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荣府嫡长孙》清茶浅饮

35、王家亲眷登荣府，母女私语诉衷肠

　　贾荀自那场离奇梦境之后，行事愈发稳重，上进好学之心也更胜从前。知晓今日外祖母与两位表兄登门，他难得放下手中书卷，带着丫鬟往母亲房中等候，预备陪伴外祖母与两位表兄。

　　自从年前收到娘家书信，王熙凤左盼右盼，今日终于将母亲盼来了。

　　这日天气晴和，金陵王家一行人轻车简从，自荣国府西角门而入。车队中数辆马车皆覆青绸，乃是王家专管海外海贸、各处供奉的规制，并不张扬。

　　王熙凤早已得信，在院门前等候。她一身妆花锦绣，身着石青缎绣折枝玉兰花妆花袄，下系海棠红撒花绫裙，外罩藕荷色缂丝灰鼠对襟褂子；头上簪着赤金衔红宝扁簪，鬓边珠花点缀，耳上一对金镶南珠耳坠，打扮明艳富贵，既显当家奶奶的气派，又不失体面。

　　王家的马车缓缓驶入院中，车帘一掀，先下来两位王家表兄。

　　大表兄王裕今年九岁，身着宝蓝色素缎箭袖袍，腰束玉带，眉目端正，举止沉稳有度。
　　小表兄王祥六岁，穿石青色万字不到头锦边缎袄，身姿挺拔，精神爽利。

　　二人见了凤姐，齐齐上前见礼，谦和有礼。
　　站在母亲身旁的贾荀见两位表兄下车，也当即上前，依礼拜见。

　　随后李夫人扶着丫鬟缓缓下车。她身着月白绫袄，外罩石青缂丝灰鼠披风，质地华贵却不张扬；头上珠翠简约，只簪两支赤金点翠簪，更衬得气度沉稳雍容，既有世家主母的端严持重，又不失爽朗大气。

　　见到女儿与外孙，李夫人脸上立时漾开温和慈和的笑意。

　　“娘一路辛苦。”王熙凤笑着上前搀扶。贾荀见了外祖母，脸上也露出亲近的笑容，忙跟着上前见礼。

　　李夫人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两个儿子，又落在女儿与外孙身上，语气温和：“一路还算顺当，先回你屋里说话，外头风大。”

　　一行人进了暖阁，丫鬟们奉上茶便躬身退下。

　　王熙凤让贾荀过来，给外祖母、两位表兄正式见了礼，才笑着问道：“娘这次怎么亲自进京了？怎么不让大哥来？”

　　李夫人端着茶盏，淡淡道：“一来是许久不见你，惦记你和荀儿，顺路过来瞧瞧；二来也是咱们家的差事——如今宫里几位贵人要南洋香料、西洋珍玩、海缎之物，都是咱们王家管着的海贸供奉。我放心不下，便亲自押送来京，你也知道你哥的性子，叫他来我终究不放心。”

　　王熙凤听了，从容一笑：“原是这样。咱们家这差事向来要紧，娘亲自来自然稳妥。娘一路辛苦，且在府里安心住下，缺什么只管吩咐。”

　　李夫人微微颔首，语气放软了些：“公事办完便罢，我这次主要还是来看看你。你在府里事事要强，也要多顾着自己身子。”

　　“娘放心，都好。”凤姐笑道，“既然来了，便多住些日子，也让我尽尽孝心。老祖宗前日还念叨着娘家亲戚，等会儿我便陪娘过去见见她老人家。”

　　说罢，李夫人又看向身旁的外孙贾荀。
　　她素来喜爱这个机灵聪慧的孩子，如今见他长高不少，又这般懂事知礼，眼中笑意更浓，当即温声问起他近日读书、起居与功课。

　　她早知女儿、女婿特意为贾荀请了良师，在府中专门教导，如今见他知理上进、沉稳懂事，心中越发满意，对着王熙凤赞许道：“你和琏儿倒是懂得为将来长远打算。这府上日后，终归还是他们父子继承，如今多为将来盘算几分，将来执掌家事，才不会吃亏。”

　　听了母亲的嘱咐，王熙凤笑着应下。母女二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这才起身，一同往贾母院中去，拜见府上这位老祖宗。

　　进了贾母正房，早有丫鬟先行通报。贾母端坐正中，邢夫人、王夫人并林黛玉都已在旁陪坐等候。李夫人上前恭敬行礼，王裕、王祥与贾荀也依次上前请安。

　　贾母见李夫人亲自到来，两位表少爷又生得齐整俊秀，心中已是十分欢喜；再看眼前自家的孙儿孙女与外孙女个个出众，更是满心欣慰，笑意盈盈。

　　刚一坐下，李夫人转眼瞧见贾母身旁的黛玉，见她眉目清雅、气质灵秀，当即笑着赞叹：“这位便是林姑娘吧？果然生得标致出众，如天仙一般。老太太您好福气，外孙女也养得这般好。”

