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救护车的鸣 ...

  •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碾过午后燥热的风,紧接着是警车尖锐的警笛,一前一后,划破了写字楼周遭的平静。

      不知是谁先传出来的消息,说这里见了血,一句轻飘飘的话,在人群里炸出层层涟漪。

      午后的日头还悬在半空,晒得柏油路泛着一层朦胧的热气。群众层层环绕在大楼下,身着制服的警卫拦出一道生硬的警戒线,人群被隔在外围,却仍踮着脚、仰着头,朝被封锁的包围圈里拼命张望,细碎的议论声像蚊蚋般嗡嗡作响,混着蝉鸣,搅得人心烦意乱。

      付鑫仁双手被冰冷的镣铐锁住,金属与皮肤相触的凉意,渗进骨缝里。他面如死灰,眼眶通红,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哭哭啼啼的模样没了半分平日的体面。脚步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拖拽着地面,在警员的押解下,狼狈地被塞进警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便被严密的监视包裹,一路驶向警局。

      人群看清了 “凶手” 的模样,瞬间炸开了锅。
      “果然是他,我就觉得不对劲。”
      “看着文质彬彬的,怎么干出这种事。”
      “听说还伤人了,太可怕了。”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里,满是 “果然如此” 的笃定,骚动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圈外站着个瘦弱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她望着被塞进警车的男人,瞳孔骤然收缩,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眼底的光一点点碎掉。下一秒,她像是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推开熙攘拥挤的人群,不顾旁人的抱怨与呵斥,无视警卫伸出的阻拦手臂,疯了似的冲上前,扑在警车车窗上,手掌用力拍打着玻璃,指节都泛了白,仿佛要隔着这层冰冷的铁皮,把车里的人救出来。

      “老公!付鑫仁!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旁边的警员连忙上前将她拉开,听着她一声声喊着 “老公”,铁石心肠的人也难免于心不忍。领头的警察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轻声解释:“女士,我们半小时前接到报警,你的丈夫不仅贩卖公司机密,涉嫌严重违法,还持刀伤人。请你冷静一点,不要干涉我们正常办案。”

      女人被这几句话砸得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不费吹灰之力就被警员隔离开。她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空洞地望着警车,整个人都失了魂。

      警察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手腕却突然被一双冰凉的手死死拽住。女人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钻心的绝望:“不可能…… 我的老公…… 他是高材生,事业有成,温柔体贴,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帮帮他,一定是搞错了……”

      “女士,我们会公正执法,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警察语气郑重,可这承诺,却半点也安慰不了眼前的女人。

      她再次看向警车里的付鑫仁,男人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刻意背过身,死死避开了妻子的视线,连一个眼神都不敢给予。

      女人不傻,十几年的夫妻,她怎会看不懂这躲闪背后的意味。

      她缓缓松开了拽着警察的手,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像断了线的木偶。阳光落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冰寒。她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与她朝夕相处十几年的男人,为何会亲手葬送掉所有温情,犯下如此不可饶恕的过错。

      她不知道的是,所有的真相,很快就会摆在她面前。

      大楼门口,纪逢时披着一件宽松的病号服,大步流星地走出来,一步一步踏下楼梯。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肩上,被他穿出了几分披风般的洒脱,全然不像刚经历过持刀冲突、见了血的伤员。

      顾高义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差点没追上他的脚步,急得直喊:“慢点慢点,兄弟!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当心崩裂出血!”

      原本聚焦在警车上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转向了纪逢时。

      所有人都在好奇,见了血的伤者,该是何等狼狈虚弱。
      可眼前的青年,朗目剑眉,身姿挺拔,行走自如,脸上没有半分痛楚,反倒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凌厉。病号服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颓丧,反而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晰,洒脱异常,哪里有半分伤员的样子。

      纪逢时连救护车的边都不想碰,满心只想尽快去警局录完口供,把所有事情处理妥当。

      他一眼就瞥见了站在空地上、面色麻木的女人,脚步顿了顿,神色微怔。顾高义走上前来,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底都泛起复杂的情绪,对这位被蒙在鼓里、耗尽心力的妻子,既可敬,又可叹。

      十几年的相濡以沫,终究被付鑫仁的自私与贪婪碾得粉碎。这样的人渣,理应受到法律最严厉的惩罚。

      而更重要的是,这场闹剧落幕之后,他们将收获一位至关重要的助力。

      夕阳缓缓沉向天际,橘红色的晚霞铺天盖地,洒在皇家酒店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镀上一层温柔的暖光。

      段叙回到顶层总统套房,悠长的眉目沉静低敛,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房间里早已被助理江风收拾得整洁有序,桌上摆着整理好的机密文件,他伸手拿起文件旁的牛皮纸袋,指尖轻轻拆开。

      几张薄薄的字条与卡片从袋中飘落,轻轻落在桌面。

      他垂眸,一字一句认真地看着上面的字迹,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温柔得近乎缱绻,可转瞬又懊恼地蹙起眉,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这个纪逢时,真是狡猾得很。以为开几张空头支票,就能把之前的账一笔勾销?
      他欠自己的,就算耗上一辈子,也还不清。

      可转念一想,段叙心头的恼意又淡了下去。他清楚纪逢时的境况,兜里本就没几个钱,却还是为了自己,花掉了大半。
      五十万,买断了所有不利的录像与出入记录;两万块,结清了酒店的全部费用;还有那些临时购置的衣物,每一样都藏着他笨拙的用心。

