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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书房和训话 ...

  •   姬和妧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随口吩咐道: “换杯浓茶过来。”

      西北的情况远比自己想的要糟糕,也更具有挑战性,姬和妧已经开始期待了。

      木门吱呀一声,一名俾子捧着茶盘进来了。

      他躬身立于案前,茶盘平举,姿态谦卑至极。姬和妧未发一语,他便如影定般伫立原地,不敢稍动,仿佛连呼吸都凝滞了,唯余满室沉寂与那盏未上的浓茶,悄然酝酿着无声的张力。

      向来在她这里伺候的皆是仆役,不会这么没有眼力见,而且那人低下头的容貌线条与成寤生一模一样。

      姬和妧合上卷宗,指尖轻叩案角,缓缓抬眸,低唤一声:“寤生?”

      话音落下,那“俾子”猛然抬首——只见姬和妧身披松软睡袍,慵懒倚在太师椅上,眉眼微挑,眸光似笑非笑,睥睨间尽是洞悉,仿佛早已识破他的伪装。

      她声色柔缓却暗藏锋芒:“小兔子,今夜是来本王这儿撒欢的?”

      成寤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因为他察觉到姬和妧好像是生气了。

      他努力地辩解道:“妻主,虜家、虜家只是担忧您操劳过度。”

      姬和妧“哦”的一声,挑起了一侧长眉,如月弓轻挽。

      成寤生走了过去将热茶放下,眼尾耷拉,哀怨极了,说道:“妻主,虜家这就离开。”他背过身想赶紧离开,不愿再惹姬和妧生气。

      姬和妧忽然冷声道:“本王让你走了么?”她的小王夫一直都很乖,穿着王夫服时的矜持端庄,和穿着俾子服来爬床,是不一样的感觉。

      成寤生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指节用力地捏着木盘,不知是进是退。

      片刻死寂后,姬和妧再度开口,语气缓了几分,却更显不容抗拒:“过来,到本王身边来。”

      成寤生垂首不语,指尖微颤。

      他曾见乡野间寡夫勾人情态,也听过村中夫男聚议,如何讨妻主欢心,如何让枕畔人更怜爱自己。在那片土地上,情意流转,吃饭睡觉,皆是自然。

      可踏入京城,他才明白:这里讲规矩,重体面,满口仁义礼智信。男子须端方自持,不可轻浮,不可妄动。

      此刻,成寤生如弱柳般跪倒在自己的妻主前面,盈盈一握的腰肢在姬和妧的眼中又细又软,在他的双眼充满了哀怜与爱慕,轻声说道:“殿下,虜知错了,求殿下可怜我。”

      “既想服侍,本王便允你。”她眸光一沉,声音低哑.

      动物交流感情的本能是靠舌头舔舐,将对方舔地干干净净,将自己的气味沾满在对方的身上,以此获得足够的安全感。

      姬和妧还未来得及惊喜,便被成寤生拖入到一个快乐的境界。

      她揉了揉成寤生的头发,示意这是奖励。

      成寤生也很开心,唇边的水渍让他看上去很傻,又很荒唐。

      他看到了姬和妧好像在盯着自己的嘴巴,下意识地伸出了舌头舔了舔。

      绯红色的舌尖又一次地舔了舔那处的水渍,甚是情靡的画面,就如同一句无声地邀约。

      姬和妧的眼神暗了暗,她主动伸手去扶成寤生起来,然后说道:“夜深了,在这里歇息吧,里面有榻。”

      成寤生心头微颤,眼底的欢喜如星子般炸开,复又乖顺地低垂下眉眼。只要能亲近妻主,让他做什么都可以。这份近乎卑微的坦诚,透过他温热的体温,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竟让姬和妧那颗常年紧绷的心,有了一瞬的松动。

      书房内的木榻,原是她一人独卧的清冷之地,窄窄一方,尚有余地。如今两人并卧,气息相缠,那股属于男子的清冽气息瞬间侵染了这方寸之地,空间陡然变得逼仄而暧昧。

      成寤生小心翼翼地靠近,手臂试探着环上她的肩背,力道谨慎而炽热。他抱得很紧,仿佛在汲取某种安全感。姬和妧感受着他真实的力道,那木榻不堪重负地发出咯吱轻响,一声一声,敲在寂静的夜里。他滚烫的鼻息拂过她耳际,带着压抑的、幼兽般的哼唧与喘息。

      这人……姬和妧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并未推开。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与紧张。罢了,今夜便由着他。

      终是相拥而眠,两具身躯紧贴,心跳在狭小的空间里渐渐趋同。姬和妧闭上眼,闻着他发间淡淡的皂角香,这便是所谓的片刻安宁么?

