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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chapter 58 上次背我是 ...

  •   立冬后的雨总是一场冷过一场,梁顺仪一手打着伞,一手拽着外套衣领。

      她后悔里面穿系扣毛衣了,风从扣子缝隙里吹进来,流氓地将她从上到下抚了一遍。
      像是被只冷手占了便宜。

      她往脸上倾斜着伞面,抵挡恶寒。

      “梁顺仪,”身侧男人闷重的声音响起,“我打吧。”

      梁顺仪瞥他一眼,伞已然盖到他脸上了,伞骨紧紧压着他的头发,视线全挡,他完全是凭感觉在走路。

      她忍着笑,“不可以,你个子太高了,以前你每次打伞,雨都会潲到我脸上。”
      “现在是雨伞削到我脸上。”

      被“蒙在鼓里”的男人重重地叹口气。

      “我牵着你走啊,”梁顺仪摊开掌心,“你跟着我,就不会摔倒了。”
      “我背你吧。”

      他蹲下身子,整个人暴露在雨里。
      “上来。”

      “淋到我屁股了怎么办。”她举着伞帮他挡雨。
      “伞够大。”

      他把外套脱下来,夹在臂弯,“里面不湿。”
      梁顺仪趴上去。

      “你上次背我是什么时候?”梁顺仪埋头闻着他沁香的衬衫领。
      “不记得了。”

      “不信,”梁顺仪紧紧搂住他,“你的记性一向比我好。”
      “往哪儿走?”

      梁顺仪指着右边的泥巴路,“这边。”

      文坪只有主路修了柏油路,小分支胡同还是泥路。
      一下雨,整个路烂成一团,自行车压过去一条沟,三轮车压过去一道壑,水就积在沟壑中间,像浑浊的稻田。

      梁顺仪歪着头看他,“你真不记得啦?”
      “嗯。”梁穆程避开泥泞的地方,走得很慢。

      一道雷落下来,她惊了一跳。雨伞跟着抖了抖,冷水全溅到他脸上。
      “哦!对不起!”

      梁顺仪扯长袖子给他擦脸,擦着擦着,愧疚变成恶作剧,袖子作威作福起来。

      梁穆程被她遮挡视线,只能停在原地,“梁顺仪。”
      梁顺仪装听不见,“雨好大,我给你好好擦擦。”

      “上一次背你是在你初三,”他错开脸躲开她攻击,“你生理期,又赶上八百米测试,跑完步直接躺了,我给你背上车的。”

      梁顺仪掐住他脸颊肉,“我就知道你记得,后面就没有背过我了吗?”
      “没有。”
      “为什么,我又不重。”

      梁穆程继续往前走,“你说上了高中就是大姑娘了,不让哥哥背了,要避嫌。”
      “真的啊?”

      “你不是说我记性好。”
      “还真是我说的话啊,”她搂得更紧,“哥哥背这么宽,是我不知好歹了。”

      又一个分岔路口。

      梁顺仪指左边,“走到尽头。”
      梁穆程往上颠了颠她,“这边都没有超市吗?总不能空着手去你亲戚家吧?”

      梁顺仪荡着小腿,“没事的,我家里人没这么多规矩。”

      这条胡同铺了水泥,走起来比刚才顺畅多了。
      每家每户都是褐赭色的铁大门,门头贴着“步步高升”的对联。门前圈了栅栏,栅栏里种着小菜和枯萎的花朵枝丫。

      “你不是春澜人吗,怎么还有文坪的亲戚。”
      雨水不小心划进脖领,冰的梁顺仪一激灵,“我的户口是上了小学才迁过去的。”

      最后一户似乎早就知道会有人来做客,铁门大开,檐下放着热茶和躺椅。

      梁顺仪拍拍他肩膀,“放我下来吧。”
      她跳下来合上伞,在门外跺干净水痕。

      梁穆程则是猫在门外,捡了块石头将鞋子外围的淤泥刮干净。
      梁顺仪挨着他蹲下,“一会儿你脱下来我帮你刷刷?”

      “不用。”梁穆程剐蹭的差不多了,又拆开袋装湿巾仔细擦拭。
      虽然还是很狼狈,但至少比刚才干净许多。

      “走吧,”梁穆程把湿巾丢进门口的塑料垃圾桶,“还没问你,什么亲戚住在......”

      “小仪小程!快进来!”
      熟悉的呼唤劈头盖脸砸下来,梁穆程脊背顿时僵住。

      “外婆!”梁顺仪蹦跳着扑进来人怀里,“好想你呀。”
      房戚笑着摸摸孙女秀丽的长发,“黑眼圈又重了,最近没好好睡觉?”

      “想您想的睡不着。”
      “嘴真甜。”

      身后亲昵的对话如同双面胶,梁穆程两只脚紧紧定住,久久不能转身。

      “小程,还愣着干什么呢,快进来啊。”
      看他梗着脖子,梁顺仪捂着嘴笑出声来,“外婆,你去拉他,他脸皮薄的。”

      房戚拍拍她手,“进屋去。”
      梁顺仪戴上外婆给她准备的草帽,越过敞天院子跑进客厅。

      再装作视而不见就不礼貌了。
      梁穆程深呼吸几下,转身。

      “房老师,您好。”

      将近九年未见,房戚头发白了大片。脸上褶皱深了些,身材比往日更瘦削。
      她戴着副老花镜,镜腿上挂着两条亮晶晶的粉流苏链子,精神奕奕如当年。

      房戚欣慰地望着他。
      “高了,”视线慢慢变得模糊,有雾漫上来,“也壮了。这些年,过得好吗?”

