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布鲁塞尔今日有雪 ...
-
（45）
蒂博和安妮在三天后返回马德里。
时间过得飞快，对于球员来说，最迟1月6号他们就要归队训练，然后迎接新的比赛。
马竞在下一轮的对手是马拉加。
这是一支常年位于联赛积分榜中下游的西班牙南部球队，没什么名气，但胜在足够好运，已于一年前被卡塔尔王室正式收购——
来自中东财团的资金注入使得球队迅速焕发生机，马拉加先后引进诸如卡马乔、马雷斯卡、德米凯利斯等一众实力派球员。
现在这支南部小球队已经成为了西甲联赛中不可小觑的一员。
强大的对手并不会让蒂博感到挫败。
相反，他斗志昂扬。
他被媒体寄予厚望，并决心要在马德里做出一番事业来。
1月8日，西甲联赛第18轮，马竞做客玫瑰园球场，并在常规赛时间内和对手战成了0:0平局，这场比赛中，由于前锋法尔考发挥一般，所以球队在进攻上没有获得太多机会。
西蒙尼在下半场先后换上图兰和洛佩斯两名前锋，试图加强球队在进攻端的火力。
但由于比赛时间有限，所以这一战术意图并没有立刻奏效，双方鏖战90分钟，最后马竞在客场带走1分。
虽然冬歇期结束后的第一场比赛马竞只收获了平局，但新教练的到来仍是为球队注入了活力。
这绝非是一句空话。
证据就是球队在接下来的十场比赛中只输了一场，还是1-2输给巴萨，积分榜上也从一开始的第10名慢慢攀升到了5、6名的中上游位置。
下个赛季的欧冠名额正在向他们招手。
主教练西蒙尼仿佛具有什么“点石成金”的魔法，他能迅速将后防线上的球员调动起来，无论是体能还是精神。
这位阿根廷主帅强硬、铁血的作风使得球队一改往日的颓唐，短短半年时间，马竞脱胎换骨，迅速蜕变为西甲争冠球队之一。
蒂博在联赛中高歌猛进。
但另一边，凯文的职业生涯却有点不太顺利。
或者说，转会切尔西以后，他并没有如预想中获得证明自己的机会。
英超是一个讲究对抗的地方。
显然过于年轻的面孔与单薄的身材让他无法赢得主教练的信任，虽然蓝军在欧冠上同样发挥出色，他们甚至一路挺进了决赛——
对手是拜仁，比赛地点就在安联竞技场。
双方在常规赛1-1打平。
最后切尔西通过点球大战4-3淘汰拜仁，夺得最后的冠军。
门将切赫在这一场比赛中超常发挥，六个点球他全部判断对位置，并且扑出了其中三个，强大如拜仁，仍是没能越过他的十指关。
蓝军在11-12赛季的战果如此辉煌，但这一切都与凯文毫无关系。
因为他连大名单都没有进入。
当切尔西全员齐聚慕尼黑、为队史上第一座欧冠奖杯而奋斗的时候，他只能够在自己租住的房子里观看这一场比赛。
切尔西的中场是兰帕德、米克尔和马塔。
现阶段的他无法代替其中的任何一个人，甚至连稳定轮换打替补的水平都没有达到。
主教练迪马特奥自然不会考虑让他出场。
安妮有点担心凯文的状态。
因为整个下半赛季他就没怎么再发过动态了。
虽然很多人会因为凯文·德布劳内沉默、内敛的性格而误认为他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但那仅仅是就场下而言，在足球场上，他比谁都要顽固，当然，也可以解释为“坚韧”。
这似乎是带上了一种强烈反差感。
但实际上，每一个从事竞技体育的运动员都是如此——
因为比赛的意义就在于竞争。
这些球员从小就被教导，无论如何都要竭尽全力去争取唯一的冠军，不存在安慰自己：我做得很好了，第二名也很好。
第二名一点都不好。
败者食尘。
球员的目标只能有一个：
那就是冠军，冠军，还是冠军。
2012年7月，在经历过半个赛季的蹉跎后，凯文选择租借德甲云达不莱梅。
他要去德国，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学习新的语言，适应新的生活。
切尔西只在官网发布了一则简短的声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会有记者采访，也不会有球迷送别。