      木榻静了,咯吱声消尽,唯余一室沉沉夜色,将两人轻轻裹入梦中。

      今日王府上下一片忙碌,正为远赴西北做着最后的准备——行李清点、人数核对,事无巨细,皆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成寤生唤来李公公,指着案上两本厚重的册子虚心请教:“李公公,这两份册子所记何事?”

      李公公躬身答道:“回王夫,府中仆役分作两部。其一是家生子,世代在府;其二则是外头买进的,签的多是活契。”

      “只是西北路遥苦寒,如今已有不少签了活契的仆役萌生去意,想要辞工离府了。”

      成寤生闻言,细细翻阅起那两本册子,上面详尽记录着每个人的籍贯、身契与专长。

      沉吟片刻,他合上册子,语气笃定地说道:“王姥先前有令,言明不必带过多仆从前往封地,缺人手沿途或到地再买即可。但这些家生子是府里的根基,必然要带上。”

      他顿了顿,目光清明:“去西北的路途艰辛,这笔钱不能省。传我令下去,家生子们的月例每人再涨一两,权当是这一路的辛苦钱。”

      李公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赞许。他原本以为这位乡下来的王夫不通庶务,还得自己从旁周全,没成想对方不仅一点就透,出手更是阔绰得当,这份气度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待李公公详尽解答了后续几个问题后,成寤生又道:“下午把人都召集到前院,我认认人,也好说几句体己话。”

      明日便要启程赴西北,王府后院却暗流涌动。那些签了活契的下人,个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奔走、托人通融,只求能尽快脱身,不被带去那苦寒荒远之地。背井离乡尚可忍,可西北风沙漫天、地瘠民贫,去了岂非自讨苦吃?

      而那些家生子却截然不同。他们早已认命,知自己注定随主远行,只是心如死灰,神色麻木,这几日洒扫传膳,频频出错,连脚步都似灌了铅。

      成寤生命李公公将所有人召集至后院。他端坐于太师椅上,身姿端肃,小草与李公公静立其后。侧旁设一案几,负责王府采买的属官周大人正襟危坐,手中捧着名册。

      成寤生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神情沉静。家生子与活契仆役,无需查册,只看神色便一目了然——一边是焦灼求生,一边是默然听命。

      “今日召集诸位,有两件事宣告。”他声不高,却字字清晰,压下了所有窃语。

      “其一,凡持活契者,若不愿随行西北,可即刻至周属官处领回身契,自行去留,王府不加挽留。”

      话音方落,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惊喜。那些本已心灰意冷的活契仆役,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涌向周属官,抢着签字画押,唯恐慢了一步,这天降恩典便会收回。

      望着他们欢天喜地的背影,留下的家生子们却愈发黯然。他们垂首而立,肩背微塌,仿佛被遗弃在荒原,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就在此时,成寤生再次开口,声音温和却坚定:

      “其二,所有家生子仆役,自本月起,月钱每人加一两。”

      刹那间,死寂的后院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家生子们纷纷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他们本是府中最底层的隶籍,工钱向来最少,如今竟反超了昔日“自由身”的活契仆人!

      惊喜如春雷惊蛰,悄然在麻木的心底炸开。有人低头摩挲着衣角,有人悄悄抹了眼角,那压了多日的沉重,终于被这一两银子,轻轻托起了一角。

      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际,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迟疑的声音:“王夫,且慢!小的是活契仆役,若是我愿意留下,可否也跟着去西北?那工钱也能涨么?”

      此人眼珠一转,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王府的差事向来比别处轻松体面,如今听闻连家生子都涨了月钱,那西北之行似乎也不全是苦差,若是能留下,岂不美哉?

      然而,成寤生闻言,连眼皮都未多抬,只是果断地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行。凡持活契者,王府一律遣散,不留一人。”

      那周属官也是个极有眼色的,听主子发话,手中大印便盖得愈发爽快,“啪、啪、啪”几声脆响,一叠身契瞬间盖满了红印,断绝了所有侥幸。

      那发问之人面如死灰,其他人见状也不敢再存幻想,只得垂头丧气地领了契约,慌慌忙忙奔回去收拾细软,生怕走慢一步,连府门都出不去。

      待那群活契仆役散去,留下的家生子们鸦雀无声,垂首肃立,等待着主君的训示。

      成寤生不爱啰嗦,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西北苦寒,路途漫漫。你们回去后,即刻备好御寒的铺盖衣物。”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但在行程途中,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差池。尤其是王姥院里的仆役,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王姥的起居安危,是重中之重,若谁敢怠慢,家法伺候!”

      众仆心头一凛,齐齐躬身,声音洪亮地应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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