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之海骨》千石井

32、斯德布

　　周纪压抑住窒息的酸楚，不动声色的等待斯德布开口。
　　“……”
　　“我知道我现在这么说，你可能一时无法接受，我自己觉得有够操蛋的，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这就足够了！！”
　　“我……我想离你更近一些，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至少别推开我，别不理我，好吗？”，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斯德布如释重负的瘫在靠背上。
　　像濒死的鱼，遇到了下雨天，将心思吐露出来，斯德布反而从未有过的轻松，他已经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独白说给了周纪听，他不奢望太多，至于周纪是什么态度，现在也不重要了。
　　斯德布六神无主的坐在那呆望着周纪。
　　室内的空气像是凝固那般，轻微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良久——
　　斯德布哑着声音问：“周纪”
　　嗯
　　周纪张了张嘴，尝试了两三遍才发出声音，回应他：“嗯”。
　　“奇怪，我怎么看不见了？”
　　“……”，周纪顿了顿，抿着唇犹豫不决的开口：“你哭了”。
　　斯德布勉强勾住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该死！一定是你看错了，我才不会哭呢”，斯德布暗骂自己丢人，抬起手背蹭掉。
　　“……”
　　“那个……我们先吃蛋糕吧，过生日不就是要吃蛋糕吗？对，我们先吃蛋糕！！”斯德布手忙脚乱的笨拙的转移话题。
　　他见周纪那么犹豫，心里多多少少有了些许猜测，他理解的，毕竟被一个男人表白，是个人都会觉得恶心，不想说话也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他还是不该这样对周纪的，他这样对周纪不公平，斯德布觉得自己不是人，他刚才说的一堆话，这一系列的行为，等同于把问题抛给了周纪，斯德布心里生出了些许后悔。
　　他好像搞砸了……
　　思考了许久，斯德布强颜欢笑的拆开包装袋，装作若无其事地切了块蛋糕递给周纪，只是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此刻的慌乱。
　　周纪低头看着手上的蛋糕。
　　整整齐齐
　　切的很完美，上方有银白色的糖珠做点缀，淡蓝色的奶油被抹的均匀，掺杂着酸甜的蓝莓酱。
　　周纪微微张开唇缝，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奈的闭上了，玉白的大手捧着蛋糕盘，斯德布的脸上显现出一丝期待和不安。
　　周纪捏着勺子迟迟不动，或许是沉默太久，斯德布忍不住紧张的询问：“怎么了？”
　　周纪眸色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温声道：“没事”，随后挖起最顶上的一勺奶油，送进了口中，这个勺子有点大，所以挖的奶油也多。
　　斯德布见他面不改色的咽了下去，紧张的盯着，生怕错过一分一毫，就连手心都沁出了细汗，也顾不得擦。
　　“……”
　　“那个……好吃吗？”
　　周纪抿着唇，平静地看他。
　　斯德布见他不说话，心中的疑惑不免有些加深，惊慌失措的开口：“是不好吃吗？”
　　周纪依旧沉默的看他。
　　“我……”，斯德布坐不住了，趴向前用勺子去翻找周纪手里的蛋糕。
　　“！”
　　“怎么回事，没有？怎么会没有！！她明明向我保证放了的……”，斯德布完全像疯了一样，自言自语的翻着蛋糕。
　　“不在这块吗？可是她说放在这了啊！！你没尝到吗？”，斯德布扭头看周纪，金灿的发丝都盖在了眼前。
　　难道……
　　斯德布瞪大双眼，心里那个最坏的猜测逐渐漫上来：“你不会吃下去了吧？”
　　斯德布扑上前摁住了他的手，试图去扒周纪的嘴，周纪一只手端着蛋糕生怕掉了，另一只手去扶他的腰，微微低下头，吻住了斯德布的唇。
　　“嗯！”，斯德布脑子嗡嗡响，呼吸一滞，身子僵硬的呆在原地。
　　这个吻很轻，像是蜻蜓点水，只是稍微的碰了一下唇瓣，轻轻的擦过。
　　周纪微低着头，眉峰挺拔像是不好意思眼睛轻轻的闭着，淡红的薄唇附上来，像是索吻般带着青涩的纯情。
　　斯德布的感官都随之消失，只留下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吻得很短暂，明明只是碰了一下，但斯德布的胸口却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的疼！！
　　太疼了……
　　全身上下都在细小的发抖，他疼的是自己竟然撬开了周纪封闭的心。
　　哪怕只是一点点……
　　等斯德布回过神后，周纪已经坐回了原处，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和平日里没有差别。
　　被捣烂的丑蛋糕放在了桌面上，周纪冷静的看不出一丝破绽，要不是泛红的耳尖，斯德布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经受不住打击从而幻想出来的了！！
　　“……”
　　“嗯？”，斯德布皱着眉，不解的向下瞄自己的嘴唇，然后愣住了，缓缓抬起手，用舌尖抵着咬住一半的戒指推出。
　　斯德布消化了很久，才开口道：“你一直含在嘴里？所以没有吃下去对吗？”
　　周纪还是一动不动的，只是眼底浮现出笑意：“嗯”。
　　“……”
　　“我……”，斯德布复杂的开口，他现在的大脑太乱。
　　周纪吻他了
　　没错！是真的！！斯德布在心里咆哮，喉咙酸涩的想哭。
　　瞧见指尖捏着的银戒，斯德布的脸上有些烫，后知后觉的羞耻感不断蔓延，但他又疑惑周纪的行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周纪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是看自己卑微的样子，于心不忍吗？同情吗？
　　如果是这样，那斯德布绝对会生气！！
　　他今天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只是听从内心，只是想让周纪清楚自己对他的想法，他是以一个男性的角度向周纪表达心中的爱意，表达情愫的！！
　　如果是可怜他，斯德布宁可不要。
　　但看着周纪投来的温柔目光，斯德布的心漏了一拍……
　　内心里的野兽无法控制的争先恐后的冒出，那个埋藏在心底的猜测，那个荒唐近乎不可能实现的猜测，如同蟒蛇般向上攀爬，试图告诉自己周纪或许也喜欢他。
　　喜悦的疯狂弥漫全身，斯德布颤颤巍巍地说：“我们……？”
　　“嗯”，没等斯德布说完，周纪就肯定了他的想法，“斯德布，做我男朋友吧，嗯？”
　　斯德布这下是彻底呆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明明一直期待的，明明早就开始幻想的，怎么现在周纪一开口，自己却像傻逼一样？
　　周纪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好笑的唤他：“斯德布”
　　“……“
　　斯德布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所砸晕了，完全不知道回应什么。
　　周纪知道他现在需要时间缓缓，周纪也不清楚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但他想这么做，至少这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或许是老天终于偏爱了他一回，周纪十九岁的生日愿望成真了。
　　斯德布回过神，晃了晃头，希望自己清醒一些，然后偏着身子抽出一张纸巾擦拭手中的银戒。
　　周纪就静静的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留下的余温似乎还在。
　　痒痒的
　　“……”
　　“周纪”，斯德布轻声喊他，但依然低着头。
　　“Heirate mich———和我结婚吧”