就像最开始那样，这位比利时球员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现在，他的离开同样如此。
安妮忍不住翻阅着航班信息。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凯文只是她的朋友，虽然几个月前他们恢复了联系，但两人之间相隔有整整一千六百公里，不在同一个国家，生活中也几乎毫无交集，现在对方要去往更遥远的地方。
就是这样一个朋友。
为什么她会牵挂着他的前途和未来呢？
安妮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情。
但等到凯文临上飞机之前，她还是发去了告别短信：“不莱梅是一座不错的城市，祝你在那里一切顺利。”
点击发送后，安妮合上了手机。
她有些紧张地把它握在胸口，感受心脏在掌下怦怦跳动——
这真是一种陌生的感受。
但没等到一分钟，她又再次打开，然后反复刷新着聊天框。
凯文的回复来得很快。
“会的。”
“我们都会一切顺利。”
十分钟后，他更新了社媒动态。
他po出了那条短信，但遮住名字，配文是：
“新的旅程。”
（46）
12-13赛季无功无过。
赛季初的马竞连续14轮保持不败，一跃成为西甲积分榜榜首，势头强劲，但随后在联赛、欧联、国王杯的三线作战下，阵容单薄成为了这支队伍最大的缺点。
但对于蒂博来说，这个结果完全能够接受。
因为比利时人今年5月才刚满二十岁，却已经能够在一支西甲球队里担任首发门将——
主教练西蒙尼看上去对他信任异常。
蒂博不再把凯文视作一个威胁。
因为后者刚刚租借至云达不莱梅。
如果说转会切尔西还会让他产生一丝警惕感，那么租借云达不莱梅基本就宣告凯文·德布劳内职业前景一片黯然。
作为一支德甲中下游球队，云达不莱梅常年位于联赛积分榜第9-14名，疲于保级。
而保级球队是泥潭。
它们年复一年吞噬着球员的健康，消磨着他们的天赋与雄心壮志，最后天才沦为庸碌者。
看上去凯文就要成为这个倒霉蛋了，就像过往无数个消失在人们视线里的球员那样——
也许他们都是有才华的。
换个地方就能继续发光发热。
但错误的职业规划与糟糕的运气令这些年轻人还未正式启航便已触礁。
人生的容错率太低。
所以，对方能爬出泥潭吗？
蒂博不免带有一丝恶意地想道。
他的道德观异于常人，所以对他人的不幸也接受良好。
对于蒂博来说，在西班牙的日子是一场全新的冒险，他渴望建功立业，然后以崭新的姿态回到切尔西——
是的，虽然切赫在刚刚过去的11-12赛季欧冠决赛中发挥神勇，他判断对整整六个点球的方向并扑出其中三个，但蒂博并不认为自己就真的不如这位蓝军门神。
但对于安妮来说，搬到西班牙后的生活就十分无趣了，它是一种客观上的无趣。
一成不变，循环往复。
马德里并没有比亨克好上多少，她无事可干，甚至找不到一份工作。
蒂博非常不理解安妮找工作的行为。
他觉得这是一种自讨苦吃。
既然作为丈夫的他有能力来供养整个家庭，那么妻子为什么还要外出工作呢？她的时间应该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例如抚育子女。
也许，他们可以再生一个孩子。
一个女孩。
这样安妮会高兴一点吗？
比利时人将妻子对儿子的冷淡归结于性别。
他想：也许生一个女孩会好一点。
一个长得像安妮的女孩，可爱、纯真，她的存在一定能很好地弥合婚姻中出现的裂痕。
但在孕育新生命之前，他还有更要紧的事需要去完成。
马竞闯入了12-13赛季的国王杯决赛。
在联赛争冠无望、欧联十六强出局的背景下，国王杯成为了球队唯一能争夺的冠军。
而他们的对手是来自同城的另一支球队：皇家马德里。
一切本该是顺遂无虞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双方鏖战120分钟，最后马竞2-1战胜对手，夺得冠军。
