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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晚风卷着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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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卷着江水的清润气息,漫过跨江大桥的栏杆,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身后的灯火绵延成一条暖金色的长带,铺在沉沉夜色里,河水静静淌着,把城市的喧嚣、白日的纷扰,全都隔在了遥远的对岸。
段叙没再理他,自顾自往前走着,步伐轻缓,背影在灯光里拉得修长。纪逢时把那只两块钱的打火机塞回口袋,指尖还留着金属壳的微凉,快步追上几步,与他并肩走在桥面上。
“我讨厌烟味。” 段叙的声音很淡,像晚风拂过水面,没带什么情绪,却清晰地落进纪逢时耳里。
纪逢时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段叙侧脸,把他眼睫投下浅浅的影。他顺势就坡下驴,笑了两声,语气松快:“哈哈对啊,我也觉得,这烟本来就没什么抽的必要。”
段叙微微仰面,黑发服帖地垂在鬓角,衬得下颌线干净利落。纪逢时瞥见他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像风拂过湖面漾开的一丝涟漪,极淡,却足够晃眼。
纪逢时心口猛地一震,像是被人轻轻挠到了最软的地方,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扑面的晚风忽然变得燥热,裹着江水的湿意,漫过皮肤,让他品出一点不一样的意味。他也跟着笑起来,眉眼都弯着,藏不住的暖意。
纪逢时向来脸皮厚,惯会得寸进尺。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段叙的指尖。段叙诧异的目光落过来,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找借口:“夜里风大,有点凉,帮你暖暖。”
段叙的手微凉,被他火热的掌心一裹,温度瞬间缠上来,耳尖悄悄泛红,蔓延到耳廓边缘,却没挣脱,只是微微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只剩安静的温柔。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慢慢走在桥上。晚风裹着江面的水汽,混着岸边晚丁香若丝若缕的淡香,缠缠绕绕,缱绻得不像话。灯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桥面,随脚步轻轻晃。
纪逢时心里暖得发涨,嘴角一直扬着,笑得没心没肺,像个得了糖的傻子。
他有老婆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甜得他差点笑出声。
没走多远,段叙肩上的包就自然地挂到了纪逢时肩头。纪逢时稳稳接住,心里理直气壮 —— 为老婆背包,天经地义。
他全然没察觉,身边这个此刻温柔如水的人,心底正盘着一个会让他当场暴跳如雷的计划。
晚风渐凉,两人沿着桥走了约莫半小时,两岸的灯火看得差不多了。段叙停下脚步,轻声提议:“附近有家咖啡店,去坐会儿吧。”
纪逢时欣然应下,满心以为是江边晚风里的闲坐谈心,是眉眼相对的温柔光景,是属于两人的浪漫片刻。
咖啡店就在桥边街角,落地玻璃窗擦得透亮,暖黄的灯光漫出来,裹着淡淡的咖啡香。推门进去,风铃轻响,店里人不多,安静得只听得见咖啡机低低的嗡鸣。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窗外就是沉沉江水与连绵灯火。
纪逢时还沉浸在刚才牵手的暖意里,指尖仿佛还留着段叙的温度。他撑着下巴看段叙,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喜欢,等着对方开口说点什么,或是只是安静对视,也足够好。
可段叙没说情话,也没聊闲天。
他沉默片刻,从包里拿出一份叠得整齐的文件,轻轻推到纪逢时面前。
纪逢时脸上的笑意顿住,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文件。指尖触到纸质的微凉,他慢慢翻开,目光落在纸页上。起初还是悠闲散漫的神情,越往下翻,脸色越沉,眼底的轻松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纸页上的内容,他再熟悉不过 —— 是熵穹科技的核心机密,正是付鑫仁偷偷贩卖的那份泄密文件。虽然只有一半内容,却字字关键,足以给公司带来致命的打击。
段叙端起面前的咖啡杯,状若不在意地小口啜饮,持杯的手指却在不断收紧,指节泛白。
做出交还文件这个决定的人是他,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心里却慌得厉害。他不知道,等纪逢时看完,会不会质问他,会不会怀疑他的用心,会不会觉得他从一开始就另有所图。
光是想到纪逢时可能不信任自己,他心脏就猛地收缩,瞳孔微微缩起,一阵钝痛漫开,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纪逢时不信他,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或许会亲手撕碎眼前的平静,撕碎这个让他患得患失的男人。
纪逢时翻得很快,没一会儿就看完了全部内容。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宽肩微微垮下来,手肘撑在桌面,伸手揉了揉酸胀的额角。连日的奔波、警局的忙碌、伤口的隐痛,全都堆在一起,让他眼底泛起疲惫的红血丝。
