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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女人的劣根性 ...

  •   成寤生雷霆震怒,一番发作后,余威犹在,致使王府上下噤若寒蝉。很长一段时日里,众俾子皆畏其威严,莫敢仰视,更无人敢轻易靠近姬和妧身侧,唯恐触了霉头。

      王府内监将那行窃的俾子连夜捆缚,押送至毗邻的万蝠县县衙,交由县尊大人亲断处置。

      万蝠县的县衙紧邻府衙而建,两处仅一巷之隔。县令张绪与嬴曼文私交甚笃,平日里常拐个弯便径直寻来,只为讨一杯好茶。

      “哟,老张来了。”嬴曼文正伏案批阅公文,闻声抬眼便瞧见了张绪的身影。

      张绪目光极快地掠过隔壁刺史办公的廨房,试图窥探那扇紧闭的门后是否有人。

      嬴曼文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也不绕弯子,直言道:“王姥不在。”

      得了这话,张绪这才放心落座,捧起案上温热的茶盏饮了一口,随即叹道:“这都第三日了,王姥竟还未露面。”那日城门口一别,她瞧着王姥气色便不大好,如今正值春夏尚且如此,若是寒冬将至,这漫天风雪的日子,身子骨岂不是更难熬?

      她话锋一转,又絮叨起近日的见闻:“前日深夜,我被唤起来审个案子,你猜是哪家的腌臜事?”

      嬴曼文将批好的公文置于一旁,随口猜道:“还能有谁?莫非又是马家那群娘子吃醉了酒,在街头斗殴?”

      “非也。”张绪故意卖了个关子,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笑意,“是王府。王府的内监连夜押了个手脚不干净的俾子来,人赃并获,我便直接判了罚。”

      嬴曼文端起茶润了润喉,眉梢微挑,语气淡然:“区区一个俾子偷盗,有何稀奇?”

      “哼,这还不算完。”张绪压低了声音,透着几分幸灾乐祸,“我可是听说,前些日子竟有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俾子,妄图以色侍人、引诱王姥,结果被王夫当场拿住,二话不说便发卖到了南风馆去。”

      “啧,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些。”嬴曼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里透着几分不以为然,“咱们做女人的,三夫六侍本是寻常排场,这点肚量都没有,如何撑得起王府门面?”

      “谁说不是呢!”张绪深以为然,压低声音凑近道,“古语诚不欺我,‘无毒不丈夫’啊!哎哟——”话一出口她便惊觉失言,慌忙捂住嘴,干笑着摆手,“这话用得不妥,你当没听见,权当我放了个屁,哈哈。”

      嬴曼文闻言,唇角微微勾起,眸底掠过一丝赞同。她虽未明言,心中却觉得那王夫手段确实狠,倒也符合上位者的行事逻辑。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匆匆上前禀报:“大人,府衙门口来了三辆从徐州押解来的囚车,小的已按规矩将人引到后院安置了。”

      “徐州?”嬴曼文眉梢微挑,将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满心疑惑,“徐州的囚犯,怎的千里迢迢拉到咱们衮州来了?莫非徐州的大牢满了,没地儿关人了?”

      她素来雷厉风行,既有了疑窦,便不愿枯坐等待。嬴曼文起身道:“走,去看看。”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后院里,三辆囚车静静停着,车上押解的犯人们个个神情萎靡、蔫头耷脑,并无甚特别之处。然而,当嬴曼文接过那交割文书时,目光却骤然一凝——文书之上,赫然并列盖着镇北王的大印与衮州刺史的官印。

      这意味着,这批囚犯的转移,是得了镇北王首肯的。

      张绪在一旁粗略估摸了下人数,只觉得脑仁生疼,低声嘀咕:“这么些张嘴,也不知咱们这牢城营还塞不塞得下。”

      嬴曼文眉头微蹙,将文书攥在手中,沉声道:“此事本官已知晓,将人都带下去严加看管。”

      张绪见状,也知这事儿透着蹊跷,不便多留,便顺势告辞,回隔壁县衙处理公务去了。

      目送张绪离开,嬴曼文握着那封沉甸甸的文书,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压力袭来。她轻叹一声,认命地转身折返廨房。

      再过三月便是衮州诸县齐聚邺城的年中会议。嬴曼文看着案头堆积的公文,心中雪亮:王姥多半是赶不来的。

      “一切都还要靠自己啊。”

      姬和妧的风寒已近痊愈。

      屋内木漆之气仍未散尽,她索性命人将整屋家具尽数更换。

      她依旧常坐前院凉亭,却不再对弈,只垂钓于檐下。

      “妻主,您刚痊愈,怎好在此吹风?”成寤生款步而来,悄然立于她身后的风口。

      姬和妧未动,仍稳握钓竿:“无妨。”

