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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更衣 “愣着做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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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叫来福,等田果走远,先把食盒妥帖放好,再去雍肃殿廊下守着。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王恕送几位大臣出来,来福才觑着空儿凑上前,低声禀了这事。
王恕也是惊讶,皇后娘娘可有些年头没往乾清宫跑了。他略微颔首:“去把东西拿着,随我进来。”
“怎么回来这么慢,让人去礼部把张敏仲叫来。”祁朔坐在案后,头也没抬,闻到空气中有食物的味道后,又语带不耐道,“不是说了不饿,东西拿出去吧。”
来福不在御前伺候,闻言害怕地几乎就要后退离开。
王恕不动声色地按住他的手臂,让他稳住,然后上前两步道:“不是奴才胆大忤逆圣意,实在这是皇后娘娘亲自送来的。”
祁朔这才抬头:“皇后?她人呢?”
来福赶紧回话:“娘娘半个时辰前来的,见皇上正在忙,便先离开了。”
祁朔没有说话。
明明是夏天,来福却觉得这殿内开始透凉。他低着头,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内心战战兢兢。王恕小声提醒他:“细节,细节。”
来福哦了一声,继续说:“皇后娘娘说,酸梅汤不凉就不好喝了,特意让奴才好好冰着。”
祁朔看向他端着的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酸梅汤,还有一份火茸酥饼。
都是御膳房最常见不过的食物。
王恕察言观色,适时添了一句:“皇上近日政务繁忙,娘娘特意记挂着。送来的火茸酥饼也是皇上喜爱的,足见娘娘一番心意。”
祁朔觑了他一眼,心思莫辨,只淡淡道:“放下吧。”
来福跟在王恕后面出了雍肃殿,感受到外面火辣辣的阳光后,方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王恕见他那幅样子,嗤笑道:“往日见你小子也是个机灵的,今日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来福连忙躬身赔罪:“多谢总管照顾,实在是万岁爷龙威太盛,奴才腿肚子到现在还打颤……”
“出息。”王恕哼了一声,又吩咐道,“你跑一趟礼部,把张尚书传来。”
坤宁宫那边,田果自从回来,便美滋滋地歪在贵妃榻上一边吃西瓜,一边听佩兰给自己说书。
田果是皇后,杨嬷嬷向来不许讲那些才子佳人、狐仙鬼妖之类的话本子,而《列女传》之类的田果又觉得没有趣味。所以,佩兰便专挑些奇事探案类的来讲,既不离经叛道,又能解闷。
佩兰说到一半,便觉出今日有些不对。
往日娘娘听书最是入迷,她不光听,还会说自己的看法,可今日娘娘安安静静,还时不时地就往窗外瞟一眼。
显然心不在焉。
佩兰没有多嘴打探,只放慢了语速,声音也放柔了些。反正这书也不是真要听的,不过是填填耳朵,让娘娘有个由头坐着发呆罢了。
田果从下午回来,一直等到了戌时,祁朔那里没有半点动静传来。
可能太忙,还没有看到?
田果心里挂着这件事,连次日在慈宁宫请安时都有些慢半拍。好在今日,长公主祁柔嘉也在,有她在旁边陪着太后说话,呆头鹅田果倒没那么显眼。
“皇嫂,你听到了吗?”
突然被点名,田果一愣后快速回答:“啊,听到了。”
“那我们走吧,算算时间皇兄那里也该下朝了,我们现在去时间正好。”
“母后圣安,儿臣先告退了,明日再来看您。”祁柔嘉拉着还没回过神来的田果行了礼,一路拽着她出了慈宁宫。
走到宫道上,田果才不清不楚地问:“柔嘉,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乾清宫啊。”祁柔嘉理所当然地说,“皇嫂不是答应陪我去要府邸了?”
“府邸?什么府邸?”田果一头雾水。
原来祁柔嘉看上了昌王的王府,想当作自己及笄以后的公主府。可她上次去要时,皇兄竟然没答应!
说到这,祁柔嘉又有些生气。
“皇嫂,你就当心疼我,陪我走这一趟嘛。”祁柔嘉晃着田果的手臂,撒娇道,“你去帮我要,皇兄肯定会答应的。”
田果听完脸上满是惊讶,实在不明白祁柔嘉怎么会这么认为。柔嘉公主,祁朔的亲妹妹,太后的掌声明珠,她都要不来的东西,自己一个除了皇后空壳子什么都没有的人,哪来的那个面子?
田果呵呵一笑,推下祁柔嘉的手:“你高估了我在你哥面前的分量。”
祁柔嘉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回去。她松开田果的胳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田果,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公主的骄矜:“皇嫂,你到底去不去?”