      想到这里,段叙唇角的笑意又不自觉地漾开,神色温柔缱绻,如同傍晚渐凉的风里,含着清露的菡萏,清冷又柔软。

      皇家酒店一楼的自助餐厅里,江风正吃得津津有味,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瞬间麻木,认命地放下餐具,接受了老板突如其来的采买指令。

      霸总出行,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
      从不需要提前准备行李,缺什么直接现场下单,半小时内必有专人送货上门,效率高得惊人。

      江风一边腹诽,一边快步离开,心里却暗自诧异。他跟在段叙身边多年,从未见过老板眼底带着如此明显的笑意,那是一种藏都藏不住的温柔,撞得他差点以为见了鬼。

      段叙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字条上纪逢时留下的电话号码,眼尾微微弯起,拨通了号码。

      几声单调的铃声过后,电话被接通,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道陌生的男声。

      段叙的目光瞬间降温,如同冰封十里,寒意顺着电话线迅速蔓延,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

      江风刚走到门口,感受到这股刺骨的冷意,瞬间打了个寒颤,心里幸灾乐祸起来。他敢笃定,老板现在恨不得顺着信号爬过去,把电话那头的人揪出来。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撞在了枪口上,他还是赶紧溜之大吉为妙。

      警局里,纪逢时刚走出审讯室,顾高义就像捧着烫手山芋一般,连忙把手机递到他手里。纪逢时一脸迷惑地看了他一眼,刚把手机贴到耳边,就听到听筒里传来段叙冷冰冰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与冷冽:“你说没有骗我,既然纪逢时在警察局,把警局的位置发给我,我自会找人核实。”

      “段叙。” 纪逢时低声唤了一句,语气放软,耐心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解释了一遍。

      听着他温和的解释,听筒另一端的寒意渐渐消散,声音也慢慢软化下来。纪逢时三言两语,就把人哄得消了气,段叙最终答应不来警局接他,却执意要求,晚上必须见一面。

      纪逢时忍不住扬了扬眉,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这位平日里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见惯了刀光剑影与商战争斗的霸总,经历过的风浪比自己多得多,却半点没有惊讶于今天的闹剧,满心满眼,都只是在担心他的伤势。

      他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用受伤这件事,博得心尖人的心软与原谅。当下不再犹豫,与段叙约好,今晚在 A 市的跨江大桥边见面。

      付鑫仁的案件相关流程处理得差不多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高楼大厦的轮廓,晚风带着夏夜的清凉,吹走了白日的燥热。

      纪逢时站在警局门口,望着漫天繁星,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本以为,上次的不欢而散,会是两人之间的永别,从此山水不相逢。没想到不过短短一天,他们又要再次见面。

      长长的跨江大桥横跨江面,明黄色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如同一条发光的巨龙,卧在静静流淌的河面之上。江水无声流淌,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温柔得不像话。

      段叙循着约定的时间来到桥边,一眼就看见了靠在桥柱上的纪逢时。

      青年垂着眸,指尖把玩着一只廉价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亮起,又转瞬熄灭。他长腿支得很开,姿态慵懒随意,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野气。

      段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唤了一句:“纪逢时。”

      纪逢时猛地抬头,茫然的视线在夜色里环视一圈,漫无目的的目光在触及段叙身影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像暗夜里突然燃起的星火。他直起身,快步朝段叙走去。

      看到他走来的瞬间,段叙心底积攒了一整天的不愉快,悄无声息地烟消云散。

      “我以为你至少会坐在车里等,不会亲自走上来。” 纪逢时收起打火机,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目光落在段叙身上,调侃道,“怎么穿得这么好看,反倒显得我邋里邋遢的。”

      他说着,还特意展开双臂,转了个圈,任由段叙上下打量自己。

      段叙的目光轻轻扫过他,淡淡开口:“挺简洁的,和上午穿的没什么两样。”

      “早知道要见你,我就不偷懒了,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 纪逢时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段叙轻笑一声,声音温柔:“说的跟你忙得过来一样。”

      纪逢时一下午都泡在警局里,录口供、做笔录、配合调查,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少,自然没有功夫像自己一样,精心琢磨穿搭。

      两人并肩沿着江边缓缓走动,晚风拂过,带着江水的湿气,吹起两人的衣摆。

      段叙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外面罩着一件浅蓝色针织开衫,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平日里周身的凌厉与进攻性被尽数削弱,眉眼鲜亮,美貌夺目,倒像个青涩的大学生。

      “真好看。” 纪逢时看着他,没头没尾地突然说了一句,语气真诚,不带半分戏谑。

      段叙瞥了他一眼,没接话。纪逢时挠了挠头,为了缓解心底的局促,伸手掏了掏口袋,又摸出了那只刚买的打火机 —— 在桥边小摊花两块钱买的,廉价却好用。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不抽烟,却偏偏要买一只打火机。段叙察觉到他的动作,轻声问:“你抽烟?”

      纪逢时摇了摇头,却又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突然想抽,可以吗?”

      段叙的眉头瞬间蹙起,往前走了几步,拉开与他的距离,清冷的声音落在晚风里,清晰又坚定:“我讨厌烟味。”

      纪逢时握着打火机的手顿在半空,看着眼前人的背影,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乖乖把打火机塞回口袋,快步跟了上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