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雪（女尊）》来份蛋挞挞挞挞

12、告别

　　塔塔山大当家丛茂闻言，如遭雷击，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亲王？！这哪里是肥羊，这分明是天底下最硬的铁板！

　　马匪们本就军心涣散，听到“缴械不杀”这四个字，再看着四周密不透风的森严阵仗，终于有人心理防线崩塌，颤抖着扔下了手中的刀。一名府军士兵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将其反剪双手押走。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匪徒丢下了武器，跪地求饶。

　　然而，丛茂却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缰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不，我不能被抓。

　　她心念电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原本是衮州人士，在西北军中服兵役，奈何朝廷克扣兵饷，还要让她们去前线当炮灰。她干脆利落地当了逃兵，流落至此，落草为寇。这一干就是数年，她早就算计好了，只要干完这一票大的，就立刻金盆洗手，隐姓埋名去做个富家翁。

　　只要能逃回高高山，只要能活着，一切都来得及！

　　丛茂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她猛地拉过身边的几个手下，不管不顾地将她们推向追兵，借着这片刻的混乱，她抢过一匹快马，扬起手中的马鞭，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驾！”

　　那马吃痛，发出一声悲鸣，发疯似的撒开四蹄，如离弦之箭般冲破了防线。丛茂回头望去，只见火光中那些被她抛弃的姐妹如同蝼蚁般被淹没，她心中没有一丝愧疚，反而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哼，一群蠢货！想抓老子，下辈子吧！”

　　夜风在耳边呼啸，身后的喧嚣渐渐远去。丛茂眼看着那熟悉的山道就在眼前，心中激荡不已。只要上了山，进了林子，她丛茂就是龙归大海，谁也奈何不了她！

　　就在她志得意满之际，前方山路的转角处，一个身影正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来人正是刚办完事下山的墨脱。她一眼就瞧见了那匹飞奔而来的惊马，以及马背上那个戴着虎皮眼罩、一脸狰狞的女人。

　　电光火石之间，墨脱眼中寒光一闪，脚下轻点，身形如燕般飞身上了路旁的一棵大树。

　　她居高临下，看准时机，手中那条带着血腥气的飞链如毒蛇般猛然甩出！链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精准地缠上了丛茂的身躯，猛地一勒，硬生生将她从狂奔的马背上狠狠掼了下来。

　　“砰！”

　　丛茂重重地摔落在地，尘土飞扬，骨头仿佛都要散架。她惊恐地抬头，只见墨脱轻盈地从树上跃下，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

　　“敢逃？”

　　丛茂拼命挣扎，却感觉身上的铁链越挣越紧，上面密布的倒刺深深扎进肉里，痛得她冷汗直流。眼前这个女人，简直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恐惧瞬间击垮了她所有的意志，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当家的威风，双膝一软，“扑通”跪地，涕泪横流地哭喊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金银财宝我都给你，全给你！只求您留我一条狗命！”

　　墨脱看着她这副狼狈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而邪气的笑容。她最喜欢看这种自视甚高的人跪地求饶了。

　　“别急着求饶，”墨脱轻笑着，下巴朝山上扬了扬，“你看，山上起火了。”

　　丛茂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望去。只见远处高高山的方向，滚滚黑烟冲天而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那是她的老巢，是她东山再起的希望！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墨脱，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问道：“是……是你？是你干的？”

　　墨脱笑意盈盈，十分大方地冲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如你所见”的戏谑。

　　下一秒，墨脱不再废话，一把揪住丛茂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拽到马边，自己利落地翻身上马。

　　“驾！”

　　大马再次奔腾起来。墨脱坐在马背上，手中攥着那根染血的铁链，丛茂则像一条死狗般被拖在马后。崎岖不平的山路布满了碎石和尖角，铁链上的倒刺深深嵌进皮肉，随着拖行，丛茂全身上下被磨得血肉模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庆安城内，刺史府衙灯火通明，将深夜照得亮如白昼。官差衙役们全副武装，肃立两旁，各级官员亦屏气凝神，在大堂内静候佳音。

　　高堂之上，本该早已出城远行的镇北王——姬和妧，此刻正端坐在主位，神色沉静，目光如炬。

　　这一切，早在几日前便已定下。姜兆收到了姬和妧的计策：以身为饵，用伪装的车队迷惑群匪，诱其倾巢而出，再由官军内外夹击，一网打尽。同时，派人潜入各寨，用猛火油焚烧其粮仓根基，令其即便逃脱也无家可归，更可借机挑起匪患内讧。

