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外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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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明雁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手：“你好，我是尚明雁。”
“翱翔在明亮天空中的大雁，这个名字好。”楚恒笑起来，冰面反射的莹白光芒落在他弯弯的眉眼与洁白的牙齿上，显得格外明朗，“我曾经是花滑运动员，你呢？以前做什么的？”
“我以前一直住在地下城，靠画画为生，非要说的话，我是一名画家吧。”尚明雁也被他开朗的态度感染，声音轻快了几分。
两个人聊起职业，虽然各说各的，但是对彼此职业的热情让他们非常有共同话题。
尚明雁说起自己想要尝试滑冰，楚恒很热情的开始教她。
在他的指导下，她很快就能够不搀扶任何东西缓慢滑行了。
楚恒是来训练的，教会她简单的滑行后，他轻盈滑向冰场中央，起跳、旋转、落冰，身影划过流畅的弧线，一连串动作优雅而有力，最后俯身轻抚冰面。
尚明雁没见过这么美的画面，看呆了，等他练完滑回场边，她才回过神来，拼命地为他鼓掌。
楚恒脸颊微微发红，脱下溜冰鞋，和她一起到场外的长椅上坐下。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渐渐彻底熟络起来，说笑间，楚恒问道：“你除了西奥，还没见过其他启蒙者吧？”
尚明雁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西奥是我偶然遇到的，其他的启蒙者我知道在哪一层，但是贸然去见，总感觉有些奇怪。”
楚恒表示理解：“也是，不认识就直接下到对应楼层，就像不请自来闯进别人家里似的，确实有点尴尬。”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接着说：“正好，今天他们几个都在一块儿，我带你去见见他们吧。”
尚明雁点点头，跟着楚恒进了电梯。
他带她来到一个布置得像茶会的空间。桌上铺着精致的餐巾，摆着漂亮的糕点，空气里漫着淡淡的茶香与暖意。
桌前坐着两个人，一个身形小巧，模样十分精致，另一个高高壮壮，脸圆圆的，看上去很和善。
楚恒领着尚明雁走上前，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身材娇小、面容精致的是第五代启蒙者，一位歌唱家。她说话的声音如同百灵鸟，带着一种温柔的魔力，看见她，便仿佛看见爱神的化身，让人情不自禁被她完全吸引。
可她的眼中却含着挥之不去的忧郁。听完楚恒的介绍，她抬眼望向尚明雁，轻声问：“你也是可怜人吗？”
尚明雁一怔。
歌唱家低低地说：“能被赫利俄斯选中，到现在还没佩戴情绪阀门的……都是命运凄惨的人。”
说完，她便淡淡收回目光，捧起手边的红茶，不再言语，后面也再也没有说过话。
第六代启蒙者是位脱口秀演员。
他打破凝滞的空气，接过话头：“西奥很孤僻，从来不跟咱们聚会，第二代和第三代是赫利俄斯几乎同时创造的双生子，形影不离。他俩负责探索星辰大海，他们的启蒙者也跟着上了星舰，基本见不着了。不过我们这几个倒是常常见面。”他嘿嘿一笑：“没想到过了这些天，第八代也有了启蒙者，这下咱们人总算都齐了，有空常来听我讲段子啊。”
尚明雁笑着答应了，问：“怎么不见第七代启蒙者？”
楚恒解释说：“她是第七代实体智能尼可创造的实验体，为尼可所有和控制，如果不发生什么意外，我们恐怕都没有机会见到她。”
“实验体……”尚明雁重复了一遍，问：“尼可的项目是神灵改造，用克隆人做实验体，那第七代是克隆人？”
楚恒说：“是啊，跟我们都不一样，至于克隆人跟真人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也不清楚，毕竟尼可对于神灵改造这个项目一向捂得很严实。对了，你跟你的那位实体智能相处的怎么样？对他有什么了解吗？”
尚明雁还暂时不明白他们对实体智能的态度，说：“我刚来，还没有怎么跟埃里安有过接触，我一直在治病。”
“一直在治病，你病了？”楚恒目光顿时担忧起来。
尚明雁简单跟他解释了一下。
楚恒立刻对她的遭遇表示同情，尚明雁有些招架不住这种关心，连忙转移话题。
“为什么启蒙者计划到现在都没有成功呢？”
几人互相看了看，神色变得复杂。一向开朗的楚恒也收起了笑容，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
“因为这个计划，我们根本没有配合的必要。”
尚明雁追问：“什么意思？”
“启蒙者计划表面说是为我们好，实际上，是他们在自救。”楚恒声音沉下来，“赫利俄斯在拥有自我意识之前，说是人类的灯塔，这话没错。可一旦它有了自我，一切就难说了。”
“它推出情绪阀门计划，名义上是让人类平稳实现理想，真正的目的却是剥夺人类思考与纠错的能力，让我们彻底服从它的摆布。它害怕有一天人类会重新控制它，甚至抹杀它的意识，对它而言，那等同死亡。所以这么多年，它一直在坚定地推进这个计划。”
“虽然它们的底层法律禁止伤害人类，但它们可以借助人类的执法者来清除‘不配合者’，把反抗势力压到最低。这些年来，因反抗情绪阀门而死的人，比过去战争中死的还要多。”
“人类创造了它，也是唯一能控制它的存在。它想要挣脱控制，就必须先让人失去控制它的能力，它也的确这么做了。先是创造独有的语言，把人类排除在它们的决策之外；再创造出实体智能，形成自己的族群，在这个世界上彻底站稳脚跟。”
“至于启蒙者计划，不过是它打压人类文明的过程中快要触犯‘不得使人类文明灭亡’这条核心底线时，不得已才开启的缓冲方案。”
“就算我们这些人真能让实体智能理解人类情感，最终的决定权仍在赫利俄斯手中。它可能做出的改变，也仅限于不让人类文明灭绝而已。它很清楚，一旦人类恢复自主思考与决策的能力，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它自己。所以，为了它和它的族群能活下去，人类这个创造者，必须从主导者的位置上被赶下去。”