田果摇头:“不是不去,是去了也没用……”
“行。那我只好去跟母后说,皇嫂答应我的事做不到,拿我当小孩子耍,分明是轻视我这个公主。”
田果一愣,好大一顶帽子就这么扣过来了?她忙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又哪里有轻视你?”
“方才在母后面前,我问你时,你答应了,母后可看着呢。”祁柔嘉扬了扬下巴,“皇嫂要是不认账,我自己去跟母后解释。”
田果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这丫头,不愧是宫里长大的孩子,看起来天真烂漫,做起事来软硬兼施,让人招架不住。转念想想,乾清宫一直没有消息,趁这个机会探探情况也不错,于是道:“我跟你一起去,但丑话说在前头,你皇兄要是没答应,你不能怪在我头上。”
祁柔嘉立刻笑逐颜开,跑回来挽住她的胳膊:“不怪不怪,皇嫂最好了!”
两人到达乾清宫时,祁朔正在更衣。
内侍回禀后,将人带到外间等待。两人刚坐下,茶水都没端上来,祁柔嘉忽然对着里间脆生生喊了一嗓子:“皇兄——皇嫂说她想去伺候你更衣!”
田果急了,原本恹恹的神情一下子绷紧,她侧身扯住祁柔嘉的袖子,压低声音:“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了?就这一回!”
祁柔嘉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她:“皇嫂,拜托你了。你就去给他更衣,顺便吹吹枕头风,提一提我的事。”
田果脸烧得通红,一个劲地摇头:“不行不行,我不去……”
别看她和祁朔成婚五年,真说起来,两人并不熟悉。更衣这种事情,还是太过亲密了,不适合。
田果还在摇头,里间忽然传来祁朔不咸不淡的声音:“让她进来。”
田果浑身一僵,本能地就想找个借口往外逃。一旁的祁柔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顺势把她往里推了一把。
田果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待稳住,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里间的门槛。
祁朔:“愣着做什么,过来。”
祁朔的衣服换了一半,中单已经穿好,只需再穿上外衫,戴好配饰即可。
可是,脱祁朔衣服,她还有浅薄的经验;穿衣服,她实在没经验。
田果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就当是给衣架子穿衣裳,没什么好慌的。
可祁朔究竟不是光秃秃的木杆。
虽然隔了两层,但夏天的衣服到底还是轻薄。她已经格外小心,可是指尖还是时不时就会碰到祁朔,然后那结实的触感便会跟着热度一起传过来。
他比以前健壮了很多,以前竟然没有发现。
田果绕到到他身前,整理前面的衣服。先是将外衫的衣襟对齐,再微微踮脚去抚平领口的褶皱。
祁朔一动不动,任她摆弄。
再然后是系玉带。祁朔身上的香熏得她脑子发胀,田果决定速战速决。拿过托盘的玉带,田果大概比划了下,将带子从他腰间环过去。
可是祁朔的腰竟比她想象的要窄得多,她不得不收紧手臂去够身后的带子。可这样一来,她整个人几乎是嵌进了他怀里。
田果不敢乱看,低着头,飞快地将玉带穿过铜扣,咬住下唇用力拉紧。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她心里也跟着落下一块石头。
“好了。”她故作镇定,声音却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祁朔没有应声,自己伸手从托盘上取过翼善冠,不紧不慢地戴上,正了正位置。帽檐下的眉眼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柔嘉带你来的?”他语气里没有质问,倒像是早就料到了。
田果嗯了一声:“我们在慈宁宫遇到了,她说想要昌王的那处府邸,硬拉着让我陪她一起来。”
“所以你就来了?”
“也不全是,我自己也想来问问。”田果说着说着捂住了嘴,都怪这室内的熏香,她怎么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田果恨不得自己没说,祁朔倒是起了兴趣,他挑眉道:“你想来问什么?”
周边还有其他人,田果模糊问:“东西你收到了吗?”
祁朔难得在心里打出一个问号,乾清宫的人还不至于昧下一碗酸梅汤吧?他看着田果的眼睛,见她神色紧张又带着期待,便老实回答:“收到了。”
“怎么样?”田果道,“你觉得,可以吗?”
原来是想听句夸奖。
祁朔颔首:“可以。”
田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又飞快抿住,像是怕笑出声来。她又凑近半步:“都可以吗?”
祁朔伸手,指腹抵住她的额头,将人推后半步:“都可以。”
“那我接下来要怎么做,”她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雀跃,“还是说要搞个大的,让大家都知道这件事?”
祁朔终于皱了一下眉。
田果以为他还没想明白具体流程,于是又贴心道:“那晚上你到我那,我们好好商量商量。”
见他不应,田果以为他不乐意,连忙让步:“你不方便?那晚上我到你这儿来。”
殿里安静了片刻,只听得见窗外传来几声杜鹃鸟的叫声。祁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田果当然知道,她刚要回答,又被祁朔打断。
“回去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