　　姜兆虽深以为然，却坚决反对姬和妧亲自涉险。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也为了让这出“苦肉计”更加逼真，她特地抽调了精锐府军充当护卫，让这队“肥羊”看起来更具诱惑力。

　　今夜，一切皆如棋局所料，正是收网之时。

　　堂下，苏威率军回返，卸去甲胄，跪倒在大堂中央，声音懊悔无比：“殿下！马匪余党均已缉拿归案。微臣无能，未能将高高山马匪的贼首当场擒获，让她趁乱逃脱了！”

　　姬和妧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淡影，并未因贼首逃脱而动怒，只是淡淡道：“你起来吧。”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堂下那些或推诿或懈怠的地方官员，此刻她们皆面露惭色，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贼首已擒，匪寨已焚，”姬和妧的声音清冷而有力，“姜刺史，既然大鱼已上钩，便请早日乘胜追击，莫要让漏网之鱼再起波澜，还徐州百姓一片朗朗乾坤。”

　　姜兆闻言，立刻率领众官员齐齐躬身，这一次，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发自内心地心悦诚服：“多谢殿下救徐州百姓于水火！我等自当竭尽全力，必不放过一个匪徒，定将此患彻底荡除！”

　　小院静谧，月色如纱，偶有蝉鸣点缀夜的安宁。成寤生提着一盏灯笼，在庭中来回踱步，光影随他轻轻摇曳。他眉间微蹙，心绪不宁，只为等候未归的妻主。一灯如豆，映照他孤寂而执着的身影，静静守候在夜色深处。

　　墨脱以秘法传讯墨丹——高高山马匪头目已擒。墨丹即刻禀报姬和妧。

　　姬和妧倦意浮于眉宇，声音清冷：“让墨脱即刻回返，马匪押入府衙大牢，严加看管。”

　　夜空疏朗，星子点点，庭院中那盏烛火仍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守候的魂灵，不肯熄灭。每夜归家，总有一灯为姬和妧而明。有时灯下人已伏案入梦，侧脸在烛光中悄然长开，稚气褪尽，添了几分清俊；有时则如今晚，见他提灯徘徊，步履轻缓，似在以沉默诉说牵挂。

　　成寤生望见那熟悉的身影立于廊下，心口一松，连日的忧惧如潮退去。他快步迎上，眼底泛起柔光，轻声道：“妻主，您回来了。”

　　姬和妧立于檐下，风拂衣袂，望着眼前人，冷峻的眉眼忽而柔和。她嘴角微扬，抬手轻抚成寤生柔软的发丝，指尖滑过发梢，顺势握住了他微凉的手。那温度，是夜中最踏实的归处。

　　“嗯，回来了。”她低语，牵着他缓步向内室。两人身影并行，融进灯火深处，庭院重归寂静，唯余余温在风中流转。

　　次日，真正的镇北王车队整装待发，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姜兆特地赶来送行。她步履匆匆，神色间满是诚挚感激，走到姬和妧面前，郑重地俯身下拜，行了三拜大礼：“殿下，微臣代徐州万千百姓，谢过您的再造之恩！”

　　姬和妧并未受全礼，双手虚扶将她托起，声音清朗而温和：“姜太守不必多礼。百姓安泰，便是对本王最好的答谢。至于那些被掳上山的男郎，还需你多费心安置，务必护他们周全，莫再让他们受半分委屈。”

　　姜兆闻言，心中更是钦佩不已。如此心怀黎庶、仁德宽厚的王姥，实乃苍生之福。

　　姬和妧抬首望了望天边渐高的日头，晨光洒在旌旗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辉。她收回目光，对姜兆道：“时候不早，本王该启程了。你我两州毗邻，山水相连，日后若有闲暇，姜太守大可来衮州走动，届时只管来王府寻本王，本王定当扫榻相迎，与君对饮畅谈。”

　　姜兆听罢，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她早有准备，此时忙命人抬上早已备好的各色徐州特产，尽数献上。她望着姬和妧，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难得的亲近，笑道：“殿下金口玉言，微臣可就记下了，日后定要叨扰，殿下可别嫌微臣烦扰才是。”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姬和妧不再多言，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矫健潇洒。她勒转马头，朝姜兆抱拳道：“保重。”

　　马蹄声起，车队缓缓前行，姜兆立于道旁，一直目送那抹英姿飒爽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方才转身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