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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两面 薛鸣飞 很 ...


  •   ……又是薛鸣飞!

      裴晟愈发觉得有意思,便好整以暇地随着他殷切的目光,一同去看辛墨。

      辛墨倒是一脸欣然:“薛衙役,罗仵作乃淮安县的贵客,你为淮安县做事,理应为方大人解忧,劳烦你,务必安然将罗仵作送回盐渎。”

      他面色如常,即便被薛鸣飞当堂质问,也丝毫不见对薛鸣飞的反感。

      只是强调“为方大人解忧”,让裴晟听出了,果然,辛墨也有他的小脾气。

      裴晟这才反应过来,自从退了堂,辛墨一次也没再自称“本官”。
      他甚至还说了“劳烦”——
      这似乎也不是他第一次对衙役说了。

      作为世家大族出身的少爷,在辛墨眼里,似乎从不因他们是“役”,便只觉得他们是下人,理应受使唤。

      薛鸣飞低头抱拳领命,言语铿锵:“是!为了淮安县,也为答谢罗仵作,薛鸣飞定当尽心尽力!”

      裴晟眉尾一动:他倒是……刻意没接“方大人”这茬呢。

      “好。”辛墨转头又对罗平道:“罗仵作,有薛衙役送你,我就放心了。待你平安归家,有空也可往淮安来信,我恩师的这位公子,可是十分敬重你。”

      裴晟差点惊出个喷嚏。

      “十分敬重你”?
      不能说他说得不对……可是,这话从辛墨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奇怪?

      还有,辛墨那揶揄的眼神又是什么意思?

      就好像故意在挑衅裴晟似的——明知他能说话,此时此地却仍然“不能”说话。
      而且,自打裴晟头一回向父亲提出,想去厢房找罗平请教,辛墨就一直在明里暗里的打断过他,现下怎么,反而还主动跟人家说这种话?

      【莫名其妙。】
      裴晟实在没想通他这一出,但话毕竟是好话,他便噙着一个礼貌的浅笑,也对罗平作了礼。

      裴申也连连点头示意:“罗仵作,一路平安。”

      罗平笑着同他们一一点头躬身,口中不断念着“告辞”、“多谢”,终于挎上自己的两个包袱,随着薛鸣飞走了。

      裴晟又看见,原来,在他们与罗平道别的间隙,薛鸣飞还主动替罗平背上了仵作箱。

      薛鸣飞的背影,看起来那么笔直挺拔,他的步伐坚定,眼神里也总是充满光亮。只是送罗平回乡这样的小差事,更是毫无油水,他却表现得丝毫也不容怠慢。

      他这人……

      裴晟总觉得,便是此刻天塌了下来,薛鸣飞也会是,冷静抬头拼命扛着,直到力竭前的最后一刻,还会安抚身边人“莫慌”的那种人。

      裴晟心底,从来都感佩这样的人。

      虽然,从前读书时,他与父亲探讨所谓“为人”,二人常常聊得不欢而散——当然,是裴晟单方面“不欢”。

      竖子之怒,裴申自然是不会同他计较的。

      可裴晟那会儿十分的不服,他不理解,为何父亲总是执着地提醒他,“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又不断告诉他,所谓“做人”,最重要的是“从心”,而一个人,若诚实果敢地从心而活,则无论那人是坚强或柔弱,是圆滑或刚直,是怯懦或不羁——
      那都是此人选择的活法,“从心”的活法。

      裴申还告诉他,裴晟不应觉得,“为人”,就有高下、对错之分。

      “为人”是个太大的课题,太平之年、战乱之年,独自一人、携家带口……等等因素,都会改变“人”的选择。而举凡想清楚自己为何活、如何活着的人,还坦诚去做了,那人身上,便一定有,可供裴晟学习欣赏的长处。

      裴晟彼时,对这些道理,不屑一顾。
      至少是无法诚心接受的。

      他最初跟着裴申读书习字,一是弥补幼年遗憾,二是深知,读书或可改命。
      为了从前“阿占”的一口怨气,他凡事都力求争先、好胜。

      可若问起,他是否真喜爱读书,他自己却并不敢斩钉截铁地肯定。

      因而,每当裴申试图和他探讨一些书中的道理,还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他,书读百遍,并不只是用口来读,就能其义自见的。

      裴申总爱与他“探讨”,而探讨的目的,裴晟后来也弄懂了,便是裴申想尽办法,希望他能有一颗自强的心。

      自强,光靠有不甘心和恨意是不够的。
      还得要,“慧根深种”,“灵台清明”。

      ……

      只是,如今眼看着薛鸣飞的背影,裴晟有些自嘲地想,尽管已经在反复的对辩之中与父亲达成了共识,可他的内心深处……
      却,仍然止不住地想要坚守,自己以为“对”的。

      薛鸣飞这样的人,之所以能反复得到裴晟的青眼,他想,正因无论从前现在,他都更想成为薛鸣飞这样的人。

      或者说,他会想……
      这个世间,若有更多薛鸣飞——而不是方成,就好了。

      “看得这么入神……薛鸣飞,很好看?”

      辛墨不知何时,已经将头凑近了他右边肩头,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得极其暧昧。

      裴晟一时慌乱,想赶紧转头去看父亲,却不想,正好后脑又与辛墨的额头相撞,瞬时听见辛墨“啊”地痛呼了一声。

      裴申这才收回在罗平屋里扫视的目光,关切地看过来:“知白,怎么了?伤口又疼?”