　　这次斯德布把头抬起来了，那双莹亮的眼眸注视着，就连金灿的发丝都显得黯淡了。
　　这是周纪第一次听到斯德布说德语，发音很标准，腔调圆滑，原本青涩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薄雾一样的朦胧。
　　周纪垂着玉白的眼皮，动了动嘴，内心一片触动，心脏像是被捏住呼吸不上来，随着德语的响起，斯德布试探的轻拉住他的手，一边观察周纪的反应，一边蹑手蹑脚的给他戴上戒指。
　　见他没抵触，斯德布暗自松了一口气。
　　周纪抬眼看他似乎有些犹豫，大脑挣扎着，最后纵然心里有数不尽的顾虑，周纪还是都强行忽略了。
　　他选择面对现实，选择面对自己的内心，这次周纪不在想太多，抛掉一切的开口：“斯德布”
　　周纪的声音带着轻微颤抖，语气中掺杂着不知所措、迟疑、温柔、爱恋与坚定，这声名字就是最好的答案，就是周纪的答案。
　　斯德布激动的想哭，眼睛里都泛起了生理泪水，胃里更是酸苦。
　　他从没追过人，也从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不过周纪却是那个唯一，或许这就是丘比特射中的靶心，正中斯德布的眉心。
　　斯德布低头吻了一下周纪戴着戒指的手，嘴唇的柔软隔着银戒烫伤那块皮肤，周纪的黑眸里近乎占有的注视着。
　　斯德布扬起头冲他笑，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缥缈的声音在耳边环绕着。
　　“……”
　　“周纪，整片蓝海里最璀璨的明珠，我愿意献给你”，斯德布笑着看他，说完献吻似的亲了上去……
　　窗外，晶莹的雪花毫无征兆的缓缓飘落……

　　（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你，睁开眼我不想忘记，一切的一切就像不现实的梦境，瞒着对方编制美丽的谎言，尝试着偷取片刻惬意，即使是错的，我也会化作海底沧海一粟的空灵白骨，无声伴你。
　　在梦里，我总是看见你，就像之前那样，我们穿越时空隧道在沙滩上漫步，我不想在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在海的中心，其实，周围是白色的。
　　我想我该试着醒来了，隧道扭曲的时空变淡了，而你却永不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