      心像被人强行扒了个豁口,梁穆程闷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往日的记忆喷涌翻滚,将他这些年封闭的自我释放,连同那个出事时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一同推上岸边。

      二老当年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他当时实在无法面对废物一样的自己,更无法面对二老的愧疚。
      生养这么久的女儿成了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他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无非是道歉,补偿,划清界限,从亲人变成亚于陌生人、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的关系,然后各自背负着各自的悔恨,去过各自糟糕的生活。

      他已经承受很多了。
      已经无法再承受一段关系的破碎了。

      “您二老身体还好吧?”
      “好,我们都好,你也好吧?”

      酸涩。
      梁穆程鼻尖酸的要命,却还要拼命克制着这份,仅次于母亲的爱意带给他的触动。

      “房老师,我也很好。”

      “这么生分,叫我外婆。”房戚想握他的手,却又怕他反感,举出去的手又落下。
      梁穆程见状反握,“外婆。”

      “好孩子。”房戚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多好一个孩子啊,”她单手蹭去泪花,“以后多和小仪来看外婆,好不好?”

      梁穆程咬着字眼,“外婆,我当年不是故意......”
      “小程,道歉不是你该做的事情,如果真要论,该道歉的是我和梁蘅他爸。”

      “我没有怪过你们。”
      “那你怎么不觉得,我们也没有怪过你呢?”房戚哽咽了。

      “当时......疼不疼?”她检查着他的身体,在看到他伤痕累累的右手后,哑声了。
      “不疼了,外婆。”梁穆程任由她捧着那只手心疼地翻来覆去检查。

      “伤的这么重,是不是都不能......”许是怕讲到伤心事,房戚刹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是,不能画画了。不过还能吃饭,喝水,玩儿手机,不影响生活的。”

      梁穆程抱住房戚,把脑袋靠在她肩上。
      一滴清莹的泪水隐入老人的厚棉马甲里。

      “外婆。”
      嗓子像堵了海绵一样无法忽视。

      “我想吃你做的饺子了。”

      进屋的时候,梁顺仪正捏着块排骨咬的嘎吱响。

      这间平房和他们在春澜住的差不多大,装修很简单,家具基本上都是从春澜那边的学区房拉回来的,布局也差不了多少。

      梁穆程目光游荡。
      时过境迁,熟悉里莫名带着些惋惜。

      梁庄从隔壁厨房喊着。
      “洗手吃饭!”

      梁穆程心事重重地慢步过去。

      “来啦?”

      梁庄比他印象中老了许多,背也没有那么挺直了。他把木耳炒肉倒进盘子里,递给梁穆程。
      “放桌上。”

      和八年前无异的相处方式,倒是让梁穆程一腔寒暄的话,不得不全部咽进肚子里。

      客厅圆桌上摆满了他和梁顺仪爱吃的菜,阳台门依旧锁着,封住临近冬天还在开花的几个骨朵。
      房戚把热饺子放在他面前,“饿了先吃。”

      雾气好大,熏得他眼睛胀胀的。

      梁顺仪啃完骨头,“垃圾桶。”
      梁穆程把垃圾桶踢给她。

      梁顺仪丢进去,“梁穆程,你话怎么这么少?”
      房戚敲她头,“吃都堵不住你嘴,去洗手。”

      “知道了。”梁顺仪抹上肥皂冲冲,再出来大家都已经就坐。

      “怎么搬到这儿来住了?”梁穆程找了个话题切入,显得寒暄不那么生硬。
      “我和你外婆都是文坪人,当时考出去就留在外面工作了,后来为了小仪上学方便,又定居春澜。前两年我俩退休,不好意思继续占用学区房,就搬回来了。”

      梁庄端起白酒抿了口,“说到底,还是自己家舒坦啊。”

      房戚一直往俩人碗里夹菜,“吃啊,愣着干什么。梁顺仪,吃完了跟我去收拾你卧室旁边那个小房间,腾出来晚上给你哥睡觉。”

      梁顺仪瞪起眼珠子,“他自己收拾不行吗。”
      “你忘了那个房间放的什么了?”

      梁顺仪思考了一瞬,飞快扒拉起碗里的饺子。
      “我吃完了!”

      她推开凳子冲进北面一扇房门紧闭的屋子,随即响起噼里啪啦的收拾声。

      不多时,她抱着个纸板箱走出来,“放哪儿?”
      “我床底。”房戚道。

      梁穆程放下筷子,“我去帮忙吧。”
      他挽着袖子往屋里走,在看到满墙上的东西后,愣住了。

      小房间里贴满了梁顺仪的奖状。

      从托育班到幼儿园大班,一个学期三张,满满一面墙的橙色勋章。
      最上面几张褪了色,奖状人名字却清晰。

      亲爱的梁顺仪小朋友:
      你爱读书,会讲故事,口齿伶俐!
      恭喜你荣获“阅读之星”的称号!

      亲爱的梁顺仪小朋友:
      你讲礼貌,懂帮助,和朋友相处融洽,尊重老师!
      恭喜你荣获“礼貌之星”的称号!

      放眼望去,还有干饭之星,劳动之星,运动之星,唱歌之星,互助之星等等等等,数不胜数。
      梁穆程看着看着就笑了。

      门又被推开,他没回头,“你妈以前住这个房间?”

      “嗯?她妈不跟我们住。”
      房戚端着杯茶在门口接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chapter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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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从今日起我将努力日更(触动的眼神) 预收文 《妻子为何那样》(12月开) 《刺青》 写点放飞xp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