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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吃饭和上药 ...

  •   安静的马车内,忽地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咕叽声,打破了片刻的寂静。

      姬和妧循声望去,只见蜷在角落的成寤生恨不得寻条缝隙钻进去,双颊涨得通红,那红晕竟比昨夜更甚几分。她忍住笑意,终究没打趣这脸皮薄的小王夫——生怕一句调侃,真把他逼得跳下马车。

      她轻叩车壁,朗声道:“去醉香楼。”

      “京城第一酒楼,菜色极佳,王夫且尝尝,合不合胃口。”

      成寤生已然是破罐子破摔,虽仍羞赧,却也明白:食色性也,人之常情,总得吃饭睡觉。他低声道:“妻主选的地方,定是好的,虜家信您。”

      两人相视一笑,姬和妧察觉他眉宇间的拘谨悄然褪去,不再如昨日那般战战兢兢。

      马车调转,直赴醉香楼。

      楼阁巍然矗立江畔,金碧辉煌,匾额笔力遒劲,传为当世大书法家手笔。虽已过饭点,宾客却仍络绎不绝。

      掌柜眼尖,见是皇子驾临,立刻命小二引至雅间。小二殷勤奉茶,递上菜单,巧舌如簧:“贵人可要小的推荐?”

      姬和妧将菜单递予成寤生:“把你们的招牌菜,都上一遍。”

      他翻看菜单,字迹陌生,心头微涩,默默点头。菜一道道端上,巧思蕴于典故,与王府的精致截然不同。

      小二特地点出一道糖雕阁楼,伶俐道:“少姥、郎君请看,此菜名曰‘画凌烟’。旧唐凌烟阁,功勋卓著者方得画像入阁,流芳百世。此糖楼以九九古法熬制琥珀蜜糖,再由师母精雕而成,寓意功业千秋。”

      “如今多少郎君小爷为了自己的心上人或者自家的姐妹求购这道菜,简直是一菜难求呀!”

      这道菜寓意极佳,小二每回给客人介绍,都会拿到赏钱。

      姬和妧也不例外,颔首说道:“说得不错,赏。”

      墨鱼当即打赏,小二喜滋滋退下,众人亦随之离开。

      姬和妧未食,只静静陪坐。成寤生却沉浸于“画凌烟”的深意,心中悄然萌生一念:他想懂她志向,更想懂她这个人。

      她盛了一碗鱼汤递来,见他呆望自己,不禁打趣:“王夫光看本王,就能吃饱?”

      这直白的亲昵令他心头一颤,低头猛喝,汤色如乳,鱼肉特有的鲜味扑鼻,没有一丝腥味,鲜甜可口——更因是她亲手所盛。

      他眯眼轻啜,如偷腥小猫,满心欢喜。

      姬和妧支颐而坐,偷得浮生半日闲,也愿为王夫停驻片刻。

      饭毕回府,成寤生留在了昨日的院落。他坐在榻上撩起自己的裙摆,再解开鞋袜,慢慢地将亵裤抽了上去,两处膝盖果不其然已经红肿发炎。轻轻一碰,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门扉忽然轻响,成寤生忙将双脚藏入裙底。

      姬和妧换过常服步入,见他缩成一团,踏上散落的鞋袜,柔声问:“哪儿伤了?”

      “膝盖……跪的。”他低语。

      姬和妧再次起身,从一只雕花小匣中取出一盒药膏,药香清苦,淡而不烈,正是活血化瘀的良方。

      她挖出了一大块药膏,在掌心内搓热,示意说道:“把裤子撩开,本王替你上药。”

      成寤生低应一声,顺从地撩起裤管。修长白皙的双腿暴露在微光下,两处红肿的膝盖格外刺目,像是雪地里落下的瘀痕。

      姬和妧轻轻握住他一条小腿,力道沉稳地将他拉近。他微微一怔,顺势前倾,这才发觉自己的双腿已不知不觉搁在了她的膝上。

      这姿势……太过亲昵,近乎狎昵。

      他耳尖泛红,悄悄蜷起脚趾,像只受惊的小鹿,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姬和妧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在处理一桩寻常事务。她将药膏覆上他肿胀的膝盖,掌心温热,力道适中地揉按开来。药气随动作弥散,与她身上淡淡的沉香交织,竟生出几分安宁。

      成寤生咬唇忍痛,一声未吭。目光却悄然抬起,落在了姬和妧的侧脸上——下颌线条利落,鼻梁高挺,睫毛在光影下微微颤动。他忽然出神:若将来妻主有了孩子,眉眼可会像她?是否也这般英气中藏着温柔?

