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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当然 愿意系上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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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灿迷迷糊糊的,眼睛艰难地睁开。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一片火海里,皮肤被灼烧的感觉还停留在身上,很疼。
眼皮上像中间夹了张纸,很厚又很硬,眨眼时总顶着他,等意识慢慢恢复,他才发觉那应当是道疤。
眼前的天花很熟悉,他躺在自己的润雨殿里,身上盖着薄被子,被角压着只毛发被烧焦还没有长好所以显得有些凌乱的黑猫。
乔灿有些口干,想起身倒杯水。
他一动,那只猫就醒了,像某种神奇的液体一般从被角流下去,接着床边升起来一个人形。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花酌很自然地走到桌前,给他倒了水,拿勺子小心地一口一口喂给他。
太熟练了,乔灿不由得去猜自己昏迷期间喊了他多少次。
“花酌。”乔灿讶异于自己的声音居然完全没事,“我是不是破相了?”
花酌:“你想不到什么能说的就别开口。”
乔灿轻咳了声,道:“我怕你以后嫌我有碍观瞻。”
“这句话你居然能记到现在。”花酌有些无奈,“你没破相,现在是难看了点,但四殿下说你这伤口不会留疤的。”
花酌说挺好看,那就是长得一般,说有点难看,那就是十分难看了,现在连他都能说出句是难看了点,乔灿已经可以想象到这张脸是有多么惨烈了。
乔灿把自己埋进被窝里,逃避事实。
花酌预料到了他这个反应,早早把润雨殿的镜子全给藏起来了,让他好好养伤,别想太多有的没的。
结果没料到,在乔灿终于能下床走几步的时候,枕月跑过来串门,一看见乔灿就发出一串爆笑,让人想忽视都难。
于是乎枕月被花酌赶了出去,被雨童跟邪祟一样守着再也不能踏进润雨殿半步。
本来祝瑞康预计乔灿至少需要养一个月,没想到他恢复能力极强,半个月就活蹦乱跳了,祝瑞康最后给他检查了一次,让他停了药。
可以不用再忌口,乔灿顶着一张恢复良好的脸跑去解忘忧那边蹭饭。
早知他们要来,解忘忧远远地招呼着,好菜摆了满桌,桌边有人在等着了。
一看见桌边那个漂亮得像颗天蓝色宝石的人,花酌上扬的嘴角转瞬间就向下撇。
“你终于好了,快来快来。”祝如愿热切地招呼他们两个。
看见花酌那张臭脸,祝如愿笑笑:“别这样看我啊,以后我恐怕很难有机会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
花酌没好气地坐到他身边,隔在他和乔灿中间:“怎么,你护驾不利,要被发配边疆了?”
“不是。”祝如愿仍旧含着笑,“我爹要退位了。”
乔灿拿筷子的手一顿:“那你……”
祝如愿点点头:“今早诏书已经下来了。”
乔灿继续先前的动作,直言不讳道:“有点意外。”
“上次的事情之后,魔族再犯边域,大哥自请去镇守边疆,不愿继位,三弟受了重伤,一直告病不出,四弟和五弟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就只剩下我了。”
“你不想继位的话,也不是不能把祝卿安放出来。”花酌半开玩笑道。
祝如愿眼尾一挑:“你别说,要不是父皇不同意,我真的想把他放出来,五弟再在天牢多待几天,天牢的冰都快化完了。”
更何况,祝卿安最后停手了。
乔灿被他逗乐:“五殿下在天牢放火?”
“这倒没有,不过他真的很自在,我上次跟着天帝去看他,天帝都快被气晕过去了。”解忘忧也加入了交谈。
花酌:“现在看来,祝卿安气死天帝指日可待啊。”
“不要在天界乱说话。”乔灿拿手肘碰了他一下,“我怎么觉得你幸灾乐祸的。”
“你才看出来,我得意小半个月了。”花酌笑意放大。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饭后乔灿帮解忘忧收拾碗筷,顺带打听些朝堂上的事情。
花酌和祝如愿面对面坐着,花酌饮着茶,总觉得对面的人在偷瞄自己。
藏不住了祝如愿也就不藏了,直视着他。
“怎么,你终于要执行天规把我赶回人间去了吗?”花酌问。
“这事你不提我都没想起来。”祝如愿嘴角抽了抽。
随后他缓缓凑近花酌,压低声音问:“你现在跟乔灿在一起吗?”
花酌茫然:“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
“哎呀。”祝如愿蹙了蹙眉,“我不是这意思。”
花酌继续茫然。
祝如愿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总觉得他跟花酌的关系还没好到什么事都能直接问的程度,于是决定转变目标,朝乔灿走过去。
花酌持续茫然。
蕴灵宗的松树林中,树神坐在藤蔓编织而成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
“树神大人!”