      幸好,父亲也在看别处。
      呼……
      裴晟总算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去,就忽然感到肩头一沉。

      辛墨,竟然瞬时把头一歪,整颗头都靠在了裴晟肩上,还委屈地对裴申眨了眨眼:“老师慧眼,这伤口,嘶……似乎该换药了……”

      裴晟听得只差没给他一拳,尤其是那声此地无银的“嘶”。

      若说方才,自己猛然转头撞到了他额角,有些吃痛,倒像真的。可如今顺着裴申的话,立刻就给自己搬好了梯子,说伤口也疼,那就实在很难让他不怀疑,又是辛墨的伎俩了。

      辛墨的下巴动了动,似乎是想从看向裴申的角度,转而看向裴晟。

      可他这样一动,裴晟的肩头,就立时传来一股奇怪的摩挲感,不是觉得辛墨沉,反而像是,被辛墨用脑袋蹭了蹭。

      感觉……非常诡异,但美妙。

      他不是头一回知道,自己竟比这位略大自己几岁的公子哥还更高一些。眼下,却是头一回发现,辛墨原本轻松随意地站着,骤然将头歪在自己的肩头,竟然无需弯腰躬身或踮脚。

      他的肩,他的头……刚刚好。

      辛墨已经将头转而对着他,于是,他说话间吐出的温热气息,便直直扑向了裴晟的脖颈:“公子,可否先帮我换了药,我们再出发?”

      他眼下这样的行径,若是在外人看来,那真的可以算作无赖了。

      可是,裴晟很快就无奈地发现,这样的辛墨,在他的父亲、辛墨的恩师眼里,竟然是常态吗?
      还是说……
      父亲根本就被慈爱之心迷了眼,分明看出辛墨是装的,偏就要纵着他。

      总之,裴申的答复是:“晟儿,回去也不急在这一时片刻,还是等你给知白换了药,咱们再走吧。”

      “药箱……我记得,在公子房里。”
      辛墨不知在心虚什么,也不等裴晟对父亲有所回应,急急地就将话题扯到了药箱。

      “好、好,那你们赶紧去。”
      裴申眼看着辛墨就那样整颗头挂在裴晟肩头,看起来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儿子身上,愣是像看不见裴晟眼中的“不可思议”,反而满脸心疼地催促起来。

      裴晟觉得,京城,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就算辛墨不是坏人,也可能是在城里学了什么不正经的魅人之术。
      父亲显然是被他迷住心智了,否则,作为曾经,堂堂的大理寺三品断案清官,怎会看不出,辛墨当前种种,全是演的?

      呵。
      裴晟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陡然一个大步往前跨出去,让辛墨猝不及防差点跌了个趔趄。

      “啊……”
      辛墨果然又惊呼了一声。

      裴晟简直已经想放弃装哑,恨不得直接开口嘲讽他几句。

      但这次一转头,他很快就反悔了。
      他看见,是裴申上前几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辛墨。

      不知怎的,明明没做错什么,或许,打心底不过是觉得自己在同辛墨玩闹,可一见父亲看向辛墨的眼神……
      裴晟的心,忽然闷闷的,有些钝痛。

      ……原来,父亲竟不是在装傻么?

      父亲……是真的在担心辛墨?
      那关心则乱的眼神,那生怕辛墨磕了碰了就糟了的慌乱——慌乱,这几乎是不会出现在裴申脸上的情绪。

      至少裴晟没有见过。

      是担心辛墨伤口痛?
      还是,担心他的蛊毒?
      或者……
      担心,辛墨终究会死在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手中?

      ……

      裴晟反身回来,一把薅住了辛墨的胳膊,将人靠在自己身上,给了父亲一个“放心”的眼神。

      裴申却微微叹了口气,看着儿子点了点头,意有所指地说:“晟儿……莫要置气。知白……他,毕竟还……”他又看了一眼再次将头靠上裴晟的辛墨,“有伤在身。”

      裴晟垂眸,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辛墨却不安分地招呼起来:“老师也同我们一起去吧,等换好了药,我们就走。”

      裴晟心头一颤,正要侧过脸去瞪他,父亲却立刻笑着拒绝了:“不了,老夫一见你那伤口,心里总是难受。我去院子里透透气,你们好了便来寻我就是。”

      “老师……”辛墨的脸色变了变。

      裴申挥了挥手,仍是笑着道:“去吧。晟儿,辛苦你了。”

      裴晟便不再矫情,只对父亲点了点头,就拉着辛墨走了。

      辛墨这次倒算配合,只是,人都随着裴晟走出去两丈远了,目光,始终还看向裴申。

      一回到衙门的厢房,见裴晟“啪”地用力关上门,辛墨才刚要开口——

      裴晟却猛地扑过来,将他整个人按在了门上,不由分说地狠狠亲了下去。

      辛墨的后腰便被迫抵在了门闩上,硌得他忍不住想张口求助,可嘴巴才刚张开,裴晟的舌尖就钻了进来。

      ……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辛墨只好,以一个极其忸怩的姿势感受着,一边是极具压迫感、几乎快要将他淹没的情思;一边,是让他逃脱不得、频频走神、却又被吻拉回神思的酸痛……

      他只能拼命将双臂攀上裴晟的后脑,试图转移更多的重心去靠近裴晟的方向,以此缓解——或者说解救他那不堪折磨的后腰。

      可裴晟就像铁了心跟他作对,一边吻得愈发凶狠,一边又用手搂住辛墨的头,将他再次,重重地按到了门上。

      辛墨似乎听见,门被自己撞出了一声轻轻的,“咚”。而后便是无休无止的唇舌痴缠,辛墨便再也无暇去想什么,耳边除了自己的喘息,只能听见木门时不时发出的,那断断续续、引人遐想的,“吱呀吱呀”。

      裴晟始终用手背护住了他的头,不至于真的让辛墨的后脑,被不小心撞到门上。

      甚至,就连这木门上的漆料,和可能存在的小小碎屑,裴晟也丝毫,都不想它们沾染到辛墨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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