      成寤生轻步上前,蹲在她身侧,从怀中取出一枚桃粉色香囊,低首敛眉,语气故作平静:“虜家绣的,针脚粗陋,不过这香料是依医家方子配的,或可缓您鼻炎之症。”

      香囊泛着淡淡药香,桃粉锦缎上绣着四翎凤鸟与一枝梧桐花叶,凤鸟栩栩如生,花叶舒展自如。

      这是他第一次赠她礼物。

      香囊尚存他怀中余温。

      姬和妧凝视良久,眉宇间泛起罕见的柔软,却迟迟未接。

      成寤生久等无果,以为她不喜,心头黯然,悻悻欲收,心口闷痛如堵。

      忽而,姬和妧转身,执起他的手,将他拉至身前。高挑身影在他面上投下一片温柔阴影。

      她俯身,在他耳畔轻语:“你替本王戴上吧。”

      温热气息拂过耳垂,低语含混如梦,成寤生脑中霎时空白。未及思索,神情已先一步泄露欢喜——嘴角高扬,双颊绯红,眼底漾满藏不住的雀跃。他微醺般低头,手微颤着,将香囊系在她腰间,紧挨着那枚玉佩。

      姬和妧亦郑重解下常年佩于腰间的玉佩,声音沉静:“母皇所赐,周岁之礼。今日,赠你。”

      是定情之物么?成寤生心中轻颤。玉佩通体莹润,无瑕如雪,双凤盘飞之纹,尽显尊贵。

      他小心翼翼将系带绕过腰封。

      “殿下总爱逗人,实在是……”他迟疑良久,贝齿轻咬下唇,终究说不出那个“坏”字。

      姬和妧望着他,亦不解自己为何偏爱逗他,非得惹他羞怯动情,才肯罢休。

      或许,这便是女子的顽劣天性罢。

      成鸣金一路北上,风尘仆仆,终在征兵截止的最后时刻,将名字报进了西北军。

      登记完毕,她随队列前往物资处领取铺盖与军服。

      “喂,新来的。”

      一声粗粝的呼喝传来,成鸣金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女子,身着黑色军袍,正用手指点着她。

      “对,就是你。过来。”那女子大步走来,正是负责接引新兵的伍长石虎,“还有那个小白脸,也跟上。我是你们的伍长。”

      石虎语气平淡,谈不上冷热。军中本就人来人往,新兵今日入营,明日或许便战死沙场,她早已习惯不与新人多费情绪。

      “小白脸”三字一出,那被点名的新兵脸色顿时阴沉。成鸣金恰站在其侧,清晰听见一声压抑的冷哼。

      “我叫花迟,不叫小白脸。”花迟声音清冷,目光直迎石虎,语气不容置喙。

      花迟生得白皙清秀,身高约一米七,在军中女子堆里略显娇小,身形纤细,立于高挑的成鸣金身旁,更显得如少年郎般单薄,难怪得此绰号。

      石虎嗤笑一声,眼皮一翻,毫不在意:“能活过下一场仗,老娘自然会记你名字。现在,你就是‘小白脸’。”

      “少废话,跟上。营帐在北面,我带你们过去。”

      成鸣金与花迟对视一眼,默默跟在石虎身后,踏进黄沙漫天的军营深处。

      营帐内空间逼仄,十几名兵士挤在大通铺上,气息混杂。此刻,仅剩靠门处两张空铺无人认领,恰好留给成鸣金与花迟。

      午后,石虎便指派这两位新兵清扫营帐。

      成鸣金手中挥动扫帚,主动打破沉默:“我叫成鸣金。”

      “嗯。”花迟应了一声,声音清冷,“花迟。”

      成鸣金见她态度疏离,又问:“哪个‘花’?哪个‘迟’?”

      “花朵的花,姗姗来迟的迟。”花迟语气略带不耐,手下却未停,正弯腰仔细叠着被褥。

      成鸣金眼波微转,偷偷打量着身旁这位新同袍。对于“花家”,她并非全然无知。

      昔年花氏曾依附于上古八大姓联姻,方跻身望族之列,成为第九大氏族。然而不知何故,花家子弟多出狂悖疯癫之人,久而久之竟被视为“疯子家族”,无人再敢结亲。随着权势倾颓,花氏也渐渐淡出权贵视野,湮没于尘烟。

      如今,倒是那旁支改姓的“华氏”悄然崛起,填补了空缺,继续在京中与世家大族缔结姻亲。

      帐内只剩下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两人再未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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