他沉默几秒,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有真切的感激:“谢谢。”
段叙怔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结局 —— 愤怒、质问、冷漠、疏离,甚至是当场翻脸,却唯独没料到,会是一句谢谢。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抬眼看向纪逢时。
只见青年垂着眼,额发遮住一点眉骨,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却没有半分恶意。
“还好付鑫仁找的买家是你。” 纪逢时又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段叙紧紧盯住他的双眼,目光一寸不离,仔细分辨着他眼底的情绪,想找出一丝虚与委蛇,一丝讥讽,一丝算计。可没有,纪逢时的眼神坦荡又真诚,干干净净,全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纪逢时忽然起身,双手轻轻按在段叙的肩膀上,力道温和,不让他跟着站起来。他俯身,看着段叙的眼睛,语气郑重:“这次的事,我无以为报。是我欠你的人情,记在心里。”
“不算什么。” 段叙被他按住,动弹不得,目光渐渐平静下来,缓缓开口,“先前你转了五十万,就当是还了这份情。”
纪逢时眉头一蹙,敏锐地抓住关键:“付鑫仁和你要了五十万?”
他不是不信段叙,而是担心。付鑫仁本就龌龊,如果段叙真的给了钱,就等于沾了这件事的边,平白受牵连。
段叙轻轻摇头,没多解释,只是从包里抽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轻轻推到纪逢时面前。
支票上的数字清晰刺眼 ——500 万。
纪逢时彻底傻眼,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段叙,完全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冤有头,债有主。” 段叙恢复了平日里大权在握的沉静模样,慢悠悠地品尝着咖啡,语气平淡,“这钱,自然是要交给贵司总裁的。”
“不是五十万吗?” 纪逢时睁大眼睛,就算面对的是段叙,他也不信世上有这样凭空多出来的钱,“多出来的四百五十万,是什么意思?”
段叙垂眸,小口嘬着咖啡,杯沿遮住他微抿的唇。沉默几秒,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江风会给你一张房卡。每个月的一号和十五号,我在 A 市皇家酒店。”
纪逢时的大脑瞬间当机,一片空白。
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品出这句话里的意思。
段叙把他当成了什么?
卖身求荣的人?陪床换钱的人?
他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当成鸭子,还是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纪逢时低声骂了一句国骂,下意识想抬手撩开额发,才猛然想起自己早就剪了寸头,指尖只触到一片利落的短发。
他忽然觉得可笑,又觉得心凉。
刚才在桥上的温柔缱绻,牵手时的暖意,全都是假的吗?
是什么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把段叙这个商场情场里摸爬滚打的老油条,当成了温柔似水、可以托付心意的好老婆。
他被气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嘲讽,手掌撑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看向段叙,勾起的嘴角没有半分温度,满是冷意。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质问,想嘲讽,想把心里的委屈与愤怒全都倒出来。
段叙见状,心里瞬间慌了。他知道自己的话戳痛了纪逢时,事态正朝着最坏的方向恶化,慌忙伸出手,想搭在纪逢时的手背上,却被纪逢时猛地躲开。
纪逢时的手收得很快。
段叙望着他,眼底泛起慌乱,张口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可纪逢时挥了挥手,语气冷淡,示意他不必再说。
“每个人都需要钱。” 纪逢时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江水,声音里全是嘲讽与失望,“但我不需要卖身的钱。”
他顿了顿,吐出一句更冷的话,像一把刀,斩断了刚才所有的温柔:“我们不是一路人。”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没再看段叙一眼,转身就朝咖啡店门口走去。步伐干脆,没有半分留恋。
段叙坐在原位,紧紧抿着双唇,唇线绷得发白。他看着纪逢时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门铃轻响,带进来一阵晚风,吹散了胸口的暖意。
心口的痛密密麻麻漫开,涩得他眼眶发酸。
跨江大桥的灯火还在远处绵延,晚风依旧温柔,可刚才牵手并肩的人,再一次,不欢而散。
暖黄的灯光落在段叙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他拿起桌上的支票,指尖用力,几乎要把纸页捏皱。
他只是想留住他,想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把人绑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