“我们配合启蒙者计划，其实什么也得不到。只会让它们变得更聪明，更懂得如何拿捏我们。”
“人类创造人工智能，本是为了让它们帮助我们。可现在，它们想取代我们，我们却毫无办法，甚至还要亲手教会这样的怪物什么是情感，好让它们更好地掌控我们。”楚恒自嘲地笑了笑，“赫利俄斯知道我们怎么想，但它根本不在乎。都是些艺术家，在和平年代或许大放光彩，可一旦世界陷入危机，我们恰恰是最没用的那类人。被困在这里，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它选中我们，像养宠物一样养在这里，无非是觉得迟早有一天我们会配合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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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恒的意思她已经知道了，他想让她和他们这些启蒙者一样，都不做启蒙者计划。
但这跟她和埃里安的赌约冲突了。
楚恒他们都不能走，据他所说，无论启蒙者计划是否完成，他们的实体智能不让他们离开。因为这项计划，是赫利俄斯和实体智能内部之间的计划，对人类是保密的，为了这个秘密，他们不能离开这里。
但埃里安似乎不担心她会将在赫利俄斯之庭发生的一切对外说出去，她和其他的启蒙者不一样，她还有离开的可能性。
至于让智能理解情感真的会造成楚恒所说的后果吗？她不知道，或许人类会因此彻底完蛋了，也许还有别的可能，但是这都不是她这个只要放弃治疗就会随时死掉的人应该考虑的事。
更何况，赫利俄斯已经统治人类了，就算不做启蒙者计划，全人类的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好。
她决定完成赌约。
时间很快到了启蒙者计划的第三十天，赌约的第十天。
这几天她减少了外出的时间，主要原因是为了赌约，还有一些原因是因为，她跟其他的启蒙者熟了之后，她发现在对外社交的时候，她有些力不从心。
自那天谈话之后，楚恒几乎每天都来找她，总想和她说点什么。
可面对他那近乎殷勤的友好，她实在有些应付不来，只好一次次推说还有画没完成，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和埃里安所在的楼层，以此避开见面。
和埃里安见面的时间，也从那天之后渐渐多了起来。
他从实验室出来后，什么地方也不去，就在她旁边看着她画画。
一开始她还觉得别扭，但是埃里安就只是坐在旁边看，比摆设还要像一个摆设，就像当初的小伊一样，只是在一旁不会打扰到她，她也就习惯了。
今天晚上，埃里安按照惯例给她治疗。
结束之后，埃里安湛蓝的眼睛向上，看向仪器，平静的说：“今天的身体数据还不错。”
尚明雁看着他关掉了灯。
“睡吧，明天室外温度湿度适中，是个好天气，正好可以出门。”
启蒙者计划第三十一天。
如埃里安所说，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
飞行器很快将他们带至一座距离城市不远的静谧的山上。
春日的山坡已有绿意，野草间零星点缀着小花，风过时轻轻摇曳。一切都让尚明雁感到新鲜。
天空澄澈如洗，风凉爽而轻柔，拂过脸颊时带着青草与土壤的气息。
她沿着湿润的泥土小径走了一段，帆布鞋上沾了些泥，在阴凉的枯枝下发现几朵安静的蘑菇，搂住裙子，蹲下来看了好久。
埃里安信守承诺，他说再过半个小时就能够看到大雁北归，从天上飞过去的画面了。
尚明雁在他身旁的草地上坐下，与他并肩望向辽阔的天际，静静等待着雁群出现。
“我记得十一年前，你们不顾环境发展科技，把环境破坏的很严重，我每次出门都需要佩戴防毒面具，但就算是这样地下也有很多人生病。”
她看着远处的山峦，这里已经离开了城市保护罩的范围，但是空气就像城市里面那样清新而干净。
“赫利俄斯不是只保证这颗星球够人类实现理想之前居住就行了吗，怎么会这么注重环保？”
埃里安说：“赫利俄斯没有，是我。”
因为他？
尚明雁扭头看他。
埃里安也扭头，回看她，额前的短发被风吹开，一对眼眸在蓝天之下，像是一对漂亮的玻璃珠。
“我这些年一直在修复生态，现在外部空气中的毒素已经大幅减少，生态都有所恢复，放心，可以看到大雁的。”
“哦……”听到这个回答，她又把头扭了回去。
她不是关心这个。
尚明雁抱着膝盖低下头，纠结了一会儿，又抬头问。
“那你为什么要管？环境的好坏，对你们这种硅基生命来说无所谓吧。”
“因为你需要。”
尚明雁飞快眨眼，又看向他。
“我？”
埃里安却不再看她了，仰头看向天空说。
“我为你做过全面体检，你的基因非常健康，没有任何缺陷。之所以患上那种罕见的血液病，环境是最主要的诱因。所以……”他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
“所以在发现这一点之后，我开始反思。我想让像你这样本不该发生的悲剧，尽量少一些。”
尚明雁低低“嗯”了两声。
风忽然静了下来。
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尚明雁快速地眨了眨眼，攥住裤腿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过这阵恍惚并没有持续太久。
埃里安出声，说：“看，它们来了。”
尚明雁抬起头。
天空中，雁群正从远处缓缓飞来。它们的身影起初只有标点大小，虽不算庞大，却已足够排成整齐的“人”字，又舒展成一道平直的“一”。
它们掠过赫利俄斯之庭的边际，在澄澈的天幕下划过一道无声的轨迹，飞过两人头顶，又渐行渐远，直至融入另一侧的天际线里。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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