因为出问题的不是蒂博的事业，反倒是他的家庭，他的儿子在决赛的前一天晚上突发高烧，而安妮打不通他的电话。
当然，蒂博会说一切情有可原，他希望能够小小地为自己辩解一下：
一般情况下，出于公平性考虑，像“国王杯决赛”这类单场决胜制的比赛都会选用中立场地，所以RFEF（西班牙皇家足协）这次选择了西甲球队巴伦西亚的主场——梅斯塔利亚球场作为最后的比赛地点。
虽然正式比赛时间是在5月17日，但实际上早在16日比利时人就跟随球队一同前往巴伦西亚。
他们是坐高铁去的。
因为飞机的安检流程太繁琐。
而比赛前一天晚上他的手机会关机，以确保自己得到足够休息。
这同样也是球队的要求。
西蒙尼要求球员上交一切电子设备，因为赛前大部分媒体普遍唱衰马竞，他担心外界舆论会影响到年轻球员的心态——
大概只有到17日中午吃午餐的时候球员才能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看手机。
这本来没有问题。
很多教练都是这样做的。
但决赛前夕以撒·库尔图瓦生病了。
一开始是腹泻，前两天马德里的气温有点不正常，而小孩子总是贪凉，以撒也不例外。
他在幼儿园脱衣服，把自己给冻感冒了，咳嗽不断，还有点轻微发烧。
安妮给儿子喂了布洛芬，但温度并没有降下去，到了后半夜甚至开始发高烧。
安妮一直守在旁边。
她给自己订了四五个闹钟，每隔半个小时就起身摸摸儿子额头的温度，然后大概在凌晨两三点钟的时候，她突然从浅眠中惊醒。
因为以撒在抽搐。
除了抽搐，还呼吸急促、口唇发绀。
安妮的第一个反应是给蒂博打电话。
这似乎是难以想象的，因为他们的关系一直不太亲近，虽然是夫妻，不仅结婚还一起生了个儿子，但坦白说，安妮很抗拒这段关系。
她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蒂博——
是朋友、丈夫还是爱人？
她从心理上抗拒蒂博的靠近。
这种抗拒并不仅仅是单纯的排斥，它更掺杂了一种恐惧，一种对于秩序、伦理崩塌后，肇事者却安然无恙的恐惧。
蒂博摧毁了她的信任。
但他却活得很好。
他每天都伪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出现在他们在马德里的家中。
他是儿子心目中的好父亲，是媒体眼中的超级新星，是马竞球门前最可靠的一道防线，道德无法约束他，他反倒以践踏道德为乐。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安妮真切地感到疑惑。
但她没有办法，因为她孤身一人来到西班牙，她没有工作，学历只到高中，还是肄业，在这样的夜晚，当她感到孤立无援的时候，她只能够打电话给蒂博——
然后，她发现自己打不通丈夫的电话。
安妮忍不住捂脸哭泣。
但她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而拨打112，这是欧盟通用急救电话，然后尽量用西班牙语简洁、快速地描述自己遇到的困难：
“Ni?o，fiebre alta，necesito ayuda（孩子，高烧，需要帮助）.”
另一端的工作人员努力安抚着安妮的情绪，在得到详细地址后，他们保证很快就会派遣救护车上门。
挂断电话后，安妮深吸了一口气，她擦干净眼泪，转而给儿子穿好衣服，又收拾出一个背包，里面放着以撒的护照、出生证明，一条柔软的小毛毯，以及水、食物之类的。
二十分钟以后，救护车到达。
安妮抱着儿子下楼。
司机开得很快，一行人抵达医院。
此时儿科医生已经接到消息，他们等在一楼大厅，安妮赶紧向医护人员说明这次发烧的细节以及伴随症状。
大概忙碌了一整个晚上，以撒才退烧。
天明破晓，安妮拖着沉重的步伐，一个人来到病房外的金属长椅上坐下。
她感到身心俱疲。
看着手机里的未接电话，这是她第一次产生离婚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