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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姻前 ...

  •   姬和妧的封号与敕书迅疾颁下,三皇子姬和妧受封为镇北王,兼领衮州刺史,封地即在西北重镇——衮州。

      西北之地,自古风沙砺骨,民风尚武,与外族纷争不断,民生凋敝,赋税常年居于国中末位,反需朝廷年年拨款以养驻军,实为边陲重负。

      朝野皆知姬和妧性情温润,素无锋芒,如今却被遣往这苦寒险地,一时间,宫坊巷议,无不唏嘘:“落难的凤凰不如鸡。”——这位殿下,怕是要折翼于黄沙之中了。

      与此同时,宫中仪仗已至,婚服与亲王礼袍同日送达,红紫交映,如火照夜。

      姬氏子皆生得姿容出众,姬和妧却别具风华:不似姬和婃那般锋芒毕露,亦无姬和媺的风流疏狂,她如玉温润,静水流深,眉宇间自有一股沉静文雅,涵养内敛,不争而贵。

      此刻,她立于镜前,身披大红喜服,龙凤呈祥的金线绣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司服监的属官与礼官们围立左右,小心翼翼为她整冠束带。

      四翎凤冠沉沉压于发髻之上,革带以金丝软玉织就,腰间垂挂四璜璃龙组玉佩,环佩相击,清越如泉。如此繁复华贵的装束,原令人担忧她温婉的气质难以承其重,然而当一切就绪,众人却皆暗叹——唯有她,方能驾驭这天家威仪,不显张扬,却自生庄严。

      镜中人影,眼尾以红线细细勾勒,挑出几分凌厉飞扬;唇染乌膏,深色如墨,反衬得面容清俊,少年英气跃然而出。这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是姬和妧,却又似已非昨日的三殿下。

      王冠加顶,从今日起,她不再是深宫中那个可被轻忽的皇子,而是镇守北疆、执掌生杀的镇北王。

      与此同时,成府之内,宫中教习太监与司服监宦官亦已抵达,厅堂内外,忙碌非常。

      教习太监专司教导成寤生婚礼仪节与侍奉妻主之礼,司服监则携王夫喜服而来,为新郎试装。

      王夫礼服层层叠叠,凤凰比翼的图样绣满周身,连喉结罩也以宝石精绣,华贵至极。成寤生身形单薄,静立任人摆布,却难撑起这满身锦绣。

      “怎生如此消瘦?”司服监皱眉嘟囔,“衣裳都空荡荡的。”往日送衣,贵人皆有厚赏,此番却无半分喜色。

      他使了个眼色,两名小宦官会意,手上加重力道,厚重礼服劈头盖脸罩下,礼簪刮过头皮,成寤生痛得轻哼一声,却不敢言语。

      小草欲上前,却被厉声喝止:“贵重衣料,你懂什么?弄坏一丝,赔得起吗!”

      成寤生咬唇,默默承受。司服监临去时,面色阴沉,显然对这位未来王夫极不满意。

      然而磨难未止。教习太监笑吟吟捧出“避火图”与诸般器物,道:“郎君既已着喜服,礼训便即刻开始。”

      “大婚之日,须拜别父母,最好泣出声来,以显孝心。随后由长姐背你出门。落轿后,婚队绕京一圈,入宫觐见。切记——万不可快于殿下,男子行路,须慢妻主半步。身姿亦不可太挺,宜微低首,显恭顺。”

      成寤生试走数步,凤冠沉重,压得颈项酸痛,腰带紧束,呼吸亦难。

      “很好,郎君悟性极高,再走几圈。”教习太监鼓励道。

      三圈未毕,成寤生已香汗淋漓,四肢发颤,几近虚脱。

      “第二步,验身净面。”太监取出麻绳、刮刀与药粉。

      “请郎君宽衣沐浴。”他目光如刀,细细检视每一寸肌肤,尤其查验守宫砂与贞操锁是否完好。

      见其肋骨嶙峋,锁骨凸出,太监皱眉:“郎君当多进饮食,早日为殿下开枝散叶才是。”

      成寤生年方十六,自幼居乡野庄子,粗茶淡饭,能果腹已是年节之幸,体弱多病,手脚常年冰凉。他不知妻主何人,却因“开枝散叶”四字,心如绞痛,茫然无措。

      太监递出钥匙,命小草:“你来为郎君开锁,敷药净面。”——所谓“净面”,是以麻绳与刮刀,将男子周身毛发尽数剔除,自面颊至双腿,一丝不存。民间亦有“净面公公”专司此业。

      成寤生闭目,任麻绳在脸上来回拉扯,痛如刀割。待一切完毕,他望向铜镜——面容苍白细腻,竟似换了一个人。

      日暮西沉,教习太监终完成使命,临行前郑重叮嘱:“避火图须日夜研习,新婚之夜,务求令殿下满意。”

      成寤生蜷于床角,怀中紧抱避火图,一遍遍翻看,羞耻与惶恐交织。耳畔回响着“为殿下开枝散叶”“执掌中馈”之语——三殿下,三殿下……所有人都在提她,可她究竟是谁?

      小草端饭推门而入,打断思绪:“郎君,今日有肉末茄子,香得很,快尝尝。”

      成寤生收图下床,见桌上仅一碗饭、一碟菜,不禁皱眉:“小草,你为何不与我同食?”

      “郎君是主,俾子是下人,岂敢同席。”小草退避。

      成寤生神色一沉,强行将他拉至身边:“你非下人,是我唯一亲人。我视你如弟,今日同餐,不容推辞。”说罢,将饭菜均作两份。

      小草泪如雨下。自幼失母,被卖入庄,受尽欺凌,唯成寤生救他于泥淖,护他于寒夜。他哽咽着吞下这碗掺泪的饭,成寤生亦悄然拭去眼角湿意——他记得那年风雪,小草挡在身前,瘦弱身躯却喊着“不许动我郎君”。

      厅堂之中,成珈与成鸣金用膳,五菜一汤,朴素寻常。

      成珈不拘礼,边食边问:“鸣金,他的赘礼可备妥了?”

      成鸣金咽下饭菜:“地契、铺面、银两、首饰,皆已齐备。”

      “三殿下封王赴任,京中产业恐难照拂。”成珈轻叹,“不如多换银两,再添几套头面。也算……全了这段母男情分。”

      成鸣金点头应下,心中却苦涩:因她科场舞弊,连累母亲远谪南疆,本该安养天年,却要奔赴苦地。

      夜深,成寤生洗漱毕,卧于榻上,辗转难眠。明日便是纳礼,心绪如潮。

      “小草,小草。”他轻唤。

      小草持烛入内,坐于脚蹬,笑问:“郎君是兴奋得睡不着?”

      烛光柔和,映着他纯真的笑脸。

      成寤生点头,低声道:“我……很紧张。三殿下是何等人?众人皆要我讨她欢心,可我……若她不悦,是否会将我逐出?将我们分开?”

      小草抚床宽慰:“莫多想,明日纳礼,一切自会顺遂。”

      成寤生听“纳礼”二字,脑中闪过避火图上的姿态,脸颊骤红,眼神闪躲:“罢了,你去睡吧,我也歇了。”

      小草未察其异,捧烛退下。

      空房寂寂,烛火摇曳,成寤生望着帐顶,轻声呢喃:“三殿下……你,会是如何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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