　　贾母越发欢喜，当下便携了李夫人的手，同她并肩叙话。二人一个是贾府老封君，一个是王家当家主母，说起当年在金陵的旧事旧情，又聊起如今两府的光景，言语间格外亲热投机。

　　一时席间笑语不断，一派和乐景象。
　　唯有王夫人心中暗自藏着心事，面上依旧端庄得体，不露半分。

　　她本是王家续弦夫人所出，与李夫人这位正房大嫂素来不算亲近。如今大嫂亲至，明为探亲，实则是给王熙凤、贾荀母子撑腰，想到这里，王夫人心中更是暗暗不喜，只是半点也不曾流露在外。

　　宴席散后，贾母又留李夫人说了会儿闲话。日头渐西，王熙凤便寻了个由头，亲自扶着李夫人回自己院中歇息。贾荀作为主人家，也陪着两位表兄往别处说话去了。

　　王夫人自贾母处告辞，一路回了荣禧堂。周瑞家的见她脸色沉郁、眼神淡淡，心知她在娘家时便与长嫂李氏不甚亲近，今日见这般场面，心中定然不快，便也不敢多言，只默默随在身后伺候。

　　屋内焚着清雅的百合香，四下寂静无声。王熙凤亲自给李夫人递了盏热茶。

　　李夫人接过茶，瞧了自家女儿一眼，知她在府中日子并不似表面那般风光，轻轻叹了口气：“我一路瞧着，你在这府里里外外张罗，上要奉老祖宗，下要管着一大家子人，便是块铁也经不住这般磨。”

　　王熙凤靠在炕边，垂眸拨了拨茶盏，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对亲娘才肯露的委屈：“娘您也瞧见了，表面上我是管家奶奶，风光无限，可背地里多少糟心事，女儿都只能往肚子里咽。旁人只道我强势好强，谁知我不过是个撑着门面的。”

　　她抬眼扫了看门帘，确认无人靠近，才轻声续道：
　　“便是我那姑母王夫人，面上慈善和气，心里最是有数。府里那些见不得光、不好处置、沾着是非的不干净勾当，哪一样不是明里暗里推到我手上？好事体面事，她自落好；棘手的、得罪人的、要担干系的，全往我这里送。我不过是个侄媳妇，偏偏要替她挡着这些腌臜事，稍有不慎，错全在我。况且大老爷本就不如二老爷在老太太跟前得宠，如今还住在马棚那边，我们到底是替大房管家，还是替二房忙活，连个名分都说不清。”

　　李夫人早知女儿与这位小姑子并非表面那般和睦，也知道女儿在这府上的难处，闻言眉头微蹙，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她是你姑母，又是正儿八经的太太，这般事事推给你，未免太过。”

　　“何止这些。”凤姐声音更轻，几乎只让李夫人一人听见，“还有宫里那一头。听老太太说，宫里的娘娘要提拔元春去三皇子府，将来能否出头，尚未可知。可府里为了打点上下、铺排路子，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连个声响都听不见，我看着实在心疼。”

　　这般说着，王熙风眼底掠过一丝涩然：
　　“我便是日夜不休，也得撑着。一来是为了咱们王家的脸面，二来是为了荀儿将来。”

　　李夫人听得心中怜惜，伸手握住女儿的手，声音沉定有力：
　　“你放心，这次我既然来了，便不会叫你一个人硬扛。王家有我，有你哥哥，海贸的差事在咱们手上，银子、路子、人脉，都给你撑着。谁也别想一味把脏活累活往你身上推，更别想委屈了你。”

　　王熙凤听着母亲这番话，眼眶微热，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似是在此刻稍稍松了一分。她垂首轻轻应了一声，心中却明白——有母亲这番撑腰，她在这府里说话，腰杆也能更硬几分。

　　李夫人歇了片刻，便命人将王家带来的几箱土仪、海味与绸缎取来，一半送去贾母处，一半分送邢夫人、王夫人等处，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王熙凤在一旁看着母亲行事利落、面面俱到，心中更是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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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禧堂内，王夫人见了李夫人送来的礼物，心中暗自不屑。望着这些金陵特产，她只觉得这位大嫂依旧爱四处笼络人心，嘴角不觉掠过一抹冷笑。
　　周瑞家的看在眼里，深知自家夫人当年在娘家时便与这位大嫂不和，此刻见她脸色不善，也不敢多言，只垂手侍立。

　　贾荀送外祖母回母亲院中，便陪着王裕、王祥两位表兄在府中四处闲走。他年纪虽小，心思却早已比同龄人沉稳许多，言行举止间处处透着周到妥帖。

　　他先引着两位表兄去看了府里的蔷薇架，又到沁芳亭边坐了片刻，吩咐小丫鬟取来精致点心与鲜果，一一奉到两位表兄面前，半点没有贾府嫡长孙的骄矜之气。

　　王裕性子沉静，只静静观赏园中景致，偶尔问起贾府书房所在、平日读些什么书。贾荀都一一耐心回答，条理分明。王祥年纪尚小，爱动爱闹，东摸摸西看看，贾荀这个比他还要小上一些的表弟，做足了主人家的礼数，始终不远不近跟着，既不约束他的兴致，又时时细心照拂，生怕他不慎磕碰。

　　表兄弟三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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