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追杀》寒桑海朽

58、玄判双司

　　青山城，作为连接南北的枢纽，历来是仙门正道往来频繁之地。高耸的城门楼在日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其上符文隐现，守卫森严。城内人流如织，喧嚣鼎沸，但这繁华之下，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
　　柳风镜混在入城的人流中，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掩去了那身标志性的黑红长袍，连那双妖异的赤瞳也用药水暂时染作深褐。他低垂着头，看似畏缩，神识却早已如无形的蛛网般悄然散开，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灵力的波动与……“缘线”的痕迹。
　　根据北斗庄主白星隐晦的指引，他需要在此地找到玄判院的人，并借助他们的力量，接触到那位名为白武苏的北斗弟子。
　　目标就在城内，但玄判院的人……绝非易与之辈。
　　他在一条僻静的巷尾停下脚步，佯装整理行囊，耳廓却微微一动。风中传来了异样——并非声音，而是灵气的流向被某种极其细微的力量拨动了，如同琴弦被无声拨弄。
　　“跟了一路，不累么？”柳风镜忽然开口，声音清朗，与他伪装的外貌截然不同。他转过身，褐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赤芒一闪而逝。
　　巷子阴影处，空间微微扭曲，两道身影浮现。
　　左侧一人，身着黛青色窄袖官服，齐颈短发干净利落，唯左侧有一缕发丝，用一根赤焰蚕丝编就的红绳松松系着，红绳末端坠着一枚小巧的铃铛。她姿态看似慵懒地倚着墙，指间却有无形之弦绷紧，周身散发着一股收敛的锋锐之气。正是监管使·控灵。
　　“阁下好敏锐的灵觉。”控灵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血乐阁主大驾光临，我玄判院若不尽地主之谊，岂非失礼？”她指间微不可查地一动，柳风镜周身空气骤然凝固，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束缚。
　　柳风镜却笑了，少年面容上绽出一抹与他外表极不相符的讥诮：“监管司的‘无影弦’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这欢迎仪式，未免太小家子气。”
　　他并未强行挣脱，只是周身微风流转，那无形的束缚竟如同遇到滑不留手的油脂，被他以精妙至极的驭风之力悄然卸开几分。
　　就在此时，右侧那人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冰雪坠地：“柳风镜，魔域血乐阁之主。此行目的，是为北斗山庄白武苏。”
　　柳风镜目光转向她。那是一头如新雪般的白发，松松挽成堕马髻，以一根暗红缚灵红绳固定，余发垂至腰际。玄色判官服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如冰山之巅。她腰间悬着一面古朴铜镜，镜面朦胧，仿佛映照人心——正是判官·安探心，与她法器“明镜台”。
　　“判官大人的‘读心术’更是厉害，”柳风镜面上笑意不变，心底却是一凛，对方竟直接点破了他的身份与目的，“那你们也该知道，我与你们，至少在此事上，目的或许一致。”
　　安探心冰蓝色的眼眸静静看着他，明镜台微微闪烁：“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阁下身负‘因果缘线’之秘，而我二人奉命调查青山城灵力异动及北斗弟子失踪案。白武苏是关键。”
　　控灵接话，指尖的无影弦依旧引而不发：“合作可以，但需约法三章。第一，青山城内，一切行动听我二人调度。第二，不得滥杀无辜。第三，”她目光锐利地看向柳风镜，“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与我们相关的‘线’？”
　　柳风镜赤瞳深处的褐意渐渐褪去，恢复原本的色泽，他扫过控灵指间那根唯有他能隐约窥见的、连接着无影弦的灵线，又看向安探心腰间那仿佛能映照出无数情绪丝线的明镜台。
　　“我看到……”他慢悠悠地说，带着几分故弄玄虚，“二位身上，都缠绕着与白武苏命运紧密相连的‘线’。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看向控灵，“监管使大人，你系发的那根红绳，铃铛无声，但其上的‘缘’……可是系得很远呢。至于判官大人，”他又看向安探心，“你的明镜台照得见世人心，可曾照清楚自己为何甘愿被那‘缚灵红绳’挽住这三千白发？”
　　此言一出，控灵慵懒的神情微凝，安探心清冷的眸光亦是一动。
　　柳风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需要展现价值，也需要敲打对方，他并非全然被动。
　　短暂的沉默后，控灵指尖的无影弦悄然松弛下来。她与安探心对视一眼，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控灵散去威慑，语气依旧平淡，“便请阁主随我们走一趟吧。青山城的水，比你想的更深。白武苏身在何处，我们已有线索，但需要你那双眼……确认一些东西。”
　　柳风镜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重新挂起那人畜无害的少年笑容：“好说，好说。带路吧，两位大人。”
　　三人身影消失在巷弄深处，一场各怀鬼胎，却又目标一致的临时结盟，于此悄然达成。而远在北斗山庄的解三秋，其命运的丝线，似乎也因柳风镜的此次行动，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青山城的棋局，已落下第一子。

作者有话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