身后传来一声响彻松树林的喊叫,林中飞鸟走兽早已习惯了这个声音,不为所动。
树神抓起手边法力早已散去的桃花树枝,待朱渐赋在她面前停稳后,直接打在他头上。
“说了不要大喊大叫的。”
朱渐赋吃痛,捂着脑袋让出身后的人:“天界来了个人找你。”
见到来者,树神含笑的眼睛平静下来,落到地上,微微俯身:“雪神大人。”
“别搞这么多虚礼。”枕月眼神有些躲避,“那个……他转生了,我知道在哪个地方,你要去找他吗?”
朱渐赋探头:“谁?未悟师父吗?”
枕月把这个完全不看气氛的人给推开。
树神倒比他想象得要冷静得多,闻言只是微微笑着:“不用,他说他会回来找我的,我在这里等他就好。”
可是你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枕月很少有犹豫的时候,可此时这话却一直在他嘴边打转。
很快枕月就想通了,不管了不管了,他只是个按照约定来传信的,别人的家事管这么多干什么。
“你已功德圆满,不想飞升吗?”枕月换了个问题。
树神瞥了眼在一边眨着大眼睛听他们讲话的朱渐赋,意有所指道:“不了,人间的事,总还有让我不放心的。”
枕月循着她的小动作看过去:“也是。”
“上次的救命之恩还没谢你,往后雪神大人要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树神道。
半月前在天界,若不是枕月最后力挽狂澜,她现在恐怕没有机会站在这里了。
“我现在就需要你赶快飞升然后接我的班,好让我早日告老还乡。”枕月面上带着夸张的表情,显然是半点真感情都没带,“没想到一晃眼,我都跟了三个天帝了……这话一说出来我的年龄突然有了实感是怎么回事?”
乔灿怎么都没想到,天牢里居然能变得那么舒服。
万年寒冰融化了部分,水汽混合在空气中,像春日的下雨天。枯叶蝶在空中飞,也不怕人,见他们来了还会亲昵地停在他们肩头。
乔灿暗想,还得是祝卿安呐,这天牢的法力封印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除了环境简陋了点,这里跟外边没什么区别。
周世灿的臭脸除外。
祝卿安缩在个大冰块上睡觉,整个人都缩进短斗篷里,看起来特别惬意。
周世灿不知道从哪找出来一根铁棍,在牢门上使劲一敲,震天响。
花酌捂住耳朵。
周世灿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不这样做他不醒。”
花酌自然知道祝卿安这家伙睡着了是个什么死样子,表示理解。
见祝卿安终于睁开迷茫的睡眼,周世灿脸上的得意劲便藏不住了:“哼,祝卿安,你知不知道,魔族兵败,你的母亲落荒而逃了。”
祝卿安:“哦。”
乔灿怀疑他是没听清。
周世灿抱有同样的怀疑,把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祝卿安再次:“哦。”
“十几日不见,气人的本事见长啊。”花酌道。
祝卿安十分有理有据:“我真越狱了你们又不乐意。”
关键他还真有越狱的本事,周世灿气得脸一阵白一阵青。
她就搞不懂了,什么魔族什么怪物什么皇子都不是她的对手,怎么她就是在这个小后生身上一次次吃瘪呢?
“我娘撤军了应该是她不想打了,不是她怕你们了。”祝卿安撑着脸,半点不担心母亲的安危。
他又说中了。
乔灿去看气得脸更白了的周世灿。
当日周世灿就派人加固了天牢的守卫,又用法力将加强了万年寒冰,还给祝卿安上了几道带着寒气的锁链,再次加固了对祝卿安法力的封印,要不是祝如愿不让人为难祝卿安,乔灿怀疑她还会玩点阴的。
几日后,祝如愿正式继位。
继位当日,祝如愿就把祝卿安给放出来了。
太上皇和周世灿双双晕厥。
枕月按着乔灿的肩膀:“你说就你这运气,以后天帝会不会专门观察你跟谁走得近来确定谁要谋反啊?”
乔灿甩开他:“要真是这样,第一个被查的就是你。”
枕月失笑:“还真是。”
继位仪式之后,乔灿没回润雨殿,而是转道走了另外一边。
天际挂着一道彩色的虹,云霞闪着光,白色的鸟群自云霞中飞过。
乔灿抬眼,果然见花酌坐在高处。
乔灿轻轻一跃,坐到他身边:“你最近很喜欢这里啊。”
花酌抬手去抓他衣上的水波纹:“新天帝要把我赶出去了吗?”
“你怎么总想着自己会被赶出去呢?”乔灿问。
“天规里不是说不许让妖怪长期留在天界吗?我属于人间。”
乔灿摸了摸他微低的头,从左手的双引珠下拉出来一根红线。
“愿不愿意绑上另一头?”乔灿眉毛冲他一直挑。
花酌略有些意外:“你问月老求的?我们这事归他管吗?”
“不知道他管不管,但是上次在解忘忧那吃饭的时候,二殿下跟我说他可以管,我就问他求了一根。”
乔灿手腕转了转,那条红线跟着转动:“怎么样?愿意系上红线的另一端吗?”
花酌眉目含笑:“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