上再添几分恶毒,加一点儿刻薄和目中无人。
“——组织里的那些蠢货,如果能教,我会拖到现在?”
琴酒:……
无言以对,毕竟他也觉得组织里尽是一些蠢货。
琴酒把能想起来的组织成员在脑海中筛过一遍:“赫雷斯不是从你那儿学了些东西。”
赫雷斯在装备部做的不仅是管理工作,他身上更有价值的,是经过白兰地亲自教导的机械改造能力。
松田阵平语气凉凉地提醒他:“赫雷斯就是从小跟着我的。”
琴酒能记得赫雷斯这个人就不错了,哪里还能记得这些细节。
经过提醒才想起来,赫雷斯获得代号之前,只是个跟在白兰地身后的小屁孩。
琴酒将心中的怀疑暂时按下去。
白兰地理由充分,即使非要从这批“麻烦”里挑人是一时心血来潮,Boss也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电话对面,琴酒不再试图阻止松田阵平,转而开始警告他:“既然Boss同意,我会派人去接你,但是组织为了你的要求大费周章,到时候你最好别说什么一个都没看上,也别想随便找个小孩儿敷衍了事。”
顿了顿,他语气微妙地补充:“挑了就要好好教,不要和波特一起玩什么无聊的游戏。”
孩子不是你们play的工具!
琴酒说完就干脆地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拖长的忙音,听起来颇有些讽刺的意味。
琴酒的反应和两人预想的差不多,松田阵平放松了些许,开始有精神为他的嘲讽脚趾抠地了。
琴酒你说什么呢琴酒!
你可是组织的Top Killer啊!
你冷酷又残忍的形象呢?!
松田阵平自己知道白兰地和波特在组织众人眼里不是什么健康绿色的关系,但是还从来没有告诉过萩原研二。
此时猛地暴露,他窘迫地咳了一声,收起手机,快步往自己的卧室走去,欲盖弥彰地留下一句:“我去拿伪装用的假发和衣服。”
松田阵平动作匆忙,没注意到在他身后,萩原研二微微泛红的脸颊。
萩原研二缓了缓,收敛起不合时宜的情绪,面色陡然严肃下来。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始联系降谷零。
松田阵平为了救那些孩子可以不顾及自己的安危,但萩原研二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危险。
—
黑色的轿车载着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路过了繁华的街景,又路过了前些天让男孩丧生的陡坡。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车辆颠簸着,渐渐接近了组织训练营的大门。
坐在后座上,萩原研二依然紧紧地牵着松田阵平的一只手。
半晌,山路也走到了尽头。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下了车,徒步走过一段泥泞的小径之后,终于看到一群参差错落的简陋砖房。
这是曾经的猎户和伐木工人用来居住和存放猎物、木材以及杂物的地方,在长年累月的荒废之后,外层的墙体脱落,露出了里面红褐色的砖块结构。
刚刚为松田阵平两人开车、引路的组织成员摸索着打开了一处机关,一间屋子的地板轰隆隆地向一旁滑开,露出了通下地下的阶梯。
这个组织成员弯下腰,恭敬地等在一边。
萩原研二握着松田阵平的手紧了紧。
他在心中许愿——如果【柯南】酱能听到的话,请别让他和小阵平分开。
入口处的阶梯不算长,两人向下走了一会儿,就见到了一扇沉重的金属大门。
大门打开,刺眼的灯光出现在视线当中的瞬间,熟悉的恍惚感让松田阵平的脚步不着痕迹地一顿。
萩原研二敏锐地察觉到了记忆闪回的前兆,他猛地扭过头,执着地睁大被灯光刺激地泛红的双眼,身体不由自主地贴近了松田阵平。
在怪异的拉扯感当中,他眼前的景象忽地天旋地转,时间与空间的界限似乎变得模糊不清,四周光影变化,萩原研二失去了意识。
—
松田阵平睁开眼睛,接收了一个破破烂烂的身体。
十三岁,刚通过组织选拔的松田阵平,一个人躺在一个入目全是冷白色的房间里。
酸胀感从骨髓里泛出来,松田阵平眨了眨眼,努力让昏昏沉沉的脑子动起来。
他想起自己走出林子的时候还在因为发炎的伤口发烧。
松田阵平又尝试着动了动手脚,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已经被包扎了起来。
虽然与萩原研二的包扎相比,显得很是草率,但即使是薄薄一层纱布,也让他看起来几乎成了个木乃伊。
不过组织显然不会好心地给松田阵平用止疼药。
刺痛感争先恐后地从四肢百骸的每一根神经往刚启动的大脑里跑,松田阵平忍不住皱起眉头,重新闭上了眼。
“啊啊啊!小!阵!平!你没有告诉过研二酱,你说的‘受了点儿伤’是指这种程度的受伤!!!”
熟悉的大呼小叫响起来,听在松田阵平的耳朵里,简直如同惊雷一般。
Hagi!!!
松田阵平猛地睁开眼睛,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弹簧一样从床上坐起来。
萩原研二本来是飘在松田阵平躺着的手术台上方的——
是的,没错,是手术台。
松田阵平躺着看不出,萩原研二可是前前后后看了个清清楚楚。
松田阵平躺着的地方是一个冷冰冰的手术台。
脑海当中闪过无数糟糕的设想,迷迷糊糊发现自己换了个场所的萩原研二,看到难受得闭上了眼睛的松田阵平,还是选择先关心幼驯染的身体状况。
——萩原研二本来是飘在松田阵平躺着的手术台上方的,他把脑袋凑到松田阵平脑袋边上,心疼地观察着他隐忍的神情。
松田阵平猛地坐起来,上半身居然穿过了萩原研二的大半个身体。
松田阵平呆滞地低下头。
眼前是幼驯染挺翘饱满的臀部和一双长到逆天的腿。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儿半透明。
“呜哇!”
受惊的萩原研二“嗖”地一声飘到了天花板上。
他蜷缩着自己的长手长脚,和后知后觉仰起脑袋的松田阵平对视。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我的幼驯染变成背后灵了?
喜欢一些并肩作战!
终于赶上了万字更新,太不容易了嘤嘤嘤
这几天工作太忙了,还抽空搬了个家,这都赶上了,我都佩服我自己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唔,我平常不怎么回复评论,但其实每条都会看的,我喜欢在作话碎碎念,哈哈哈
Hagi不会忘的,因为幽灵版Hagi堂堂上线啦~
至于已经出现问题那部分记忆,emmmm,后面再揭晓吧(嘻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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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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