      念头一起,心口便软得一塌糊涂。他迅速垂眸,生怕被她看穿这羞人的心思。

      姬和妧见药膏揉得差不多了,便停了手,正色道:“王夫,后日本王便要启程前往封地驻守。你身为本王的夫君,自当随行。府中那些太监仆俾,去留大权皆在你手。李公公是本王的奶公公,为人忠心耿耿,且料理后宅极有经验,遇事你可多向他请教。但切记,执掌中馈的本事,终究要靠自己学。”

      她心中清楚,自己公务繁忙,后宅这一亩三分地,她断无精力日日盯着。纳夫,本就是为了卸去后顾之忧。

      至于成寤生,她知道他在乡野长大,或许不如世家子弟那般自小便习得持家之道。这几日接触下来,她看得出成寤生心思玲珑,善于察言观色,这便足够了。

      若真有哪里做得不尽如人意,天塌下来,不是还有她姬和妧顶着么?

      “你且记好了,”她目光灼灼,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护短,“你是本王的王夫,本王便是你最大的靠山。后宅管理并不难,只要将那些仆俾们管束妥当便是。”

      成寤生静静地听着,心口滚烫。他明白,姬和妧这是在真心实意地教导他,为他铺路。十六载人生,从未有人如此细致耐心地待他,甚至许诺——即便搞砸了也无妨,有她在。

      一股酸涩涌上鼻尖,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硬是将那股湿意憋了回去。

      终于,他鼓足毕生勇气,猛地向前一倾,整个人深深扎进了姬和妧的怀抱。

      她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拥住这个怀抱,成寤生觉得,此生便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随她一同闯上一闯。

      姬和妧见他这副模样,唇角不由漾开一抹温柔笑意。掌心尚沾着黏腻的药膏,不便伸手回抱,她便微微俯身,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成寤生的额发——那动作轻柔得宛如在安抚一只寻求慰藉的小鹿,无声地接纳着他这份笨拙的勇敢。

      蹭了片刻,她忽然想起一事,语气闲适地问道:“对了,成司马今日便要启程赶赴南地赴任。你要去送她最后一程么?”

      提及母亲,成寤生眸中的光亮微微一黯。他忆起那日母亲决绝的话语,心中了然:若自己此刻现身相送,恐怕只会徒增她的不快,平添烦恼。

      思及此,他低声道:“妻主,若能远远地看上一眼,便足矣。”

      姬和妧闻言,未有半分迟疑,爽快应下。她当即命人换了一辆不起眼的素色马车,随后牵过成寤生,将他护在身侧坐定,自己也紧跟着钻入车厢,一路相陪。

      城门口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在一处不起眼的僻静角落,一辆素色马车静静停驻,隐匿于喧嚣一隅。

      成寤生撩起半边车帘,目光灼灼地望向那进出往来的车队,神情专注。姬和妧并未催促,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侧,任由他搜寻。

      日头渐高,终于,一辆挂着“成”字标识的府车缓缓驶入视野。

      车帘掀开,却只见成珈孤身一人下车,身后并未见其他熟悉的身影。

      成寤生远远望着,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松弛下来。

      他转过头,轻轻扯了扯姬和妧的衣袖,低声道:“殿下,我们回去吧。”

      姬和妧没有立刻应答,只是顺势握住了那只尚搭在自己衣袖上的手,他的掌心与指节处,覆着一层薄薄的、因劳作而磨出的粗糙茧子。

      她温声道:“不急。今夜民间有花灯盛会,既来了,我们便留下看看。”目光如春水般平和,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宠溺。

      她道:“有为妻在,夫郎只管玩得尽兴便是。”

      成寤生闻言,一双杏眼瞬间瞪得圆溜溜的,宛如受惊后又陷入欢喜的小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那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妻主……实在是太温柔了。

      也太宠他了。

      他慌乱地捂住发烫的脸颊,指尖下是滚烫的肌肤,脑海中更是乱成一团麻,无数细碎的念头交织在一起,像有无数只小鹿在心间横冲直撞,撞得他晕晕乎乎。

      夜间,两人移步至醉香楼用晚膳。这一次,成寤生主动揽过了点菜的差事。

      菜肴上桌,满盘皆是鲜红油亮的辣菜,看得人心头火热。然而,在这一片红艳之中,却静静地卧着一道清淡雅致的“画凌烟”。

      姬和妧眸光微闪,心中掠过一丝讶异。

      身为皇子,她自幼便被严苛教导喜怒不形于色。上位者的喜好是件极危险的事,或许只是一句无心的夸赞,便可能引发民间的盲目跟风,甚至酿成祸端。因此,她早已习惯了掩藏真实的味蕾偏好。

      可眼前这人,却在短短时日内,如此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深藏的口味。

      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层层温暖的涟漪。姬和妧不由得感叹,这人的心思当真比发丝还要细密。

      成寤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喜,脸上顿时绽开一个颇为得意的笑容,眼尾都染上了几分自得的红晕。

      原来,让她开心是这般令人满足的事。

      妻主为他做了许多,往后,他更要加倍努力,去回报这份沉甸甸的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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